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十指相扣
入夏的新田市天氣悶熱,大概是因為臨近暑假，學生們內心躁動的因子被停電事故引發，除去還在認真衝刺的高三黨，高一高二都在抗議著在教學樓走廊高聲嚷。
原本寂靜地校園被他們的吶喊聲劃破天際,直接影響到在隔壁樓的高三部。
一班許多同學也收到外界的影響,不少人放下筆偷偷拿出手機上網藉此釋放壓力。
江景陽手機被姜憶沒收了,看著她怕被老師發現,還找了本歷史書把手機夾進去,然後塞進抽屜,江景陽內心有些崩潰。
他還想跟她爭取玩會兒，就聽見她對自己說：「你想體會魷魚的痛嗎？」
江景陽非常識相的不再說話,將注意力都放課本上。
游羽勛刷題無聊了,偷偷跟周旭同桌換了位置,卿卿我我地挨著周旭,「九日你聞到什麼味沒有？」
周旭認真地嗅了嗅，「沒有啊。」
游羽勛：「怎麼我一靠近你就聞到什麼味道……」
一旁的陶思穎聽到這不給面子的翻白眼,一個青銅每天都在試探王者。
周旭似乎知道他的套路，妖冶地沖他一笑,道：「哦,我剛剛放了個屁。」
游羽勛：「……」
因為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小，旁邊旁聽的同學聽見周旭的回答都紛紛不厚道的笑出聲。
江景陽這時戳戳姜憶手臂,「知道為什麼要跟你在一起嗎？」
姜憶調整好桌上檯燈的亮度,握筆在草稿上計算著，「為什麼？」
江景陽趴在桌上，側著頭黑沉的眸子盯著她，「因為生活太苦了，想加你這塊糖。」
姜憶嘴裡念著數學公式套用,聽言，頭也不抬的答：「怕是要爛掉你的牙哦。」
江景陽斂了劍眉，露出一抹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笑，「姜憶同學，你知道你有一個稱呼嗎？」
姜憶：「是什麼？」
江景陽伸手捏住她臉，「情話終結者。」
姜憶有些肉的臉被他捏著，她佯裝委屈的扁扁嘴，「終結者現在有些困難了。」
江景陽被她可憐的表情逗笑，他鬆手，姿態依舊慵懶地靠著桌沿，朝她勾手。
姜憶見他無聲答應解題，立馬移著凳子坐到他旁邊，然後給他說哪道題不會。
江景陽看見題目只稍縱即逝的皺了皺眉，隨後那雙好看的過分的手握著姜憶的粉色筆開始邊給她講解邊在草稿紙上列出公式。
姜憶開始在很認真的聽他講解，窗外有鳥兒飛過的動靜，姜憶不經意抬頭看去，正好撞見江景陽那張令人窒息的側顏，她看著他，便再也挪不開眼。
眼前這位少年生的俊俏，一雙秀氣的眉下蘊藏著一雙似上好的瑪瑙泡在水中般透徹，高挺的鼻子，唇形完美的雙唇，怎麼看都像是上帝精心打磨的模樣。
在姜憶眼裡，他是一位愛玩愛鬧愛惡作劇的男生，現在在姜憶看來，他身上卻又多了這般男生年紀沒有的成熟。
因為自小失去母親，缺失父愛的關係，他在上高中後，變得內斂成熟，而那些所謂的愛鬧愛惡作劇，好像也只展現給她一個人。
姜憶喜歡他為自己解題時認真的模樣，真的很像……路邊手機貼膜的……
咳，說的遠了。
他每到遇上棘手的習題，眉頭都會皺的緊緊的，最後也還是幫姜憶成功的解出來。久而久之，姜憶遇上不會的問題就會去找他，在聽講的過程中偷偷欣賞他的顏。
可當偷看花痴被發現了，姜憶頓時顯得無處遁形。
江景陽在草稿紙為她順解題思路，感受到一旁灼熱的光線，他側目，就撞見姜憶清澈的雙瞳在看著自己。
他習慣地將手中的筆轉起來，看著她，眼睛彎起來，裡面藏著一點點狡黠和認真，「姜憶，你這麼盯著我，會讓我亂想的。」
姜憶顯然沒把他的話聽進去，撐著下巴的手放在桌上，下巴抵著雙臂趴在桌上看著他指節分明的手，「你為什麼會選擇文科？我以為你會選理科呢。」
江景陽好像低低笑了聲，手上轉筆的動作沒停，那隻粉色帶著卡通圖案的原子筆在他手中一圈圈劃出圓的形狀，「如果我選理科，某人就要一個人了。」
姜憶神情微怔，「所以，你是為了那個人？」
江景陽點點頭，「嗯，不然你以為。」
姜憶又問，「可是文科要死記硬背的知識點很多，理科對你來說比較簡單，你不是最討厭背書了嗎？」
「是討厭，」江景陽頓了頓，然後就很久都沒有說話。
姜憶有些疑惑，抬頭看想他，誰知在一抬頭時，頭頂不小心撞到他下巴，疼的眼眶瞬間紅了。
江景陽正看著姜憶發呆的模樣出神，對方突然抬頭的動作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了姜憶悶哼聲，江景陽扶住她，檢查頭頂，「沒事？」
姜憶捂著腦袋搖頭，他才鬆一口氣。
然後就就著這個姿勢不撒手了，扶在她腦袋的雙手款款滑下，改為扶住她臉，稍一彎腰，與她平視，說話語音微揚，像只小貓在她心裡撓痒痒似得難耐，「我是討厭背書，但得看跟誰背，如果對方是你，那麼背書會成為我的興趣愛好之一。」
