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
清晨。
溫以寧剛醒過來,就發現有點兒落枕。
原本墊在後腦勺的枕頭不知怎麼回事,已然轉移到了自己的懷裡。
頸肩處無法忽視的酸痛感襲來,溫以寧嘗試著揉了揉,卻越發感到不舒服。
她暗惱著跌回床上,又閉了會兒眼,直到困意消散了幾分,才不情不願地下床。
手放在門把手上,剛準備壓下,溫以寧使勁眨了眨眼,終於完全清醒。
門右邊的牆上掛著穿衣鏡,溫以寧偏頭看過去,剛好看見鏡子裡造型凌亂,睡眼惺忪的自己。
要是放在平常,她就這樣出去草草找片麵包回來當早飯,也沒什麼不對。
可現在家裡多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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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真這個造型蓬頭垢面就出去了,她簡直沒臉面對沈敘之。
思及此,溫以寧迅速折返回去,好好捯飭一番後,輕手輕腳打開門。
沈敘之就坐在餐桌前,面前的盤子裡裝著一片麵包,手邊的咖啡還剩一半,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東西。
像是聽不見周圍的動靜,溫以寧從房間裡出來時,他連眼神都沒有分過來半點,仍舊慢條斯理喝著咖啡,仿佛這裡只有他一人。
明明周身氣場還是跟平時一樣冷淡,可莫名其妙的,溫以寧覺得,今天的沈敘之好像有點不對勁。
比起前兩天,好像陌生了許多。
經過餐桌時,溫以寧小聲對沈敘之說:「早上好。」
沈敘之眼皮微掀,不咸不淡地頷首。
氣氛詭異的疏離。
溫以寧咬了咬唇,又慢慢鬆開,轉頭去廚房給自己拿早飯。
冰箱裡沒有什麼東西,除了她昨天做飯剩的一點菜和一袋麵包。
也怪不得沈敘之吃得那麼簡單。
溫以寧拿出兩片麵包,放到旁邊麵包機里。
聽見機器啟動的聲音後,她靠在冰箱旁邊,把手機拿出來打發時間。
她平時看手機的頻率很高,屬於重度使用的那類人,習慣了任何事情都用玩手機來轉移注意力。
剛一解鎖,和沈敘之的聊天框弾入眼中。
消息記錄還停在她給他發的最後一句。
沈敘之沒有回她。
溫以寧頓覺無趣,忽然覺得刷哪個軟體都沒了意思。
廚房門被推開的聲音響起,溫以寧下意識抬頭看過去。
動作幅度有點大,牽扯到了肩頸的肌肉,落枕的疼痛再次湧上,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低頭捂住了頸側。
如此動靜,沈敘之都沒有再給她一個眼神,自顧自不緊不慢地從她面前走過,把自己用過的餐具清洗乾淨後,便不再停留,出了廚房。
麵包機「叮」的一聲,把溫以寧的注意力拉回來。
她心不在焉地把兩片面包裝回盤子裡,踏出廚房時,正好看見沈敘之準備出門的樣子。
望著他的背影,溫以寧忽然說不出話來。
到嘴邊的「路上小心」,隨著關門的聲音,一同咽進了肚子裡。
明明不算大的空間,忽然一下就好像安靜空曠得過分。
溫以寧低頭咬了一口麵包。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要是說前兩天兩個人的相處模式,雖然算得上禮貌又疏離,但至少也有溫度。
那今天早上,他們兩個人的相處,就好像兩個被臨時拼湊在一塊兒的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中間有一道看不見的隔閡一般,冷淡得過了頭。
-
回到房間中,溫以寧把自己又扔回床上待了會兒,才慢吞吞爬起來,坐到桌前,打開電腦畫稿。
等待電腦啟動時,她隨意往右邊一瞥,便看見了旁邊沙發中間的一塊小凹陷。
溫以寧秀氣的眉毛疑惑地攏了攏。
她平時不喜歡坐在這個沙發上,想休息都是直接往床上窩,已經大半年沒坐在上面過了。
難不成有別人進過她的房間?
——那只能是沈敘之。
可他又為什麼會進到她的房間裡來?
「……」
腦中飛速轉動,無數種猜測紛至沓來。
溫以寧默了默,鼓起勇氣把手邊的筆記本放到面前,試探般地翻到了最新一頁——
「我喜歡沈敘之。」
「不只是對哥哥的那種喜歡。」
「是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喜歡。」
寫得極其認真的幾行字大喇喇地映入眼帘,溫以寧手一抖,差點把這一頁撕壞。
猜測變成現實,溫以寧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三個字在眼前不斷飛過。
——完、蛋、了。
她就說今天沈敘之對她冷淡得好像她做了什麼錯事一樣。
難不成是,直接給沈敘之表白了吧?
