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隕(第二更)


    九天之上,神皇同樣看著燕翔生。

    憐憫油然而生,也伴隨著某種感慨和悵然。

    「雖然實力差距莫大,但朕願意以全力一擊送你上路。」

    昆烈是一個不受母親喜愛的不祥之人。

    他的出生秉承母親最大的憎惡。

    出生後,母親甚至不願多看他一眼。

    而他的父皇眼裡、心裡只有母親。他對父皇的意義,只是聯繫母親的紐帶,用來束縛母親不再離開的工具。

  

    可即便如此,他也在宮中安然長大。在章端天后的保護下,他順利成長,入主東宮,然後登臨帝座。

    從小到大,他不曾因為出身而自卑,骨子裡就帶著屬於昆吾氏的驕傲。

    緩緩抬起手,日月光輝形成萬千道劍芒,金色與銀色交織成光海,最終變做純白。

    「兄長,一路走好。」

    白光從天空落下,下方青光暴漲,燕翔生將仙魔儒武各種力量融合,形成一道不朽光輝迎向白光——

    ……

    意識穿過黑暗的幕簾,穿過迷離的時空,在朦朧間,彭禹聽到午夜夢回時的聲音。

    滴滴……滴滴……

    「姐,你先休息吧?我來照顧。」

    「沒事,我不困。」婦人面容憔悴,拿毛巾輕輕擦拭兒子的臉頰。

    「姐……有件事我不知該不該說。」

    滴滴……滴滴……

    「怎麼?醫生有新方案?」

    「不,不是張主任,是……是工作上……姐……您準備什麼時候覆——」

    「我不是說了,暫時歇息嗎?」婦人的語氣有些不耐:「工作上的事都停下,先照顧小禹。」

    「但合同已經簽了,那邊都準備好。咱們現在拖工一個多月,如果再拖下去——」

    一陣沉默,婦人再度開口,語氣十分堅定:「那就直接換人,這個戲我不拍了。」

    聽到這,彭禹心神震動。

    媽?拍戲?我回來了?

    他想要睜開眼,但有一股力量在阻止,意識只能沉浸於黑暗。他只能聽著母親和劉姐的對話。

    「我的情況,他們都知道。我親自跟王導談,這個角色讓出去。」

    「可這個角色不是姐你挺喜歡嗎?要不再考慮考慮?這種劇本和角色,可是很難碰見的。」

    「不必,我兒子躺這,還有心思去拍戲?」

    聲音越來越遠,好像是去打電話和導演商量辭演的事。

    終於——

    黑暗中出現一道光亮,彭禹眯開一條縫,模糊看到周圍的景象。

    這是一間病房,右邊窗戶前堆積了好些花束和禮物,左邊擺放著儀器,正檢測自己的身體狀況。

    滴滴……滴滴……

    儀器上面顯示自己身體的各種數值,似乎一切正常?

    難不成,我魂穿後,身體直接變植物人了?

    看了一下日期,彭禹心中一算,現在似乎是好像是自己穿越那天的一個月後。

    具體到一個月半,四十多天。

    「等等——這個時間對比大昆的幾十年,應該是一日等同一年?」

    顧不得欣喜,也來不及真正起來活動,無可抗拒的牽扯力又把他重新拉入黑暗。

    低沉的鐘聲在識海迴蕩,腳下是如水一般的漣漪,面具人緩步走來。

    「你怎麼來了?」

    「你忘了嗎,這裡是天宮,我又是魂體。」面具人輕笑道:「而這具身體……」

    「你要嗎,還你。」

    彭禹剛才突然想到一件事。

    絕神酒毒性強烈,但似乎僅僅針對身體?

