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帶他們離開
「我暴露了。」
四個字，讓凌漆心中一涼。
寒意從腳底騰升，直至四肢百骸。
「所以……」凌漆聲音沙啞。
微型通訊器里傳來景書的聲音——
「所以，按照之前約定的，拜託你了，好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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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擊著窗戶，飛沙走石，顆粒大小的石塊砸在玻璃窗上，發出陣陣聲響，但是玻璃窗戶似乎異常的堅固，即便是一塊好似嬰兒拳頭大小的石頭撞在了上面，也都沒有把脆弱的玻璃撞碎。
窗外狂風大作，南下氣流與北上氣流似乎在天空上展開了激烈的爭鬥，天空灰霧蒙蒙，煙霧繚繞，遮天蔽日，周圍的一切逐漸暗淡下來，好似暴風雨即將席捲大地的壓抑氣氛在不斷壓迫著蜉蝣之人不堪一擊的心臟。
沉悶，陰冷。
還有潮濕和腐朽的味道猶如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那般的窒息，那般的難受。
——要下雨了。
付以看著窗戶外被狂風吹得東搖西晃差點兒連根拔起的大樹，精緻漂亮的小臉上，莫名有著一絲陰鬱。
他微微蹙眉，手輕輕的撫上心口。
那裡有節奏的跳動著。
可是少年卻並沒有活著的感覺。也許是沉悶的天氣讓人的心情也隨之變得十分糟糕。
他深呼吸一口氣，轉過身，打開小樓的大門，得去院子裡把衣服收進來。
天變得真快。
付以拿著衣服關好門，首先得將景書的那些全部摺疊好，放進她的衣櫃裡。
一個小時前，女孩火急火燎地跑了回來，回臥室里穿了件衣服就騎著摩托車離開了。
速度之快，甚至來不及多交代些什麼，只是讓他幫忙把小攤車推回來。
付以望著她的背影，雖不清楚到底是什麼事，但少年有預感，不會是好事。
他很想跟上去，可是景書不會帶上他。
也許是認為自己太弱小了。
也對。
付以自嘲笑了笑。
失敗品。
刻在骨子裡的低等之物。
他打開門，走進景書的臥室，將衣物放進她的衣櫃裡。
衣櫃門沒關緊，看樣子是真的太急了。
付以把懸掛的一架推倒一邊，正打算把剛摺疊好的放進去，然而胳膊肘似乎不小心觸碰到了什麼按鈕，下一秒，衣櫃下方頓時出現了一條暗道！
少年一頓，手僵在空中，他怔怔看著面前的暗道，一時間有些懵。
不過很快，他便抿著唇，將東西放在床上，順著暗道慢慢向下走。
裡面不黑，因為兩邊有燈光。
不同於以前電視裡看到過的普通地下室，這間地下室的牆壁是電子白板，周圍浮現著藍色的螢光屏，前面不遠處的工作檯上放置著科研工具，而牆壁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各類槍枝，角落放置著子彈，一眼看去，簡直猶如一座高科技軍火庫。
在工作檯的邊緣，還有一個裝著綠色液體的小瓶子被保存在一個透明的盒子裡。
付以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景書將它保護的很好，大概十分的重要。
他從未見女孩研製過任何工具，而景書也不像是會自主研製武器的人。
那麼這裡，到底是誰製造的？
付以沒有多停留，他轉過身，離開了地下室。
走出衣櫃，重新按下了那個隱蔽的按鈕，暗道瞬間消失，一切又恢復成之前的模樣。
付以放好衣物，關上衣櫃的門，回了自己房間。
房間裡窗戶開著，窗簾被外面狂風吹的仿佛下一秒就會斷裂。
他頂著狂風關上窗，也就在此時，樓下傳來了摩托車的引擎之聲。
付以知道景書回來了。
外面風太大，也不知道這傢伙到底怎麼了。
他走下樓推開門，卻在看見摩托車上少年那瞬間愣住。
因為，不是景書。
是一個栗發少年，少年似乎受了重傷，呼吸急促，嘴角流著鮮血。
他從摩托車上下來，對於付以的存在，他同樣感覺到了驚異，但很快又想起之前那位李大嬸兒說過景書收養過一個弟弟事情，也許就是眼前的少年。
