5. 胡靖的矛盾
胡靖站在15班門口,一眼就看見陳恪,在一群人中間大聲地笑著,為什麼每次見到他都在笑。
笑起來,挺好看的。
「同學,找人嗎?」
「嗯······對,我找陳恪······」
「陳恪,有人找!」
熱心同學一嗓子喊了出來,胡靖突然有些懊惱,不應該中午人多的時候來找他。
「胡靖!」陳恪笑出了虎牙,「肚子餓了吧?走,咱們去吃飯!」
陳恪拉起了她的胳膊,極其自然地往前走。
沒走兩步,胡靖從他手裡掙開,陳恪有些詫異:「怎麼了?」
「你都不問我幹嘛找你嗎?」
「還有什麼事兒比吃飯重要,咱們先吃飯!」
陳恪看她一聲不響地站在原地,收斂笑容:「要不你先說······」
「我是來還你飯錢的。」胡靖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零錢,「昨天晚上,是吳琦惡作劇,才讓你付錢的······」
沒等她說完,陳恪就把錢推了回去,「我找你借筆記,請你吃飯是應該的!」
「那不行。」胡靖搖頭,「咱們三個人吃的飯,就該均攤,這錢你一定要拿著!」
陳恪一看這丫頭神情就明白了,只要她拿定了主意,就是這種表情,一萬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我就不客氣了!」陳恪一把把錢揣進兜里,「那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胡靖還在組織說辭,準備說服對方,沒想到他乾淨利索地收了錢,頓時有些發愣,「哦哦,沒有了。」
「那走,咱們吃飯去!」陳恪說著又伸手去拉胡靖。
這一次胡靖躲開了。
「不好意思,習慣了。」陳恪撓撓後腦勺。
習慣了?
胡靖腦子裡一下子轉不過來,滿打滿算,這才是兩人第二天認識,第三次見面,為什麼說習慣了?
難道他又做夢了?
他竟然會夢見,夢見和自己結婚,還生了娃娃,連孩子名字都娶了!
他竟然還在笑!
他笑起來好讓人討厭!
胡靖越想越生氣,扭頭就走了。
「哎?怎麼走了?還沒吃飯呢?」
陳恪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愣在原地,難道親戚來了?不對啊,沒到日子啊!也不對,親戚到訪時間好像會變化的。
嗯,肯定是這樣。
他索性就沒去追,按照他多年的經驗,要是胡靖生氣了,千萬別往上湊,越是湊到跟前,她就越生氣,有時候能氣到自己背過氣去。
陳恪想了想,還是不要去找不痛快了。
今天是第二天,陳恪才有點接受自己重生的事實。
但站在學校門口,看著塵土飛揚的馬路,排列數百米的小吃攤,熙熙攘攘的學生,他還是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這種如同電影鏡頭一樣的場景,曾經無數次出現在他的夢中。
中學門口的小吃攤都是附近的居民在經營,他們沒有高超的廚藝,也不會有特別的食材,甚至連味道都是平平無奇。
可就是這些平平無奇的味道讓無數離校離家的遊子魂牽夢繞。
可能是加了辣椒的鍋貼,也有可能是火候老道的一份炒麵,懷念它,更懷念一起吃飯,一起拼命努力的他們。
陳恪揉揉發酸的鼻子,融進比肩接踵的人群,慢慢往前,看著一個一個的攤販,看他們加工、看他們吆喝,所有細節都讓他興致盎然。
江縣人口有六十多萬,每年往外輸出二十多萬勞動人口,能出去的都出去了,留下的幾乎都是老弱病殘。
整個縣城最有活力的地方就是學校,可學生們努力學習、考試,也都是為離開這裡,越遠越好。
可他們哪裡知道,在未來不長的時間裡,他們會在北上廣的某個出租房裡,刷著抖音,懷念曾經想要逃離的小縣城。
可能這就是人生吧,拼命追求的東西,最後才發現最初的才是最好的。
陳恪甩甩頭,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產生這麼多感慨。
「老闆,來半隻烤鴨,要老一點的。辣椒要的。」
「阿姨,來個炒粉絲,加辣,加點青菜。」
「老闆,買點橙子。」
······
看到藥店,陳恪進去買了一些止痛藥。
看見小超市的時候,他嘆口氣,又進去買了一些每月必備,幸虧心理素質好,不然早就被無數道鄙夷的目光燒焦了。
怎麼辦呢!
胡靖對他發脾氣,雖然還不知道啥原因,可他不能真不管啊。
拎著一堆吃的用的,巴巴站在學生寢室門口,被宿管阿姨狠狠地盯著。
「阿姨,我找高三5班的胡靖。」
「你是幹嘛的?」
「我是她同學,她今天臉色不太好,中飯也沒吃,可能是不舒服,我給她買了點東西。」
「哦。」聽到這個解釋,阿姨臉色好了很多,「你知道她住在哪個宿舍?」
「額······」這個問題真把陳恪難住了。
看他一臉為難,阿姨倒是放心了:「哎喲,不知道就好,高中的學生可不能早戀。這些東西給我吧,我給胡靖送去。」
「阿姨你知道胡靖住哪個宿舍啊?」
「全校第一,怎麼能不知道?」
阿姨接過他手裡的東西,樂呵呵地進了宿舍樓,臨走還不忘把男生止步的牌子掛起來。
陳恪這才明白,阿姨是明知故問,探查他和胡靖的關係呢!
