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人生得意不能膨脹
「······」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姐,給你上菜了。」
「小寶,我來。」胡靖連忙起身,幫著拿菜。
「姐,你坐!」唐小寶一隻手托著巨大的托盤,一隻手飛快地布菜,「我都練出來了,穩得很!」
「你這手勁可真大!」胡靖咂舌,木托盤有十多斤重,還有七八盤菜,二十五六斤肯定足足的!
「嘿嘿。」唐小寶憨笑,「姐,我給你拿的都是你愛吃的,要是不夠你跟我說!」
「哎,我肯定不跟你客氣。」
胡靖的不見外,唐小寶格外開心,拎著托盤站著說話。
「姐,你以後可要多來!我給你留好吃的!」
「你在這裡,我肯定經常來。」胡靖看見他胳膊上面的傷疤,「這也是上次打架傷的?」
唐小寶一愣,連忙把挽起的袖子放下來,「沒多大事,早就好了!」
「好什麼啊,留這麼大一個疤!」胡靖有些心疼,「下次可別打架了!」
「嗯!知道了!」
唐小寶笑著點頭,見遠處唐老闆面色不虞,連忙道:「姐,鍋開了,你們趕緊吃,我得去端菜了!」
「去吧,我們顧自己就行。」
見陳恪有些愣神,胡靖道:「唐小寶挺可憐的,他出生的時候媽媽就去世了,唐叔要掙錢養家,經常顧不上他,他小時候就是在我家長大的。他就跟我親弟弟一樣!」
「那怪不得跟你這麼親。」
陳恪沒想到胡靖和黑皮一家關係這麼親近,以前他隱約聽胡靖提過,單當時他正處於事業低谷,根本顧不上,也不願意關心遠在老家的人和事。
「嗯。」胡靖往鍋里下了一些牛肉片,「小寶小時候學習挺好的,可不知道為什麼上了初中就不願意上了,唐叔又忙,根本顧不上他,只好送到職校去了。沒想到這麼快就被開除了。哎!」
「讀書也不一定就能怎麼樣。」陳恪有感而發,「說不定,等我們大學畢業開始給人打工的時候,你這個弟弟就已經當老闆了。」
「他能當老闆?」胡靖看著還跟小孩兒一樣的唐小寶,難以置信。
「說了你別不信。像唐小寶這樣不讀書的反而能當老闆,像咱們這樣,讀了幾天書,自以為與眾不同的,反而容易被學歷、工資這種東西困住,倒是沒膽子去創業當老闆······」
陳恪說話的時候,胡靖一直盯著他看。
「怎麼,我臉上沾了東西?」
「不是。」胡靖移開目光,「你這人吧,剛認識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奇奇怪怪的,後來覺得你還挺不錯的,現在我又覺得你像一個四十多歲的人,好像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看開了一樣。」
陳恪驚訝於胡靖的敏感,面上卻不顯露,用漏勺把火鍋里的肉盛出來,「來,多吃點,反正今天我請客!」
「我請!」胡靖道:「之前是和你開玩笑的,你幫我買中飯,我還沒有謝謝你!」
「不用謝!你還借我筆記了呢!」
「那不一樣······」
「一碼歸一碼······」
「哎呀······」
「······」
兩人你來我往,推推搡搡,互不相讓。
陳恪突然意識到不對了,兩個人都這麼客氣,往後還怎麼發展?這娃哪一年才能造出來?