    厲皇、靈皇以及高陽王,他們的靈神並沒有被毒死。

    換言之,哪怕自己被毒死了,魂魄也可以脫體離開,甚至可以回歸自己的世界。

    「我勸你不要胡思亂想。沒有乾坤十戒的保護,沒有永恆不朽的元神魂魄,你的精神憑什麼橫渡宇宙?」面具人:「你剛才所見,只是戒指溢出的一點投影罷了。」

    彭禹伸出手,看著魂體手掌佩戴的幾枚戒指。

    「但是,我可以回去。」

    彭禹心潮澎湃,幾十年過去,終於看到一點回家的希望。

    「可以,但不需要那麼著急。你想啊,一日對一年,你大可以在這裡逗留幾百年,那邊才僅僅幾百天罷了。」

    「然後,讓我媽每天勞心勞力的,照顧我幾百天嗎?」

    彭禹表情冷淡:「昆昊,開誠布公談一談吧。我不會一直使用你的身體。我沒那麼無恥,能毫無愧色的享受你的一切。拿到戒指後,我就會回去。」

    從穿越那一天,彭禹就有這方面的考量。

    這些年儘可能在思母宮帶著,也是不想用昆昊的身份在外過多牽扯。

    他不希望未來把身體還給昆昊時,給他惹出一堆麻煩。雖然如今的麻煩已經很大了。

    「我這些年占據你的身體,愧領本應屬於你的父愛,我自覺欠了你不少。如果你有什麼意圖,可以直接說。如果能辦到,我不會拒絕。」

    「我又不嫌棄你用這具身體,反正我用這具身體都沒幾天。你要一直用,我也沒意見。」面具後傳出輕快的笑聲:「當然,我沒打算讓你在這裡留一輩子。你要回家大可自便,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用『昆昊』的身份活動,幫我吸引『某人』注意。其他事,完全不需要你操心。」

    面具人的打算和魔妃類似,他需要「昆昊」這個身份在外活動,迷惑月亮上的目光。

    等他找到機會摧毀「月亮」,一切就都結束了。

    聽到昆昊的話,彭禹陷入沉思,表情突然古怪了。

    「所以,絕神酒的毒,你能解?」

    「哈哈……你未免太高看我了。這玩意是靈皇製作的,我可弄不來。至少現在的我不行。但我可以幫你——」

    沒等面具人說完,意識海洋崩潰,兩人同時離開。

    彭禹悠悠醒轉,自己依然躺在白玉床上,身邊沒有現代醫療儀器,也沒有鮮花和禮物,只有一群忙碌的太醫。

    他呢?

    那傢伙只剩靈體,應該不會出事吧?

    彭禹能感覺到空氣中的顫動,霸道的氣息從外界湧進來。

    掙扎著爬起來,王簡等人連忙過來阻止。

    「無妨,我……孤無礙。」彭禹沉聲問:「帝罡如此活躍,是父皇動手了?」

    「陛下親臨龍陰,要為殿下您報仇。現在應該是在誅殺燕逆。」

    燕氏?

    彭禹不理眾人勸阻,披上衣服走下地。

    赤足來到門口,眺望外面的景象。

    別說,有神皇親自出手鎮壓絕神酒毒,彭禹視力已經恢復。

    他看到輝煌無比的白芒,也看到那宛如螳臂當車一樣的青光。

    當目光落在空間裂縫,看到那倆逃離的武聖時,彭禹心中微動。

    「取神弓來!」

    王簡等人相互對視,眼神帶著茫然。

    「殿……殿下……您要弓箭幹什麼?現在的您,應該上床歇息。」

    一把弓從旁邊橫過來,彭禹扭頭看去,嘴角泛起笑意:「怎麼,你爹揍你了?」

    顓陽揉了揉眼眶的淤青,哼了兩聲。

    他跑去找神皇和父侯,打算請他們開靈皇宮尋找解毒藥。結果被勃然色變的老爹一頓揍。

    「你趕緊吧,不過只有一箭。現在的你,不能多費神。」

    「一箭就夠了。」彭禹揚起下巴。

    雖說他不樂意霸占屬於昆昊的「父愛」,但和神皇相處時間久了,他的行事難免帶上些許屬於神皇的驕傲。

    燕氏對他下手,彭禹豈能不恨。

    如今看到機會,他選擇親自報復!

    二代神皇傳授的箭術,在身體記憶的操控下完美展現。

    一箭射出,空中日月光輝灌注。

    嘣——

    箭矢轟入空間裂縫,引發一場劇烈的時空亂流。

    其意圖,其手段,和地衣樓主埋伏他和顓陽幾乎一模一樣。

    「燕氏的兩位,一路走好。」

    ……

    青光在白芒碾壓下,幾乎沒有反抗之力。

    很快青光散盡,燕翔生所在只剩一個大坑。

    在死前最後一刻,燕翔生看到時空亂流吞噬自己的兩個兒子。

    但怒吼、吶喊尚未發出,他和其餘燕氏子孫在神皇攻擊下化為虛無。

    白芒在大地散開,留下一個方圓千里的大坑。

    天宮眾神看到這一幕,不禁發出驚嘆。

    這就是神皇的威能。

    哪怕是實力高強的武聖,在神皇認真一擊面前,也不過螻蟻般的存在。

    「不過……能死在神皇劍下,也算是一份不小的榮耀吧?」

    昆烈站在九天,靜靜看著下方出現的大坑。

    親手抹掉燕氏,他的心情沒有半點波瀾,仿佛只是打掃了垃圾一般。

    扭頭回望天宮,看到少年把弓塞給同伴。

    「這小子竟然還敢跑出來?」

    神皇面色一怒,直接返還天宮。

    不過心中,他也頗為感慨。

    自己出手殺了「兄長」,而這小子似乎也把伯父的孩子給殺了倆。

    唔……同母兄弟算堂還是算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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