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
溫以寧本以為,黎向陽最近不到她家來,是真的消停了三個月。
她早該知道,以自己這個便宜親弟的德行,又怎麼可能那麼聽話。
【小唐小唐戀愛最強:……剛說完呢,外面就敲門了。】
【小唐小唐戀愛最強:不是,我這幅打完架的樣子沒法兒見人啊,你要不幫我想想辦法?】
溫以寧直截了當發了幾行字過去。
【Sweety:鎖好門。】
【Sweety:怎麼求你都別讓他進。】
【Sweety:然後告訴他,他姐已經知道了。】
溫以寧有點生氣。
明明家裡也不差錢,回不去宿舍洗,在周邊隨便找個鐘點房完全沒問題。
為什麼不和她說一聲,就去蹭別人家浴室?
溫以寧當即給黎向陽打了個電話過去。
「嘟嘟」兩聲後,被人一下子掛斷。
溫以寧:「……」
更生氣了。
外面沈敘之敲門,說自己事情處理好了,溫以寧應了一聲,暫時把手機放下,整理好睡亂的衣服後,跟著他出了門。
車上,溫以寧趁著沒事,給黎向陽發了個微信。
沒想到剛發出去,旁邊就多了個紅色圓點感嘆號。
點進朋友圈,最新的一張圖片上赫然寫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配文:「要好好學習了,近期勿擾!」
溫以寧被氣笑了。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她就不信,元旦回家,他還能躲。
感覺到身側女孩兒不悅的情緒,沈敘之問:「怎麼了?」
溫以寧收起手機:「沒什麼。」
-
溫以寧訂的餐廳是包間形式,包間很大,兩個人坐下後,整個空間顯得過於空曠。
在等餐的時間,溫以寧看完今天的菜單後,百無聊賴地望向了包間裡的液晶電視。
電視裡正在播放這家店的相關宣傳,可以看出店長是個很有藝術細胞的人,現在是冬季,宣傳片便充滿了冬日的氛圍,白雪覆蓋大地,溫柔而又浪漫。
溫以寧托著腮,腦中浮現了許多回憶,聲音很輕:「你說,今年回去的久一點,我能不能等到京城的雪。」
她在海城的這些年,海城很少下雪,特別是她所住的這片區,頂多能看見零星的小雪,而她每年回京城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運氣不好,都正好趕上了不下雪的那幾天。
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運氣好一點。
正想著,她忽聽沈敘之淡聲開口。
「據氣象台的預測,今年京城的初雪應該會在二十四至二十六日的傍晚或晚間。」
「誒?」溫以寧面露驚喜,「真的嗎?」
「嗯。」
溫以寧小小地歡呼一聲,夾了一筷子小菜,咀嚼兩下,忍不住再次開口:「那等我回去,想在院子裡打雪仗。」
「記得我小時候,就四五歲的樣子吧,那年幾乎天天都在下大雪,我就喜歡和黎向陽在院子裡打雪仗……」
說到一半,溫以寧意識到了不對勁,筷子抵在唇邊,劃出一小道油漬。
她像是沒有感覺,自言自語,「不對啊,那個時候黎向陽還沒出生,我好像又記錯了……」
但是她明明記得,小時候除了父母,還有一個男孩子總陪她玩。
沈敘之沒說話,扯過手邊的紙巾,幫溫以寧擦了擦唇角。
動作很輕,溫柔得像是對待易碎的珍寶。
溫以寧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尷尬地沖沈敘之笑了笑,「想得太投入了,沒注意。」
沈敘之收回手,笑了一聲,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心情明顯不錯,「那我們早一天回京城,怎麼樣?」
「嗯?」
沈敘之依然淡淡的在笑,又抬手幫她把鬢邊掉下來的一縷長發別在耳後。
「今年的初雪。」
「保證你不再錯過。」
-
沈敘之效率很快,在溫以寧同意了他的提議後,便把機票改到了前一天的中午,並提前把學校的事情全數安排好。
期待的時間既漫長,又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轉眼便到了回家的日子。
二十四號當日,溫以寧二人坐的飛機一落地,管家已經親自在接機口等待多時。
溫以寧熟稔地同他寒暄了兩句,被他引導著走向停車場。
畢竟是自家的車,上車後,溫以寧並不覺得拘謹,和沈敘之坐在後排,雙腿不時開心地晃動兩下。
沈敘之上車後便抱臂安靜地坐著,看向窗外。
車行路上,管家不時回頭和溫以寧交談兩句。
偶爾把視線望向沈敘之,也像是認識了很久一般,一點也不感到陌生地與之交談。
溫以寧剛有些疑惑,便聽管家笑著解釋道:「小姐可能忘記了,沈少爺出國前經常在琅園住,您小時候還很黏他呢。」
小時候……很黏沈敘之?