「你是誰？」付以問道。
凌漆說：「你姐姐的朋友，你可以叫我凌漆。」
聲音沙啞，他的聲帶被十二號掐住脖子時弄傷了一些。
凌漆。
零七。
付以眸色微沉。
摩托車上下來的少年感覺雙腿有些發軟，不太能站穩，他扶著牆壁跌跌撞撞地走進屋子裡，直接走到一處角落，將放置在那兒的花瓶輕輕搬動。
「你要做什麼？」付以見他似乎非常熟悉這間屋子，心中頓時湧上些許晦澀，這滋味可並不好受。就像是本該只有二人的地方突兀的多出了第三者。
凌漆道：「這裡不能再待了。你姐姐讓我帶著全村人離開。」
「離開？」付以臉色沉了下去，「你什麼意思？解釋清楚！」
「沒什麼意思。」凌漆回眸，對上付以漆黑的雙瞳，本不想解釋，卻在與他四目相視的那一刻，忽的瞪大了眼睛！
少年的瞳孔就像是黑洞，將凌漆眼前的一切都吸了進去。
意識模模糊糊，周圍黑白黑白不停發生著改變，精神似乎被一隻手抓住了，令他的所有思維都朝著一個統一的方向匯聚而去！
而那個方向，名叫做——「你無權違背」。
你無權違背他的一切指令。
「解釋。」凌漆聽見他冷冷的話語。
凌漆意識到眼前的少年也許並非普通人類，但他的思維無法繼續自主思考下去，只能道：「十一號暴露了，如果再不走，就無法再離開了。」
話音落下，凌漆終於奪回了思維的自主控制權！也許是少年取消了控制。
他閉上眼，將少年對自己神經的入侵甩出去，並道：「別對我用你的能力，如果不想被實驗室抓住，最好給我老實點。」
凌漆一腳踢碎花瓶，碎片落在地上，有花紋的那一面被少年拼湊出一隻獵鷹。
而隨著圖案的出現，剎那間，一道藍光屏障出現在村口，猶如流星划過高高的天空，將整個村莊全部包裹在裡面！
屋內，栗發少年面前，小屋似乎被整張網絡所覆蓋起來，藍色的電流在客廳中間匯聚成一張藍色的電子螢光屏幕。
這是凌漆仿造實驗室主系統研製的人工智慧，覆蓋整座屋子，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啟動。
藍色屏幕上出現了整個村莊面貌的立體圖，而幾乎每個村民家裡，都標註了紅色的小點。
機械電子音響起——【請問是否現在開啟傳送？】
凌漆道：「開始。」
付以看著他的操作，蹙緊眉頭，問道：「這是什麼傳送？！」
凌漆說：「範圍性傳送，我研究零九號的傳送能力仿造的東西，能夠將藍光圈裡的所有東西原封不動的傳送到指定地點。我們得離開這兒，但是直接走，十一號不會放心村子裡的其他人，所以，要帶上他們一起。我能做的，只有帶走他們，讓十一號不要有後顧之憂。」
付以愣住。
傳送離開，那麼他們離開了，景書呢？
拳頭逐漸捏緊，少年聲音顫抖地說，「她還沒有回來……」
凌漆垂眸，睫毛微顫：「我知道。她就是在為此拖延！她與十二號對上了，在剛才和那傢伙的戰鬥中，我看見了飛碟留在他身上的監控器！飛碟肯定已經知曉了十一號的蹤跡，也許再過一會兒，一群實驗獵人就會到這裡來追捕我們！」
他說完，打開操控系統，開始修改部分傳送程序。
凌漆刪掉了系統里的這棟小樓，這意味著它不會被傳送走，他把人工智慧轉移到自己隨身攜帶的光腦之中，將景書的這棟屋子留下了。
「為什麼刪掉它？！這是姐姐的家！」付以抓住凌漆的肩膀，神色冰冷，眼眶也微微泛紅。
凌漆打掉他的手道：「地下室軍火庫必須給她留著！因為那是在我們傳送離開以後，她唯一可以容身的地方！」
話音剛落，一聲狼嚎卻突然從外面傳來！
屋內二人同時一驚！
付以走到門前，透過貓眼看見外面院子裡一片狼藉，鮮血遍布，一隻變異狼正在撕扯著豬圈裡那些小豬的身體！
而在凌漆面前的電子屏上，也通過監控看見了一群猶如洪水般向村子奔來的變異怪！
凌漆心道不好！
——這是傳送藍光將附近的變異者全部吸引過來了！
藍光無法抵擋變異者的入侵，外面的一圈圍牆沒有景書在的話，基本等於廢物！
怎麼辦？！
快想想辦法？！
凌漆咬緊牙關，脖子處的劇痛卻像是塞子一樣阻礙著他的思索。
*
「這是什麼？」劉嬸兒望著窗戶看見外面天空籠罩的藍色屏障，蹙眉疑惑地問。
張叔下午沒辦法再巡邏，突如其來的大風讓他們不得不提前回家，村子路上幾乎沒人，看這鬼天氣，也許就快要來一場暴風雨了。