嘿,這本事都趕上小腳偵緝隊了!
等了好一會兒,阿姨才從裡面出來,看見陳恪還在,眼神有些怪怪的。
「阿姨,胡靖還好吧?」
「挺好的······」阿姨猶豫了一會兒,才問道:「學生娃,你和胡靖到底啥關係?」
「就同學啊。」
「那你···那你怎麼給她買衛生巾?她沒托你吧!」
原來是這麼回事兒,陳恪心裡好笑:「阿姨您還是別猜了,我們倆沒談戀愛,就是普通同學,同學之間互幫互助,不是應該的嘛!」
「應該,是應該。」阿姨笑了出來,「你這一說我就放心了!胡靖是學校的狀元苗子,馬上要高考了,可不能出岔子!」
「那是!胡靖沒事兒了,我就放心了!」
······
回宿舍半路上,胡靖就後悔了,她的生氣是那麼地無理取鬧。
不知道陳恪會怎麼看待她,覺得她刁蠻任性,還是神經質?
陳恪看她的眼神,總是流露出親近感,莫名其妙,卻又那麼自然。這種親近感的緣由讓她感到好奇,但理性卻告訴她應該遠離。
這種矛盾的心態,一直左右著她的情緒。
當看到陳恪請阿姨送上來的東西時,胡靖心情複雜到極點。
她突然覺得自己的一切仿佛都被陳恪知道的一清二楚,可是,為什麼?
她腦袋想疼了都不能明白。
胡靖此時倒希望陳恪說的夢境是真的了。
······
「媽,我回來了!」
陳恪把自行車停好,吆喝了一嗓子,讓老媽可以安穩入睡。
沒想到,老媽竟然披著衣服從臥室出來。
「媽,怎麼沒睡啊?」
「等你爸呢!他還沒回來!」
「還沒回來?沒打電話說一聲?」
「打了,說是有事兒。」
陳恪還想著問問老爸,公交車承包的事情怎麼處理呢,結果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陳爸沒有回家,陳媽自然也睡不安穩,索性進了廚房,給陳恪做夜宵。
「嘭!」院門被推開,進來的是陳爸。
「老婆,趕緊的,給下碗面!餓死我了!」
「這是從哪裡來?晚上吃飯沒有?」
「晚上吃了兩個饅頭,其他的沒顧得上!」
陳恪趕緊給老爸倒水,「爸,你今天幹嘛去了?連飯都沒顧得上吃?」
「我今天一天什麼都沒幹,就是坐公交車!」
「坐公交車?」陳媽端出來兩大碗麵條,遞給爺倆,「承包合同簽了?」
「沒簽,被你寶貝兒子給攔了!」
「嘿嘿,我就是提了個意見,最後決定權還在您老人家手裡!」陳恪嬉笑道:「爸,坐了一天公交車,調查得咋樣?」
「調查?」陳媽還是一頭霧水,「你們爺倆打什麼謎語啊?」
「我今天一天都在車上數乘客,下傍晚又去了公交總站,跟那些個司機打聽情況。」
陳爸是真餓了,抄起筷子,呼啦呼啦小半碗下肚,「還真被你小子說准了!老方那老小子沒安好心,他是虧慘了才想著把車轉給我的!這老東西!」
「不會吧?」陳媽驚訝道,「老方跟你是多少年的關係了,真這麼坑你?」
「哎!」陳爸把麵條全吃完,擦擦嘴:「老方也是沒辦法了,他那車賣了半年多都沒人接手,才找的我,已經算客氣了。
說到底這公交車承包就是個王八蛋生意,營業收入、公家補貼都被公司那幫王八蛋卡走了,承包戶擔驚受怕,還屁都落不著!」
「啊?」陳媽弄明白前因後果,十分後怕:「你要是真簽了合同,咱們家不也是栽進這坑裡面了?」
「誰說不是呢!」陳爸看了看陳恪:「今天我筆都拿在手上了,幸虧小恪即時趕到,不然這個虧是吃定了!」
「還真是!」陳媽排排陳恪的背,「小恪真是長大了,都能給家裡拿主意了!」
「嘿嘿!」
陳爸彈出一根香菸,踐行他飯後一支煙的活動,「公交車不能幹了,我也總要干點什麼······」
「爸,我倒是有點想法······」
「那還不趕緊說,等你爸請你啊!」
陳恪撇撇嘴,人微言輕啊,「爸,您是想掙快錢,還是想掙慢錢?」
「快錢怎麼說,慢錢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