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兩難
人類離開藍星已經過去六十年，電視台專門做一檔紀念節目未嘗不可。
不管是曾經在藍星生活過的老一輩，還是從小到大生活在飛星的二代三代，大家對藍星都是充滿好奇和嚮往的，都是節目的受眾。
但如果結合這封信上面的內容，那開辦節目的意圖就值得深思了，甚至很可能是紅種人讓飛星返航埋下的伏筆。
飛星上究竟生活著多少紅種人尚且不知，不過他們的存在，類似於敢死隊，有去無回，所以人數應該不會太多，在這樣的前提下，要想順理成章讓飛星返航，就必須動一些腦筋。
比如，讓飛星失去前進的目標，再比如，營造出藍星恢復尚可的景象。
而後者，用直播的形式，無疑更加直觀，讓民眾也更放心，畢竟對於飛星上的二代和三代來說，他們沒有親眼見過現在的藍星，反而只知道祖輩是從藍星逃離的，萬一真到了投票抉擇的時候，未必會選擇回航。
鄭鐸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甚至他覺得自己的存在，無形中加速了這個過程。
你看，藍星上竟然還有活人，他一個人可以在藍星生活六十年，這不正好驗證了藍星的環境其實還沒惡劣到不可住人的份上麼？
況且返航也可以繼續居住在飛星中，只不過像月球一樣圍繞著藍星轉而已，甚至在空閒的時候，還能跑到藍星度個假，豈不美哉？
雖然紅種人的數量並不多，但最可怕的是他們很隱蔽，飛星的人類並不知道。
很多時候，發聲的聲音不用很大，只需要在特定時候旁敲側擊，有這麼一個引子就足夠了，這個引子足夠引導大家做出錯誤的決定。
紅種人隱藏在人類的各行各業，占盡天時地利，即便人數少，也能把飛星耍得團團轉。
「如果我沒有發現紅種人的存在，那人類直至消亡，說不定都不知道是因為什麼。」鄭鐸喟嘆一聲。
他一點都不懷疑紅種人殘存的作戰能力，有內應在，要想突破飛星的防禦不要太簡單，到時候飛星人人自危，根本無法擰成一股繩作戰。
夜深了，周圍傳來各種野獸的嘯聲。
檯燈的光亮在黑暗中稍顯脆弱，伊蓮找來樹枝，在這小樓的露台升起篝火。
火焰嗶啵地跳動著，鄭鐸關掉檯燈，走過來暖和身體。
夜晚的雨林氣溫很低，還有各種蚊蟲，還是坐在明火邊上比較舒心。
他嘴裡叼著一塊肉乾，是之前熏制的西猯肉，心不在焉地嚼動。
最終，還是將信件和翻譯的三頁紙全都丟入了火中，打電話給元一。
「難得你會主動聯繫我。」元一的虛影出現在篝火前。
「你那邊的進度怎麼樣？」鄭鐸問。
「我就知道你是來催進度的。」元一撇了撇嘴，「托你的福，兩個星期內完成了，不過下次你制定計劃的時候，麻煩時間定得寬鬆一些，否則硬體容易燒壞。」
元一這段時間一直在滿負荷工作，有抱怨情緒也很正常，不過硬體燒壞就不太可能了，他明顯是在欺負鄭鐸無法實時察看軌道上了本體衛星。
「好，那你趕緊生產一批試用品，讓西蒙跑一趟。」鄭鐸臉上難得看到笑容。
「怎麼覺得你今天怪怪的，該不會直播的時候被彈幕罵了吧，不過你這歲數不應該啊，心理承受能力這麼差？」
元一開著玩笑，不過他確實發現今天鄭鐸的臉色不太對勁。
鄭鐸沒有說話，而是通過腕錶把信件上的內容傳輸給了元一。
「這……」
元一接收信息之後，一時間也愣住了，旋即大笑，「我就說他們沒安好心。」
「你什麼時候說過？」鄭鐸目光異樣。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劉長生他們隱瞞了這麼多實情，肯定不會真心跟你合作，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元一突然變得正經。
「不知道，你怎麼說也是人工智慧，就不能給我點意見？」
鄭鐸用牙齒撕下一塊肉乾，太陽穴附近的肌肉不斷攪動。
「我可以幫你模擬各個決定背後的生還概率，但你也知道，數據是冰冷的，有時候百分之九十九跟百分之零沒什麼區別。」
元一這個時候莫名變得謙遜起來，「說到底，我只是你的工具，就看你如何使用嘍，反正你死了，我大概也會被毀滅，你不孤單啊。」
「你倒是灑脫。」鄭鐸笑了。
「畢竟我孑然一身，不像你，還有這麼多同類……說真的，我剛才小算了一下，如果你不管飛星死活，那你做什麼決定風險都很小。」
元一盤坐下來仔細觀察鄭鐸的表情。
「你如果要給飛星當保姆，那就難嘍。」
「哈哈，你未免把我想得太聖人了一點，超級英雄誰都想當，但如果要付出自己性命為代價，估計沒有幾個人願意，而我也屬於大多數人。」
鄭鐸看著跳動的火焰說道：「我之所以猶豫，是因為現在的局面，還沒有到非要做出最後決斷的一步，在紅種人母艦回到藍星以前，以劉長生他們現有的實力，不足以殺了我。」
「也許他們只是利用你直播呢？」元一道。
「你別忘了時間點，飛星離開了六十年，而他們在三十年前才接到母艦指令試圖讓飛星返航，也就是說在飛星離開的前三十年，我對於他們沒有任何利用價值。」
沒有利用價值，又不殺，那估計是對自己的實力不自信了。
鄭鐸擁有的系統，瓶頸難以突破，但能讓他在短時間內獲得接近全人類的知識和科技，除此之外還有大量的積分。在他還沒有系統的那段時間，對方不以為意之後，就徹底失去了殺掉他的機會。
不過同樣，即便鄭鐸知道了紅種人的陰謀，也難以阻止，如果他直接將這件事公之於眾，對於飛行而言非但不是好事，反而會讓其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屆時，難保紅種人不會做出魚死網破的舉動，而他這邊，也很有可能會遭受劉長生等人的報復打擊。非必要的情況下，他不想這麼快撕破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