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我的十一號
昏暗的房間中，小小的高台之上，逆光而坐著，一個抱著木椅靠背的黑髮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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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黑色破碎的風衣被吹進的風吹的微微晃動，胳膊搭在靠背頂端，下巴擱在胳膊上，閉著眼，修長的睫毛向上微翹，下面是挺立精巧的鼻樑，還有紅艷如血的唇畔。
皎潔月光灑在周圍，映照出他的影子，仿佛是時空月與星辰交匯的剎那，他蒼白毫無生機的臉頰，似乎隱隱浮現出了一層黑色冰冷的鱗片。
側面看去，僅一眼，也許就能徹底淪陷進少年精緻到恍若造物主鬼斧神工的面孔，甘願被那長滿尖刺的荊棘緊緊纏繞，即便是丟掉了性命，也恨不得能跪倒在他腳邊，祈求著一聲輕蔑，一道冷眼。
不過就算是輕蔑和冷眼，可能少年都懶得給予。
他唇畔微動，輕輕唱著一首無人知曉的古老歌謠。
那大概是在遠古黃昏大陸上流傳而下的曲子，帶著詭秘與冷意，嘲諷著一群盲目無知的所謂信徒，將怪物當作神明，將邪惡當作正義，將自私當作偉大，將不自量力當作勇敢無畏。
他低低笑了出來。
腳邊堆積著一地的屍體，散發著濃郁的血腥之氣，每個人已然冷卻僵硬的臉上，還浮現著那無法克制的瘋狂愛意，以匍匐於地面的卑微螻蟻之態，為這心中的私慾去祈求少年一眼。
——信奉的忠誠教徒們，到底是在信奉神明，還是在信奉內心的欲望。
或許，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
推開門，踏著高跟鞋走進來的女人，聞到撲面而來的血腥氣息，不由自主地微微蹙眉。
她態度謙卑，垂下眼眸，盡力抵抗著少年能力所帶來的影響，聲音底氣有些不足，輕聲道：「你已經在這裡面待了快半個月了。」
「不吃不喝，也不曬太陽，白天關著窗戶，晚上才看看月亮。」
「該出來走走了吧。」
聽見她的話語，獨自哼著歌謠的少年終於顫了顫睫毛，慢慢地，睜開了那對緊閉許久眼睛。
赤紅瑰麗的豎瞳就像夜晚發光的紅色寶石，其間，好似有數不盡的年年歲歲在雙眼中如走馬觀花般一閃而過。
明明模樣稚嫩尚不成熟，可這極致冷漠的血紅眼瞳卻沾染著從遠古黃昏經歷數千億萬年時空穿梭後的滄海之色。
「半個月了啊。」少年靜靜道。
聲音低沉暗啞。
他坐起身子，不再抱著木椅的靠背，看著地面自己被身後月光拉長的漆黑影子，繼續說著：「時間過得真快。」
當脖頸露出，這下，才讓人看見了他蒼白頸間那道已經結出了暗紅色疤痕的傷口。
「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少年站起來，轉過身，血紅色眼瞳望向了窗外的巨大的圓月。
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慘白色手指好似在觸摸著月光，感受它淡漠的冰冷。
「閉上眼睡著以後，我耳邊隱約聽見了無盡的打鬥之聲，海水洶湧滔天的呼嘯之聲，閃電與雷霆交錯之聲，還有——」
付以頓了頓，瞳孔里，浮現出那陰沉晦暗的刻骨寒意，「一隻獵鷹扇動翅膀劃破長空的怒唳之聲。」
「我似乎認得它。」
付以說：「——那是將我從世界樹上庭擊落中庭的宿命敵人。」
居住在世界樹頂端大鷲雙眼之間，帶來一切智慧的，獵鷹。
*
時叄凝視著少年的身影，那天從屋子裡被迫離開以後，再度進入手術室，這少年就像是換了個一樣，血紅色的豎瞳，猶如一條嗜血邪肆的陰冷毒蛇。
零四號卻在見到這副模樣的少年時，極度的興奮和瘋狂！
「甦醒了。」小丑在十三號耳邊說著，眼瞳狂熱，展露出極致之光，「時叄，我們的神明，也甦醒了。」
也就在那時候，時叄知道自己被零四號利用了。
他引導自己將這個失敗品少年帶回來，另有目的。