溫以寧盯著那三行字,用力到盯出了重影,心臟劇烈跳動,心虛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那也怪不得沈敘之既不回她消息,也不理會她。
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
既然錯誤已經犯下,無可辯駁,目前唯一的辦法,就是想想還有沒有什麼補救措施。
溫以寧有氣無力地摸過手機,給沈敘之打了一大段字,最終又覺得不對,全部刪了個乾淨。
只留下一句話。
【Sweety:對不起,我知道分寸的,以後會和你保持距離。】
她覺得,這個時候,沈敘之大概也不想聽她囉囉嗦嗦的解釋。
還不如直接承諾來得好。
-
與此同時,海城大學。
教學樓空曠樓道間,一男一女相對而立。
沈敘之手指單手拿著手機,垂眸正看消息。
不知道點開了什麼,他的眼神驀地一沉,連帶著周身的氣壓都低下去不少。
他身邊的女人感覺到不對勁,輕聲喊他。
「沈教授,你還有在聽嗎?」
沈敘之聞言,回過神,把視線重新放在了女人手裡拿著的資料上,像是隨手抬了抬手機,正好擋住女人觸碰他肩膀的指尖。
「嗯。」
趙婉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旋即很快恢復狀態,「這些資料都沒什麼大問題對吧?」
沈敘之又「嗯」了一聲,把資料推回去,「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失陪一步。」
「等一下!」趙婉急匆匆叫住他,待他停住步子,半開玩笑道:「我這麼麻煩你,你不想要點回報嗎?」
她故作俏皮地眨了眨眼:「比如,我請你吃頓飯一類的。」
「不必。」沈敘之輕輕推了一下眼鏡,唇線抿出的弧度更加冷漠,「昨天已經收到了你的謝禮,沒必要再次感謝。」
「我們認識了那麼多年,你還跟我客氣啊?」趙婉笑,「說起來,我的劇本靈感還得感謝你呢,這個理由夠我再感謝你一次了吧?」
沈敘之沉默兩秒,忽然慢悠悠地扯出一個寡淡的笑意。
「你真的想感謝我?」
趙婉發覺有戲,眼睛一亮,「當然。」
「那你送我一個東西,」沈敘之唇角弧度不變,似嘲似嗤,「比如,你手上那根手鍊。」
趙婉隱隱感覺不太對勁,猶豫地摘下手鍊,卻沒敢交給沈敘之:「你不是有一條一模一樣的嗎?」
「不是說要感謝我嗎,怎麼,送我東西都不願意?」
沈敘之語速仍不緊不慢,抬手伸向她,聲線淡淡,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拿來。」
趙婉手指緊緊攥在一起,卻又迫於沈敘之的壓力,只能遞給他。
沈敘之接過手鍊,散漫地靠在牆邊,眉眼間浮現淡淡的嘲諷,「仿得不錯,觀察力挺強。」
說完,他動了動手腕,輕鬆地將手鍊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迎著趙婉倏地發白的臉色,他站直身子,整理好襯衫胸前的褶皺,氣息收斂,又變回了原先淡漠謙和的模樣。
轉身前,他最後不輕不重地落下一句話。
「價格發我,照價賠償。」
-
晚間。
沈敘之回到家時,房中一片黑暗。
他也不開燈,把東西掛在門口架子上,鬆了松領口的紐扣,往房裡走。
經過溫以寧房間時,他腳步停住,等待大約半分鐘後,輕輕打開了房門。
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房間裡仍有微光,筆記本電腦的屏幕還沒有熄滅,而桌前的女孩兒早已伏案睡著,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沈敘之在門口站了會兒,無聲地走到她身邊。
屏幕的微光下,女孩兒睡顏安靜恬美,漂亮得像是一幅畫,讓人不願意去打擾。
沈敘之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三下,見溫以寧仍沒有醒過來的跡象,便緩緩彎下了腰。
一隻手攬住女孩兒肩頭,一隻手橫在腿彎,輕輕鬆鬆把她抱了起來。
溫以寧體型本就嬌小,沈敘之幾乎沒用什麼力,就把她抱到了床邊,輕輕放下。
溫以寧閉著眼,乖巧得仿佛一個洋娃娃。
只是好像姿勢不那麼舒服,她動了兩下,皺了皺眉。
沈敘之坐在床沿,借著那一點點光亮,又注視了她許久。
抬手,微涼的指尖隔著薄薄的布料,觸碰上女孩兒單薄的肩頭。
略一用力,手指打著圈在她頸肩處按揉了幾分鐘,直到看見她眉眼微舒,沈敘之才鬆開手,給她蓋好被子。
「晚安。」
他哪裡捨得生她的氣。
他又怎麼可能願意與她保持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