溫以寧聞言,眼神一閃,驚訝地看向沈敘之。
她的記憶里幾乎沒有關於沈敘之的印象,沈敘之這麼久以來也從沒有與她透露過這些。
沈敘之似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沒有把臉轉過來,仍舊對著窗外,幾不可查地頷首。
溫以寧沒有在這件事上糾結多久,因為在管家與她說起小時候的一些事時,車已開進了琅園。
與父母打好招呼,隨口聊了幾句,溫以寧便上樓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她帶的東西不多,家裡很多東西都還齊全,就連換洗衣物也都不用多帶,主要還是先把明晚直播的設備調試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海城宅久了,窩在房間裡不出來已經養成了習慣,溫以寧收拾好後,便待在自己的房間裡,沒有出門。
等到她再一次出現在樓下,已經是飯點。
沈敘之不知什麼時候下的樓,和溫明粲在餐桌前相對而坐,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看起來氣氛十分融洽。
溫以寧在沈敘之身旁坐下,便聽溫明粲笑吟吟道,「有個人在家照顧你,感覺如何?」
溫以寧拿起筷子,想了想:「還行,媽,爸他怎麼還不出來?」
溫明粲撇撇嘴,指了指書房的方向,「年底了,他事兒可多,估計今天一晚上都出不來,他的飯已經讓人送進去了。」
已經習慣了自家父親的忙碌做派,溫以寧夾了一片青菜放到自己碗裡,「那我就不等他了?」
他們家的規矩不嚴,沒有什麼過多的拘束,畢竟家裡人少,也沒這個必要。
溫明粲點點頭,自己也動了筷子,每道菜都夾了一點兒進旁邊的空碗裡,一邊夾,一邊像是不經意地問,「和你沈哥哥相處了那麼久,有沒有一點喜歡他?」
被如此直截了當地發問,溫以寧像是被人點了穴,霎時間一動也不敢動。
半晌,才小心地觀察了一遍沈敘之的表情,低聲說:「媽,你少開一點玩笑好不好?」
觀察到自家女兒通紅的耳尖,溫明粲端著兩個碗起身,對她眨眨眼,學她放軟了聲線:「知道啦——我陪你爸吃飯去,你們兩個慢慢吃啊。」
溫以寧耳朵仍是紅的,她撥了撥自己的頭髮,裝作不在意地繼續吃飯。
溫明粲走到書房前,正要開門,驀地想起了什麼,手放在門把上,回頭沖沈敘之道:「既然回來了……也該去看看你母親。」
說這句話時,語氣不似剛才那般調笑。
沈敘之眼神微沉,低低應了一聲。
「嗯。」
感受到氣氛的轉變,溫以寧漸漸冷靜下來,也看向沈敘之。
沈敘之仍舊慢條斯理地吃飯,讓人看不出情緒上的波動。
但是溫以寧能感覺到他的不對勁。
……
沉默了幾秒,她抬手,碰了碰他的手臂。
「今天晚上,一起等下雪吧?」她猶豫片刻,啟唇問。
沈敘之輕飄飄睨過來一眼,眼裡多餘的情緒漸隱,聲音里染著些戲謔:「要是今晚不下雪呢?」
「那……」溫以寧緊張地蜷了蜷手指,又朝他小幅度碰了碰,「那也可以,一起過平安夜呀……」
害怕被拒絕,溫以寧頭埋得低了些,又補充,「如果你太忙的話,我就不打擾你……」
「好。」
「誒?」
溫以寧張張嘴,不知道沈敘之答應的是哪個。
沈敘之唇角勾出一點笑,放下手上的筷子,反手也在她的手背上輕輕蹭了蹭,「晚上一起過吧。」
「如果,我回來的時候,你還沒睡著。」