「別讓了!咱們誰跟誰啊!聽我的!」陳恪一把按住胡靖的肩膀,「這次我請,下次你請!」
胡靖可能沒有想到他直接上手了,有些發愣:「好,好吧。」
陳恪看見胡靖有些發紅的耳朵,才發現自己按住的地方有一根細長的「繩索」。
結婚那麼多年了,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本以為都老夫老妻了,自己心裡不會產生一絲波瀾,可沒想到心跳竟然不爭氣地加速了。
「可以先放開嗎?」
「啊?」
陳恪心裡默念,我臉皮厚,我臉皮厚,「哎呀,毛肚都老了,趕緊吃!」
「嗯。」聲音細不可聞。
之後兩人就是默默狂吃,全程都不再說一句。
正常要吃一個小時的火鍋,這倆二十多分鐘就結束了戰鬥,把抽空來招呼他們的唐小寶嚇了一跳,還以為上菜分量不夠。
「姐,我給你們再上一桌!我爸要知道你們沒有吃好,回頭肯定抽我!」
「別!」胡靖趕忙阻止道:「別上菜了,再上就撐著了!」
「小寶,你們家火鍋真是這個!」陳恪也豎起大拇指,「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的!」
「嘿嘿!來我家吃的人沒有一個不說好吃的!」唐小寶憨笑。
陳恪掏口袋拿錢。
突然沒有手機支付,買什麼都要用錢,他好幾天才習慣,中間還掉過一次錢。
唐小寶一把按住他的手,「真要讓你們付錢,我爸回頭還得揍我!」
「下次來你不收錢都行,但這次你一定要收!」陳恪湊到他耳邊,低聲道:「這是我第一次請你姐吃飯你要是不收錢,顯得我多沒誠意啊,你說是不是?」
唐小寶點點頭,「那,那我就收了?」
「這就對了!」陳恪把錢塞到唐小寶口袋裡,「下回你再請!」
「好咧。下次你和姐來,我專門請你們!」
「你跟小寶說什麼了?」胡靖知道自己弟弟是多倔強的人,一般情況下,鐵定不會收自己的錢。
「我跟他說······咱們倆第一次約會,讓他把表現的機會讓給我。」
「你這麼大聲幹嘛?!」胡靖又急又氣,「誰跟你約會了?」
「咱們倆這不是約會是啥?你就說同不同意吧!」
「同意什麼?」胡靖有點懵。
「做我女朋友!」陳恪看著她,聲音比剛才更大一些。
「你發什麼瘋啊?」胡靖慌亂地看看四周。
陳恪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之前都是想著,一切順其自然,不著急,慢慢來。
可就在剛才,他想法變了,都活兩輩子了,還有什麼看不開的,就別抻著裝著了,瞻前顧後小心翼翼,多沒勁啊,白白重生了一回。
「我就喜歡你了,想做你男朋友,以後做你丈夫。」
「你混蛋!」胡靖一拳錘在陳恪胸口,「你欺負人!」
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
······
陳恪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的家,進了房間,鞋都沒有脫,用被子把自己蒙起來,好長好長時間。
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貪婪和恐懼。
重活之後,以為自己很淡然,其實貪婪早就占據了上風,內心悄然間已然膨脹,以為一切都會唾手可得。
今天不過是稍微袒露出來罷了。
恐懼又陡然充斥心頭,陳恪害怕了,他害怕失去胡靖,害怕一切都會面目全非。
如果讓他選擇,他寧願沒有重生,一直和胡靖、和兒子在一起,永遠做個平庸的寫手,為了多跟新兩章小說賺點奶粉錢熬夜。
「小恪!」
「醒醒,小恪」
「啊!」
睜開眼睛,是爸媽焦急的目光。
「你這孩子,怎麼蒙頭睡覺!」陳爸給他掀開被子。
陳媽拿來毛巾,「是不是做噩夢了?你看你這一頭的汗!」
陳恪這才發現汗水已經把頭髮浸濕了,甚至連衣服都濕透了!
看爸媽擔心的神情,他連忙道:「爸媽,我沒事,就是做了個噩夢。」
「沒事就好,身體要緊。」陳媽心疼道:「要不給請兩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媽,我沒事兒。你們早點睡吧,我先去洗個澡。」
陳爸看他確實沒什麼大問題,拉著陳媽除去,「那行,你洗完早點睡。」
「嗯。」陳恪點頭,突然想起來什麼,連忙道:「爸,囤江砂的事情,暫時緩緩。」
「哎,不急,我們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