「不知道，這……什麼時候出現的？！」他走到窗邊同樣疑惑道。
本想打開門出去看看，但是狂風把玻璃窗的響聲巨大，張叔剛開了一點點小縫隙就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再把他往屋子裡面吹！
於是男人不得不關緊門，放棄這麼念頭。
村子裡其他的人們也都對這個屏障心存好奇，礙於大風沒法出去看，只能在家裡通過玻璃窗去觀察。
而在人們的視野里，只見一棟三層的屋子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一樣，隨著高空藍色屏障開始降低，從屋子頂部逐漸地消失，速度均勻，慢慢地，直到一整棟小屋連帶著裡面的人都消失在這個空地上！
「天哪！」對面屋子裡的村民驚呼一聲！正想要把這個現象趕緊告訴村長，卻見自己所在的小屋也在忽閃忽閃。
他一驚，嚇得想要跑出房子，但就在即將開門的那一瞬間，強烈的失重感猛地襲來！
意識仿佛被人當做球一樣扔到了高空，腦子十分暈眩，甚至有了剎那的鈍痛！
但當一切都恢復正常以後，他睜開眼！發現自己依舊處於屋內，只是再也聽不到剛才狂風錘擊玻璃的聲音了！
他走到窗戶邊，看見的，是自己對面那棟剛才消失的三層小樓。
它好像一直在那裡，沒有絲毫變化。
所以……剛才看見它的消失，只是幻覺？
村民揉了揉太陽穴，風聲沒了，也許狂風已經結束了。
他試著打開門，然而當走出來以後，他卻怔住。
因為周圍，不再是熟悉的山川風光。
而是一片巨大空曠的草原。
——正被日光照耀的大草原。
同一時間，與自己屋子相鄰的那棟樓從頂部開始出現在他旁邊的空地上，就像剛才看見的被吞噬的那樣，再度出現。
*
「傳送不能太快，會對普通人類造成精神和身體上的傷害，目前的速度已經是他們身軀能夠承載的最大值。」凌漆道：「但是按照這樣的速度來看，根本無法在那群變異怪物闖進來以前完成全部傳送，一旦怪物進入藍光圈，會被系統一同傳送到之前預定的地點。」
汗水順著少年的臉頰滑落，凌漆身上沒有帶多餘的機甲，沒有機械，完全不具備戰鬥能力的他根本毫無辦法。
所以……
到底該怎麼辦！？放棄那幾戶人家嗎？！
但是、但是這樣的話，又該怎麼跟十一號交代？！
精神緊繃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凌漆轉過頭，只見剛才還在後面的少年已然拿著兩把景書經常使用的可變形槍枝朝著大門走去。
「喂！你做什麼？！」凌漆的聲音沙啞。
付以緊握著槍，「我去拖延時間。距離傳送完成還需要多久？」
凌漆抿著唇道：「十五分鐘，但是，我並不認為你有足夠的實力拖延那麼久。」
門前的少年膚色蒼白，容貌雖是驚艷至極的俊美，但他的身體看上去並不強悍。
「那也要試試。」付以道，他推開門，屋外撕扯小豬的狼怪聽見門開的聲音，立刻對著那裡走出的少年露出了鋒利的獠牙，綠色的雙目里泛著嗜血的光芒，而後張開大嘴，朝著少年一把撲了過去！
付以面無表情，直接一槍將狼怪的頭打了個粉碎！
——他並不是什麼都不會，在實驗室里，他也受過些許訓練。
否則，怎麼可能在那幫瘋子手裡活下來，直到遇見景書？
凌漆見此，道：「喂！但是不待在藍光圈子裡，就算你成功拖延到了傳送結束，那也意味著你無法再跟隨這程序一起離開！你會被留在這裡！」
「可是景書不在。」付以聲音顫抖。
「是她的話，她一定不願意放棄村子裡的任何人。」風將少年的眼睛吹得泛紅，好像有眼裂從他的眼角滑落，他的聲音染上哭腔，就像小孩子固執的不肯離開溫暖的懷抱一樣，明明脆弱，卻又異常堅定，「我去拖住它們，直到所有村民都被傳送離開。」
「砰！」
大門被關上。
凌漆愣在屋中。
他抿著唇，眸中泛著水花。
藍光圈縮小，撤離了那些已經被傳送走的屋子之前所處的空地，也拉長了變異怪潮與光圈的距離。
但傳送速度還是硬傷。
凌漆想，那個少年……能撐住嗎？
他是黑化萬人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