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


  溫以寧沒有想到,溫明粲居然對這條手鍊的來歷十分熟悉。

  原本翻菜單的動作放慢,溫以寧裝作沒聽見他們的談話,卻又刻意豎起耳朵,想要聽出點什麼。

  沈敘之沒說話,把手鍊摘下來,遞給溫明粲。

  溫明粲細細端詳了幾秒,攤手把手鍊展示在他眼前,調笑聲夾著氣音:「保存得不錯嘛,難得你有這份心。」

  沈敘之伸手去把手連結回,下巴微低,一邊把手鍊扣好,一邊說:「畢竟是很重要的東西。」

  難道是媽媽給他的手鍊?

  溫以寧覺得兩個人的對話就像是打啞謎,她居然一點也聽不懂。

  她本來還想了解更多,但兩個人像是不太願意再提起這個話題,隨口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同時選擇略過。

  這讓溫以寧有一點鬱悶,卻又稍微放下心來。

  從溫明粲的隻言片語里,她大概能了解到,這條手鍊已經被沈敘之戴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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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不定是哪位長輩送的,他從小戴到大,所以覺得很珍貴。

  但溫以寧潛意識裡也明白,這樣的猜測不過是她的一種自我安慰。

  畢竟沈敘之在提到手鍊的來歷時,那道忽然變得溫柔繾綣的眼神,根本不會作假。

  只是她不願意再去深究。

  心裡的糾結暫時告一段落。

  吃完飯,溫以寧剛想問自家母親今晚住哪裡,就聽見她讓沈敘之送她去機場。

  「怎麼那麼快就回去了?」溫以寧微訝,「不是說要在海城待幾天嗎?」

  「跟你爸說著玩兒的。」溫明粲撩了一把頭髮,毫無顧忌地朝溫以寧拋了個媚眼,「本來也就過來看看你倆相處得咋樣,目的達成了我就回去咯,順便還能給他一個驚喜。」

  溫以寧瞭然,旋即有點哭笑不得。

  她早該料到會是這樣。

  沈敘之去把車開出來,母女二人在店門口等他

  等待的間隙,溫明粲望著黑如潑墨的天色,手枕在腦後,靠著牆,忽然開口:「寧寧,你實話告訴我,這兩天你們住一起的時候,沈敘之有沒有對你動手動腳,或者有其他越界的舉動?」

  溫以寧本來望著道路上川流不息的車輛發神,冷不丁聽見溫明粲問她這樣的問題,腦子裡近乎毫不猶豫地冒出了昨晚的場景。

  後背仿佛又被什麼冰涼的東西觸碰上,溫以寧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看著溫明粲,輕輕搖頭。

  那應該不算……吧?

  畢竟是她先惹了沈敘之誤會。

  「那我就放心了。」溫明粲見溫以寧搖頭,輕舒一口氣,「沈敘之他是個懂分寸的人,我看著他長大,也清楚他的性格,不然也不會放心他住到你那裡來。」

  說到這裡,她聲音小了點,像是碎碎念:「……要不是你死活不願意去住森山莊園,非得搬出來住,我又何必找個人來保護你。最近海城不太平,你平時出門一定要注意著點。」

  「我知道了,媽媽。」溫以寧乖乖點頭。

  森山莊園是溫家的老宅,溫以寧不喜歡人多的環境,習慣了一個人呆著,所以大學畢業後執意找了個房子一個人住。

  最近海城確實不太平,有好幾起案子都還沒調查出結果,兇手仍在逃竄,鬧得有點人心惶惶的意味。

  原來把沈敘之安排來住這裡,還有這麼一層原因。

  果然,之前是她想多了。

  -

  餐廳距離機場的路程比較遠,等到送走溫明粲,沈敘之再開車回到小區時,已是暮色四合。

  沈敘之進門後,便逕自回了房間。

  溫以寧則先把東西放好,又出來收拾廚房。

  今天早上準備得太過匆忙,她把最後一道菜裝進保溫桶之後,就緊趕慢趕出了門,廚具沒來得及洗,還堆在檯面上,看著頗為不舒服。

  正當溫以寧把保溫桶里最後一點洗潔精用水沖乾淨時,隔著一道玻璃門,她總覺得自己聽到了敲門聲。

  她覺得是自己聽錯了,但還是將信將疑地關掉水龍頭。

  這下敲門聲清晰了不少。

  溫以寧住的這層暫時只有她一個住戶,對面那家還沒人住,所以不可能是對面的動靜。

  敲門聲還在繼續,溫以寧把手上的東西放下,走到門口,眉頭微蹙,不明白到底是誰那麼晚了還來找她。

  她剛想出聲應答,卻又忽然住口。

  聲音像是被堵在嗓子裡,什麼也發不出來。

  溫以寧猛然間想起了今天溫明粲叮囑的那句「最近海城不太平」。

  她手放在門的開關位置,眼神忽然一下變得警惕,踮起腳尖,看向了貓眼——

  外面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看起來攻擊性並不強,栗色齊肩發披散,藍色緞面連衣裙,手裡還提著一個小紙袋。

  除此之外,並無其他,就連一張精緻的臉也完完全全露在了她的視野範圍內。

  溫以寧疑惑地收回視線,試探般隔著一道門,揚聲問:「請問你是?」

  那邊安靜了幾秒,語調也很疑惑:「請問,這是沈敘之住的地方嗎?」

  來找沈敘之的?