「別生氣。」小丑零四號輕輕笑著，攬住時叄的腰，吐息在她臉頰處，輕聲說著：「我可以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告訴你。」
一聲響指，時叄的眼前便出現了一幅油畫。
油畫上面，繪製著一條巨大的蟒蛇，它身上有著黑白兩色的花紋螺旋盤繞，眼瞳一隻金黃，一隻赤紅，張開大口，露出鋒利吐露毒液的獠牙，同高空盤旋飛舞張開巨翅雙翼的獵鷹在雲端纏鬥。
零四號靜靜笑道：「你看。」
「這裡，就是千億萬年前，那場諸神黃昏的戰爭一角。」
*
實驗室的創始之祖犯了一個錯誤。
從遠古大陸所流傳下來的神靈殘卷，其實記載的並不完全，他們所看見的僅僅是殘存片段。
殘卷中間還有被撕扯掉的東西，而那部分丟失掉的殘破記載，便是當初那場諸神黃昏之戰中。
——獵鷹與蛇的戰爭。
*
「還沒醒過來麼？」褐發少年趴在玻璃艙前，透過玻璃望著裡面接受腦部治療的女孩，神色擔憂道：「十一號也太慢了，我都醒了呢。」
他嘆了口氣，藍色風衣搭在身上，又扯扯旁邊飛碟的衣擺，「到底還要多久？」
飛碟抽著煙，揉揉他的頭，笑眯眯道：「耐心點十二號，就快了。」
剛說完，就見玻璃艙裡面的女孩微微顫了顫睫毛，慢慢睜開了雙眼。
景書感覺頭部有點疼，儀器射出的雷射像是一隻手在大腦里四處攪動。
她微微蹙眉，努力回憶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似乎是，在跟十二號一起執行任務的時候，被對方的人陰了一把，頭部受了點兒傷？
一睜開眼，就見著面前的玻璃門外趴著一個模樣乖巧可愛的褐發少年，正眨著大眼睛難過的把自己望著。
景書：「……」
「你終於醒了！！」少年驚喜地打開艙門，把她拉了起來，「我等了你好久呢十一號！」
「叫景書，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她無語地坐起身，看向飛碟，「我想起來了哥。」
男人笑眯著眼，手中捻著煙道：「看，我沒騙你吧。」
景書點點頭，從儀器艙里出來，躺了不知道多久，身子有點兒僵硬。
她是個意外來到這世界的人類，沒想到自己一直期待的投個好胎最終還是被現實的浪花冷冷拍下。
媽的。
這尼瑪什麼世界？！
反正不正常！跟自己以前那個完全不一樣！
這裡的一堆小孩都有超能力，這些意外出現的超能力者被實驗室所收容保護，每天都好吃好喝照顧的非常不錯。
但是即便如此，其中還是有十分叛逆的傢伙想要用這些能力去做壞事情。
以反叛者零二號為首的異能者在八年前偷偷率領一批傢伙溜了出去，並且建立了基地，欺騙大陸西部十三區聯合，想要侵占整個大陸，將人類奴役在異能者的手中。
景書為了不丟掉飯碗，毅然決然的加入了獵人行列，去追捕出逃異能者，保護被他們傷害的人類。
而在東部十五區組成對抗聯盟去對付異能者的途中，她與十二號帶著的一對人被中途攔截偷襲，導致二人身受重傷，被迫放棄驅趕變異怪物的任務緊急返回孤島實驗室治療。
治療後腦子出問題了，失去了之前在實驗室的記憶，還遇見了真實身份為實驗室神明的綠茶林依！於是又被帶到腦子治療室去恢復記憶。
說真的，景書覺得自己的腦子自從穿越過來以後就真的承受了太多不該它承受的東西。
——太痛苦了！
想要當個米蟲混吃等死就這麼難嗎？？？
稍微活動了一下筋骨，十二號便站在她身後給她揉揉肩膀，聲音委屈，「咱們回房間吧十一號，我等了你好久，一直趴在儀器艙上看著你，就怕你醒不過來了。」
景書揮揮手，「行了行了，我還沒死呢，別一副哭喪的樣子行嗎？」
少年癟著嘴，拉住她，有些賭氣地不說話了。
見此，景書無奈笑了笑，伸手揪住他的臉，「到飯點了，去食堂給我打蘑菇湯來，回房間等著，我先去找賈維教授匯報點兒情況。」
褐發小孩乖巧點點頭，有幾分失落，「……知道了。」
*
景書一直不太喜歡賈維教授，記憶中的賈維貌似也的確一副衣冠禽獸。
當她敲了敲門對著實驗房間裡面的男人喊道「我來匯報工作」後，賈維教授似乎不明所以地望了她一眼，隨後像是反應過來什麼，挑眉道：「進來吧。」
