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
「嗯?」
沈敘之反手帶上門,挑了挑眉。
不否認,也不確認。
黎向陽站在原地,使勁兒抓耳撓腮了好一陣後,表情慢慢冷卻下來。
「事已至此,」他長嘆一聲,上前去拍了拍沈敘之,故作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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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我姐平時有點傻,你可別老欺負她。」
「另外……你倆注意安全。」
注意到門又被開了個縫,黎向陽瞅瞅自己沾了一鞋底雨水和泥沙的球鞋,低聲短促地說了句「先走了」,轉身迅速跑走。
鞋底砸在木質地板上,「哐哐」作響。
「黎向陽?」聽見外面動靜的溫以寧探頭出來,「你來做什麼……誒,不是說了讓你進來的時候換鞋嗎?你怎麼又沒換呀?」
黎向陽沒說話,開門時給溫以寧揮了揮手,接著只聽「砰」的一聲,人已經消失不見。
……
望著留下一地腳印的地板,溫以寧揉揉太陽穴,越過沈敘之準備去陽台拿拖把,抱歉地說,「黎向陽這孩子總風風火火的,下次他過來,非得讓他給家裡來場大掃除不可。」
拿到拖把,她回頭:「哦對了,我弟跟你說了什麼……」
手裡的拖把被人接過,微涼的溫度觸碰手背,溫以寧一怔,才發現沈敘之居然就在她背後。
「他說,」沈敘之單手拎著拖把,另只手不急不慢地挽起袖子,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讓我不要老欺負你。」
正當溫以寧為自家熊孩子弟弟終於懂得關心人了而感到欣慰之時,又聽沈敘之慢悠悠道:「因為你挺傻的。」
「……」
她就知道,黎向陽狗嘴裡是吐不出象牙來:)。
鬱悶地坐在沙發上,溫以寧點開和黎向陽的聊天框,打算給他來一個「親切」的問候。
字還沒打完,黎向陽大約是猜到了她會生氣,率先給她發過去一個「我錯了」的表情包。
畫面中的小狗可憐兮兮的模樣,倒還真和黎向陽有三分相像。
溫以寧覺得有趣,先把這一套表情包給存了下來。
她存表情的空檔,黎向陽很慫地又發過去了幾個「可憐」「大哭」的表情包。
大概是小狗真的太像黎向陽本人了,溫以寧成功被逗笑,把剛才那一串教訓的話給刪乾淨,也用那一套表情包回了個「原諒」。
「小狗」收到原諒後感恩戴德一番,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還給她發了個紅包。
紅包外面的皮膚顯示的是浮誇的「百年好合」。
溫以寧不明所以,收了兩百塊的紅包後,忽然對自家弟弟的審美感到擔憂。
「抬腿。」
溫以寧低頭看去,拖把正停在她腳邊。
沈敘之見她沒反應,又重複了一遍:「把腿抬起來。」
「你只用拖那段腳印就可以了,不用拖這裡的——」
溫以寧這才恍然對方已經拖了大半間客廳,忙道。
沈敘之巋然不動,把拖把頭向前伸過去一點,「抬起來。」
溫以寧拗不過沈敘之,只好乖乖盤著腿坐沙發上。
恰好這個時候,黎向陽又給她發了個消息來。
【闊諾迪奧噠:順便,爸媽讓我轉告你,跨年記得回來一起吃頓飯。】
【闊諾迪奧噠:帶上哥。】
……
溫以寧「咦」了一聲。
這才十二月上旬,離跨年還早,怎麼這麼突然通知這個?
而且每年她都要回去,也不需要特地來說啊。
「怎麼了?」
沈敘之彎著腰從她身旁過去,見此,略一偏頭,湊過去看。
溫以寧被身側突然襲來的氣息嚇得渾身一緊,直接捂住了手機屏幕。
但下一秒,她又馬上反應過來。
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她幹什麼要捂住?