  溫以寧把門打開一點點,一雙眼透過門縫往外看:「沈敘之確實住在這裡,你有什麼事嗎?」

  這麼晚了還來找人,有點奇怪。

  女人在看清溫以寧的時候,目光變得異樣起來,她往裡看了看後,再次確認了一遍:「你確定嗎?」

  溫以寧點點頭,也往裡望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我是他妹妹,他現在應該還有事,你要做什麼?」

  女人在聽見「妹妹」兩個字的時候,明顯鬆了一口氣。

  她站直身子,忽然沖她露出了一個親切而不失禮貌的笑。

  「原來是沈敘之的妹妹啊。」她慢慢重複了一遍後,把手裡的紙袋遞給溫以寧,笑容擴大,「那麻煩你把這個轉交給你哥哥一下。」

  溫以寧心裡不怎麼舒服地接過,手指一不小心碰到了女人手腕上垂下來的東西。

  她忽然覺得指尖止不住的發涼。

  是一條手鍊。

  和沈敘之同款的,一條手鍊。

  她接過了後,女人又滿意地打量了一遍紙袋,細細叮囑了一道,讓她一定要親手交給沈敘之,不能在中途打開。

  溫以寧牙齦咬得發酸,只能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女人才終於離開。

  溫以寧把門關上,低頭仔細打量紙袋。

  紙袋的圖案看得出經過了很用心的挑選,用訂書機封口,上面綴著一個漂亮的蝴蝶結,看不見裡面的東西。

  不像是什麼資料,像極了女孩子精心準備的小禮物。

  明明非常努力才忽略的事情,這下像是開了閘的洪水,鋪天蓋地地再次湧上心頭。

  溫以寧很用力地把門反鎖,鼻子發酸。

  像是失去了什麼。

  沒有忘記女人的叮囑,她小步小步走向沈敘之的房間,鼓起勇氣敲敲門。

  沒人開。

  溫以寧又靠近了一點,把耳朵貼近門板。

  裡面有水聲,沈敘之應該在洗澡。

  溫以寧嘴唇抿得發白,思來想去許久,最終蹲下去,把小紙袋放在了門口的地上。

  女人腕間的同款手鍊在她心間揮之不去,放下紙袋後,她便用最快的速度沖回了房間,逃避一般地拿被子把自己捂上。

  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但也的確,什麼事都講求一個先來後到。

  就算她這人生中第一次的心動來得有多熱烈,那也只能止步於心動。

  稱不上傷心,只能說遺憾。

  被窩裡一片黑暗,除了布料摩擦的聲音,就只有溫以寧的呼吸聲愈發清晰。

  她亮起屏幕,給沈敘之發了兩條消息。

  【Sweety:你女朋友給你送東西過來了。】

  【Sweety:我放在門口了,記得出來取噢。】

  發完,她閉上眼,把自己用被子裹成一團,試圖用睡眠將自己從亂成一團的思緒中抽離。

  -

  另一邊。

  沈敘之剛洗完澡出來,就看見了溫以寧給他發的消息。

  「女朋友」三個字入目,他眉頭一擰,大步開門。

  門口靜靜地放著一個紙袋,除此之外,沒有見到別的東西。

  沈敘之撿起紙袋,像是猜到了對方是誰,眼底戾氣一閃而過。

  他面無表情地將其丟回房間,再次點開聊天框。

  【我沒有女朋友。】

  打完一行字,他手指移到發送的按鍵上,剛想按下,忽然聽見從溫以寧房間傳來的一聲悶響。

  沈敘之眉頭蹙得更深,把手機也暫時放到一邊,前去敲響了溫以寧的房門。

  可他敲了三次門,房間裡除了剛才那聲悶響之外,沒再發出過別的聲響。

  又安靜了大約半分鐘,忽然又是一陣乒里乓啷的聲音,夾雜著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下一秒,門被打開。

  沈敘之低頭。

  溫以寧撐著門框,揚起小臉,眼神迷茫地望向了他。

  忽然,她軟軟糯糯地笑了起來,抬手衝著他有氣無力地晃了晃:「你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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