景書走進去，把她治療期間飛碟替她寫的報告扔到男人桌上，「諾，這是上次任務的情況匯報。」
豈料賈維教授翻了兩眼，一針見血道：「飛碟寫的？」
景書：「……」
老雞賊眼睛真他媽毒辣！
她心虛地把目光瞥向一邊，道：「emmm我那啥，剛把腦子治療完，昏迷期間飛碟就好心地幫我寫了，總不能踐踏人家一番心意吧……就、就拿來用了。」
「治療腦子？」賈維推了推眼鏡。
景書解釋：「是之前——」
「行了我知道了，」賈維教授打斷她，「你腦子有病，已經不是一兩天了。回去吧，休息幾天，這幾天不用出任務。陪著剛甦醒的神明好好說說話吧。」
景書：「……不要。」
「天天外出做任務生死一線回來還他媽要恭維領導甚至你讓我去陪頭子說話？？？我這麼閒的嗎？？」
賈維教授：「五險一金。」
景書：「……知道了爸爸，我待會兒就去。」
嘴上這麼講。
但是——
說話？
鬼才去找死綠茶說話！有這閒工夫她回房間裡喝蘑菇湯看雜誌難道不香嗎？！！
話說……飛碟給她的那幾本全裸寫真都還沒看呢！
想到此，景書咽了咽口水，臉頰泛紅，迫不及待地朝房間跑去，
對於實驗室內部構造，住了多麼多年，她熟悉的就跟自家後花園一樣。
很快回到房間裡，正要讓十二號把蘑菇湯和裝雜誌的紙袋拿出來，就見那個模樣乖巧可愛的褐發少年滿眼不高興地坐在房間桌子邊，拿著一隻黑色記號筆在景書想要一睹為快的美人全裸寫真集上塗塗畫畫。
把那些重點部位全部塗成了一團團黑色的玩意兒，這下子，啥都看不見了。
景書：「……」
景書：「……你在做什麼？」
褐發少年挑眉，聲音酸意滿滿涼嗖嗖地對她道：「沒什麼，只是一些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事情哦！～」
景書：「……」
一秒後，暴躁的吼聲在這件粉紅色的房間裡響起——
「死！小！孩！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
十二號不甘示弱地倔強說：「我只知道剛才十一號你答應賈維教授那個衣冠禽獸去看別人！！！」
景書：「？？你怎麼知道？！你跟著我了？？」
十二號：「……」
十二號：「咳，我……路過賈維教授的實驗辦公室，聽見的……」
景書：「……」
誰信啊啊！！！！
「好啊你這死小孩！！偷聽我匯報工作！！」她拿起腳邊墊子就朝少年狠狠扔了過去，「偷聽就算了還他媽塗我寫真集！！！」
「十一號你承認吧！後面那句才是重點！！」
「叫景書！！他娘的糾正你這麼多次還不知悔改的傢伙！！」
曾經粉紅色的屋子還是粉紅，一點兒都沒變，只是以前的兒童玩具墊子上多了兩張為他們準備的書桌。
兩張床的中間也多了一道薄薄的隔簾。
收拾了這少年一頓，景書坐在桌邊喝著蘑菇湯。
褐發少年靠在她身邊，緊緊抱著女孩的胳膊不撒手，「十一號……我不是故意弄壞你東西的。」
「呵。」景書面無表情冷笑。
十二號立刻垂下眸，乖巧好看的小臉顯露出幾分委屈，嘟囔道：
「我好久都沒看見你了。」
「一直一直，待在儀器艙里治療，我想要出來見見你，看看你好些了沒，看看你的傷到底怎麼樣了。」
「可是和你待著才一會兒，你就要去找神明，我好難過啊。」
他伸出手抱住她的腰，把臉埋在她頸間，酸酸的說著，「你別去找神明好不好……」
「好不容易，終於又可以這樣和你待在一起。」
「十一號。」
「我總感覺。」
「我們好像已經分開太久了。」
「……」
*
景書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番話搞的有點摸不著頭腦，不過見他可憐兮兮的樣子，心裡被少年塗畫了寫真的鬱悶還是散去些許，揉著他鬆軟的褐色秀髮，好笑道：「十二啊，咱倆沒見面才兩三天好嗎？怎麼到你這裡就跟著已經生離死別過一樣？」
少年頓了頓，沒有回應這個調侃，只是把她摟得更緊，聲音沉悶——
「我不管。」
「反正。」
「我不要再離開你了……」
他是黑化萬人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