得到肯定的答覆,溫以寧心臟止不住地怦怦跳動,說話的語序也因此變得有些亂:「這可是平安夜誒……平安夜,怎麼會那麼早睡,我——」
晚上和沈敘之一起過。
她,今晚,怎麼可能睡得著。
-
回到房間,溫以寧無所事事,把電腦里以前下載的遊戲調出來玩兒了一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童年回憶的缺失,她居然覺得這個遊戲出奇的好玩兒,摸索著一步一步玩下去,等她再次回過神來,看向窗外,才發現居然已經天黑了。
沈敘之還沒有回來嗎?
溫以寧知道沈敘之的房間就在她的隔壁,於是輕手輕腳走到陽台,觀察外面的環境。
外邊已經一片漆黑,而沈敘之房間的燈,並沒有亮起來。
還沒回來啊……
溫以寧剛想回去,突然注意到,室內有一顆小小的光點,亮了一下。
隔著陽台的玻璃門,有些模糊不清。
好像有一個身影,隱在暗處。
溫以寧心念一動,朝沈敘之的陽台那邊靠了靠,試探著喊了聲:「沈敘之?」
黃光明滅兩下,被人掐斷。
陽台門被推開,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你回來啦?」
聞見了男人周身縈繞的淡淡煙味,溫以寧一怔。
她還從來沒見識過沈敘之抽菸的模樣。
沈敘之打開陽台的小燈,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燈光照下來,男人低著頭,看不清神情。
姿勢十分隨意,卻又讓溫以寧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頹廢。
他就這麼沉默地坐在那裡。
溫以寧隱隱能猜出他是因為什麼,但也不點破。
她也抬了個凳子,靠近他坐下,一言不發。
兩人隔著陽台的欄杆,面對著面,相對無言。
過了一會兒,溫以寧聽沈敘之啞著聲音,平靜地開口,「過來。」
去他房間?
面對溫以寧疑惑的目光,沈敘之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勾了勾,表示肯定。
溫以寧瞬間起身,剛準備走出自己的陽台,又頓了頓腳步,匆匆留下一句「你多等我一下!」
跑出自己的房間,溫以寧並沒有立刻進到沈敘之的房間,而是匆忙下樓,在廚房裡翻出了一台小機器。
是一台棉花糖機。
這是她十六歲那年,父母送她的第一台棉花糖機。
放糖進去,溫以寧拿長竹籤隨意卷了卷,卷出了個巴掌大的球形後,又邁著急匆匆的步子上樓,敲開沈敘之的房門。
沈敘之房間的門沒有鎖,溫以寧進去後,就看見了仍坐在原地的沈敘之。
她上前去,站在了沈敘之面前。
沈敘之仿佛沒有注意到她過來,微微低頭,手指又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扶手。
「想聽嗎?」他問。
雖然沒有說具體是什麼,但心照不宣。
溫以寧沒有窺探別人隱私的習慣,搖了搖頭,在他面前蹲下。
她把棉花糖伸到沈敘之面前:「要不要……吃一點?科學研究顯示,吃甜的會讓心情變好。」
沈敘之沒回應,啞聲笑了笑。
溫以寧也不強求,把手上的竹棍分了一根給他,自己則挑起一點,準備送入口中。
挑起的棉花糖尾部豎起一個小尖尖,十分可愛。
「溫以寧。」沈敘之忽然喚她。
溫以寧應了一聲,就見面前的男人低下頭,薄唇輕輕碰上了她手上的那個小尖尖。
溫以寧舉著小竹棍,忽然不知所措。