不知想起什麼，他補充，「但不是唯一。」
姜憶被他手托著微仰頭，兩人鼻尖碰鼻尖，說話時呼出的氣噴灑的對方臉上，如果不是因為停電四處黑暗，姜憶臉紅的程度被江景陽瞧見一定會記一輩子。
姜憶重複他的話：「不是唯一？」
江景陽應了個鼻音，「我最大的興趣愛好是你，忘了？」
月光灑進來，微弱的照在江景陽臉上，他唇角微微揚起一弧度，直直映入姜憶眼裡，讓她想起那天在圖書館跟師妹們說的話，耳根子不由得再次紅起來。
江景陽察覺出她的變化，放下手，一手隨意搭在桌沿，一手放下，牽住她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著。
姜憶為了掩飾尷尬，隨手拿過一本書洋裝認真的閱讀。
兩人座位靠角落，所以在這般昏暗的環境下，各顧各的同學很難發現兩人，江景陽知道姜憶臉皮薄怕被發現，所以為了保險起見，他牽著她的手放進了抽屜里，手指動了動，與她十指相扣，拇指依舊摩挲著她光滑的手背。
姜憶書沒法看進去，掌心傳來的感覺尤其的真實，他的手有些粗糙，也很大，握住她的手藏在抽屜里，像在玩一個很喜歡的玩具，動作非常輕。
晚自習快結束，學校還沒有通電，四處依然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大部分同學做好卷子百般無賴的跟前後桌聊天，還有的人因為手機被沒收了只好跟同桌玩『井字棋』，游羽勛這個月的手機沒有上交，此時也無心學習，正在跟王倩倩□□聊天。
王倩倩那邊因為大雨取消了晚自習，現在剛洗完澡準備聽單詞，就收到游羽勛簡訊，兩人不知聊了什麼，讓游羽勛原本小心翼翼地變為旁若無人的握著手機回信息。
倏地，課室門口被打開，大家不知來人是誰，學習委員拿手電筒照過去，還沒來得及說是誰，就聽見一道肅然的聲線，「游羽勛，出來一趟。」
游羽勛還沉浸在聊天中沒聽見，老張有些憤怒的敲門重複，嚇得姜憶下意識收回被江景陽握著的手。
帶走游羽勛前，老張環視課室一圈，「有的同學沒有上交手機，我沒有去追究是因為相信你們能自律，但你們太讓我失望了，就一個停電就讓你們原形畢露了？別跟我說是手電筒的光，誰沒事會拿手電筒往臉上照？你的手電筒是長方形的？好好讀書，明天加一次小考！」
江景陽覺得游羽勛被叫去辦公室喝茶不是一次兩次了，所以也沒有太多為他擔心，只是這一次他有預感情況會特殊，便和周旭一起下課去辦公室求求情。
姜憶正好要去送作業本，和陶思穎在辦公室門口遇上了鬼鬼祟祟的江景陽周旭。
學校尚未通電，除了辦公室里點著蠟燭的光亮，外面走廊一片漆黑。
四人在辦公室門口打了個照面，周旭瞄見姜憶手裡的作業本，打個響指，拿過作業本，「我借著去交作業進去看看情況怎麼樣。」
江景陽點頭，「嗯。」
周旭伸手想推門，辦公室門就被從里拉開，幾人著實嚇一跳，游羽勛站在門口，滿臉不解的看著幾人，「幹嘛呢？」
江景陽淡淡道，「看你還活沒活著。」
「哥們兒好著呢。」游羽勛擺擺手，順手帶上門，姿態清閒的靠在牆邊。
周旭問，「老張沒把你怎麼樣？」
游羽勛：「請家長。」
幾人不語，等他繼續說，「跟倩倩聊天的記錄被看到了，要求請家長。」
江景陽站在姜憶身旁，「你爸媽……」
游羽勛嘲弄地笑了笑，「肯定會讓我倆分手唄。」
說著，他突然站直身子，「那又怎樣，我這麼大個人了，他們還想干涉我啊，只要我跟倩倩相愛就沒人能阻止。」
話落，一直沒出聲的陶思穎微低了低頭努力減少存在感，心中的城牆坍塌，一堆堆石子正堵在她心頭，讓她難受的無法呼吸。
幸好這個話題沒有繼續多久便結束，游羽勛也不想多說，說完最後一句就轉身離開了。
周旭沒良心的把作業交回給姜憶，拉著陶思穎也跑了。
江景陽看著跑路的周旭無奈搖頭，正回身，看見目光有些呆滯的姜憶，他拍拍她腦袋，「在想什麼？」
姜憶沒回答，他彎腰與她平視，「怕嗎？」
眼前出現一個放大版的江景陽，姜憶被嚇得一哆嗦，緩過來才回答他，「怕什麼？」
「在叔叔眼裡，你和我應該算是早戀。」
姜憶沖他笑了笑，「我覺得魷魚說的話挺對的。」
江景陽跟著她笑起來，幫她拿過作業本，食指點點她額頭，「閨女有出息了。」
江景陽準備進辦公室幫她交作業，他牽著她走到牆邊讓她在那等自己，牽著的手還沒鬆開，從身後樓梯間徐徐上來一人。
姜之祥狐疑地眸子透過眼鏡掃過兩人，聲音低沉：「你們在這幹嘛？」
說話間，視線向下看，最後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表情微微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