她於是一邊鬆開手,一邊給沈敘之說,「我爸媽叫我們跨年那幾天一起回去。」
「嗯。」沈敘之沒有異議。
溫以寧的袖口有鬆緊帶收緊,她剛才沒注意,手機被衣袖套住了。
拿的時候,力氣沒用對,手機一個脫手,直直朝前面拋過去。
「啊,我手機!」
溫以寧短促地出聲,飛速抬手去接,卻在手忙腳亂之間,又忽略了身旁還有人。
於是她在接到手機的同時,小指也勾住了身旁男人的鏡框。
由於慣性,鏡框就這麼飛了出去。
甚至由於那一下子太過突然,眼鏡腿擦過沈敘之的頰側,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細微的紅痕。
溫以寧拿著手機,頗有些滑稽地一動不敢動:「……」
不用猜都知道,自己用的力氣有多大。
眼鏡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溫以寧絕望地閉上眼,輕「嘶」一聲。
完蛋。
死一般的沉默。
溫以寧感覺到身邊人也沒動,愧疚地把眼鏡眯起一個小縫,透過迷糊不清的視線去看沈敘之:「對不起……」
看不清沈敘之有沒有生氣,但一般人遇到這種事,應該都會不高興。
這下她真不敢睜眼了。
沈敘之睨了眼溫以寧像是要奔赴刑場的表情,把眼鏡撿起來。
「沒壞多少吧……」溫以寧乾巴巴地吞咽兩下,眼睛眯得發酸。
等了許久,沒有等到應答。
又是半分鐘過去,溫以寧感覺到自己的鼻樑上架了個冰冰涼涼的東西。
「睜眼。」
溫以寧聽話的睜眼。
視野範圍內一片清晰,沈敘之的眼鏡架在她眼前,一絲碎裂的痕跡也見不到。
因為。
她眼前。
並沒有鏡片。
但,好歹,鏡框沒碎。
沒到心裡所想的最壞可能,溫以寧接受尚可。
把鏡框摘下,放在一邊的茶几上,溫以寧正襟危坐,直入正題:「沈敘之,這個鏡片,要多少錢?」
沈敘之正在把剛才收集的碎片包在衛生紙里,聞言頭也不回,「挺貴的。」
就連沈敘之都說貴,那肯定不是一般的貴。
溫以寧盤算了一下自己畫稿攢下的小金庫,咬了咬牙,「那你說個數,我賠。」
沈敘之把紙捏成一團,扭頭就望見小姑娘視死如歸的模樣。
他過去,擺好溫以寧踢亂的拖鞋,坐到她身邊。
「很早以前配的,已經忘記具體價格了。」
沈敘之抬手,輕輕按住她的頭頂。
沒戴眼鏡的男人眼神比有鏡片遮擋時更犀利深邃,漂亮的眼尾微微挑起,看向她時,明明還帶著笑,卻好看得像個斯文敗類。
溫以寧沒來由的多出了一種被叼住後頸的感覺。
那個眼神快得像是個錯覺,溫以寧還沒反應過來,沈敘之便意味不明地笑了聲。
「非要補償的話,明天是周末,陪我出去重新配一副鏡片。」
只是這樣而已啊。
溫以寧放下心,一口答應下來。
按住她後腦勺的大手用了點力,把她往他身邊帶了帶。
沈敘之尾音揚起來一點,卻也依舊冷淡,像是無意般用下巴抵了抵她,胸腔的震動清晰可感。
「不能反悔。」
-
晚上精神太過緊繃,體力也消耗了不少,溫以寧臉上帶著熱意,迷迷糊糊回房間,本來還沒怎麼覺得,直到一沾床,困意便鋪天蓋地把她裹了個嚴實。
沾上枕頭,她什麼也不願意再去細想,便沉沉睡了過去。
意識陷入黑暗之前,她瞥見了自己房間角落的星星燈還沒關上,本打算掙扎著去關,卻不想手剛一伸出去,眼睛一閉,便沒了動靜。
……算了,明早再說。
一盞小燈而已,不礙事。
十幾分鐘後,房間的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
沈敘之剛洗完澡,周身還帶著水汽,一雙隱匿在黑暗中的深邃眸瞳從一開始,便鎖定了躺在床上的嬌小身影。
確認了溫以寧已陷入熟睡狀態,他緩步上前,把角落裡的星星燈關上。
旋即更加輕緩地停在了床前,蹲下去,觀察了一會女孩兒的睡顏。
過了一會兒,他語調含笑,似是低喃。
「是挺傻的。」
「容易被欺負,也容易被騙。」
「這麼久了,也沒發現。」
沈敘之伸出手,用指節輕蹭了蹭她的臉頰。
「還是那麼軟,也還是那麼乖。」
「明明父母都是強勢的人,你卻偏偏從小到大都那麼聽話。為什麼?」
睡夢裡的女孩兒像是被蹭得很舒服,又往沈敘之的方向挪了挪。
沈敘之仍舊散漫地笑,把手攤開,換做整隻手背貼在溫以寧的臉頰上,喃喃的語氣像是在誘騙小孩子。
眼中卻分明蘊著滿滿的占有欲,如一片深濃的黑霧,滿含化不開的危險意味。
「既然想把我當做哥哥,那便當做哥哥吧。」
「要真有那麼聽話,那就聽哥哥的話,只能喜歡哥哥,可以嗎?」
說完,他熟練地抽回自己的手,小心俯身。
動作像是已經重複過千遍萬遍,自始至終也沒有驚擾到睡夢中的溫以寧。
下一刻,薄唇輕輕貼在溫以寧的眼睫之上,緩緩下移。
從睫毛,划過臉頰。
最後蜻蜓點水般擦過女孩兒柔軟的唇。
沒有刻意停留,但也十足虔誠。
既克制,又極盡溫柔繾綣。
做完這一切,沈敘之直起身,幫溫以寧蓋好被子,又忍不住俯身,在她耳垂上落下了一吻。
「晚安。」
我們來日方長。
你終究,只會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