腦內台詞百轉千回許久,她也只乾巴巴說出了一句:「甜嗎?」
「是挺甜。」
「那……心情好了嗎?」
「還不錯。」
沈敘之看著小姑娘舉著被自己吃掉一半的棉花糖,進退兩難,他舔了舔薄唇,笑得懶散。
抬手,他接過剩下的一點,把自己的竹棍遞給她,不再逗她。
溫以寧這才輕舒一口氣,起身活動了一下發酸的雙腿。
無意間往陽台上瞥了瞥,她驚呼一聲,迅速往外面跑了兩步。
「真的——下雪了!」
雪花還只是細碎零星的一點,但也足以讓溫以寧開心起來。
她迅速解決完手裡的棉花糖,伸手去接了兩片雪花後,轉頭興奮地看向沈敘之:「我們去天台看雪好不好!」
沈敘之沒有異議,任由她拉著衣角,往天台走。
雪越下越大,等到兩人進到天台的小亭子裡,眺望外面的風景時,雪幕仿佛已經將整個世界所籠罩,紛紛揚揚地落下,又在地上一點點地積聚。
出來的時候沒穿多少衣服,溫以寧感覺有點兒冷,但也絲毫不減開心。
她把自己蜷成一團,坐在亭子裡的小凳上,搖搖晃晃地哼著不知名的歌。
軟軟糯糯的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愉悅,她唱了一會兒,扭頭看向站在身後的沈敘之,彎了彎眸子。
「聽說,我媽媽和我爸爸在一起後的第一個冬天,就是在這裡賞的雪。」
「那個時候,我爸爸從後面把她抱住,給她說了那一年的第一句新年快樂,浪漫吧?」
「沈敘之,這些我爸媽有沒有給你講過呀?他們真的很喜歡在我面前講這些……」
溫以寧說這些,只是想打破沉默的氣氛。
話音還未落,卻感覺身後傳來一陣溫暖的觸感。
凜冽的松木香和著溫暖的感覺,自她後背傳來,緩緩將她包裹住。
「是這樣嗎?」
幾不可聞的一聲輕喃。
霎時,仿佛萬籟俱寂。
溫以寧不敢回頭,指尖陷進掌心裡,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好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脖頸處一陣柔軟纏繞,溫以寧下意識伸手去摸了摸,才發現是一條圍巾。
沈敘之幫她系好後,退開一步,「這樣會不會暖和一點?」
……
是這樣……嗎?
溫以寧動作停了停,手從圍巾上緩緩下移,按在了心臟的地方。
「平安夜快樂,這是送給你的禮物。」沈敘之語氣依舊很輕鬆,抬手輕輕按在了她的頭頂、
「嗯。」她氣息不穩,只能回一個鼻音。
「……你也要快樂。」
她還是不敢回頭。
背後的溫暖散開一點,溫以寧的心跳仍舊不那麼規律。
她總覺得,沈敘之,好像,真的有那麼一點,喜歡她。
但又好像,只是她的錯覺。
-
雪又下得大了些,兩人最終沒能等到十二點,冒著雪又回了各自的房間。
溫以寧洗漱了一番便把自己滾進久違的被窩,想著今天舟車勞頓,又出去看了雪,應該能很順利地睡著。
奈何,不知是認床還是今天沈敘之的影響,她閉上眼還沒睡上多久,忽然一個激靈,迷迷糊糊地又醒了過來。
還真應了她那時的心情。
晚上和沈敘之待一起了之後。
怎麼可能睡得著。
但她也沒多清醒,怠惰感一上來,動都不想動一下,除了閉上眼等待下一次入睡,沒有別的事可做。
正當她腦子裡各種思緒不清不楚閃來閃去之時,忽然,她聽見了門口傳來一聲十分細微的「咔噠」。
那是開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