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最佳選擇


  向張世山解釋了自己眼中所看到的氣息之後,左章眼看著張世山竭盡所能的睜大了自己的小眼睛瞪著糧倉,不一會上涌的血氣就將一張胖臉漲的通紅。

  「張大哥,別瞪了。」左章忍著笑勸道:「小心把眼珠子瞪炸了。」

  張世山聞言無奈,沮喪放棄了徒勞的努力,一邊平復氣息一邊揉著因充血而通紅的雙眼,看著左章羨慕道:「嘖,左小哥真是天賦異稟,哥哥我比不了啊……」

  「興許是我習練佛門功法的原因。」左章想起自己習練的是慧覺老僧傳授的羅漢金身,心有所悟的同時也收斂了思緒向著散逸莫名氣息的糧倉走去。

  張世山點頭跟上,可行至距糧倉不足三丈的時候,就見左章忽然駐足並抬起手臂攔住了自己,「張大哥,他發現咱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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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張世山聞言心頭一跳,語氣莫名道:「那它豈不是要跑?」

  「並沒有……」左章面色怪異的看著三丈外的糧倉,卻見那原本悠然浮蕩的氣息在剛剛忽然緊縮了一瞬,緊接著就再次彌散在糧倉周圍,只是稍稍凝實了些許。

  看不到氣息變化的張世山見左章皺眉思忖,不由有些抓耳撓腮道:「左小哥,咱們現在做什麼?」

  「我本想著與他好好聊聊,看來暫時是不可能了。」

  左章說著搖搖頭,他雖對糧倉中所藏精怪心懷好奇,卻並不打算冒險,略作思忖轉頭誠懇地看著張世山道:「張大哥,對不住了。」

  「啥?」左章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頓時讓張世山頗感摸不著頭腦,可還沒等他開口詢問,就見左章面帶歉然的伸出雙手,閃電般揪住了自己的衣領子!

  愣怔剎那,張世山忽然明白了左章的意圖,心頭駭然之下連連擺手慌張道:「左小哥,哥哥我待你……」

  「不薄,我知道。」左章歉然笑笑低聲道:「張大哥,團身護住頭頸!進去弄些亂子出來!」

  話音未落,左章雙臂較力猛的一提一甩,陡然將身形寬壯的張世山丟向糧倉大門!

  滿面驚恐的張世山頓覺自己身子一歪猛然失了平衡,緊接著耳邊疾風驟響,整個人便如騰雲駕霧般的飛了出去!

  嘭!

  轟然一聲巨響,就見半空中倉促團身的張世山宛如一顆炮彈一般直接轟進了糧倉之中,結實厚重的木門瞬間碎裂四散,煙塵滾滾而起!

  對張世山極為了解的左章絲毫不擔心他會受傷,立足原地死死盯著糧倉。

  而眼看那莫名氣息在張世山撞入糧倉中後便驟然紊亂波動,左章足下一動便悄無聲息的沖了進去!

  瞬時間,糧倉內的情景也毫無遮擋的展露在左章面前!

  只見這處糧倉之中,數不盡的糧袋整整齊齊的碼著,先一步撞進來的張世山則狀若瘋癲的將一袋袋糧食撕扯開四處拋灑,讓煙塵四起的糧倉中下起一陣陣糧雨!

  左章暗道一聲幹得好,視線一掃就發現了紊亂氣息的源頭!

  那是一個陰暗的角落,一隻僅比巴掌略大的棕灰色小獸弓背縮頭伏踞於地,顫抖不已的盯著不停鬧出巨大動靜的張世山!

  這是……

  松鼠?

  左章只略作分辨便即確認,那長著蓬鬆捲曲長尾的棕灰小獸,是一隻體型略大的松鼠。

  見這松鼠沒注意到悄然闖入的自己,左章也不猶豫,一個箭步竄上前去,伸手就向它抓去!

  那松鼠正驚恐不已的盯著瘋狂折騰的張世山,忽覺疾風掠來,下意識的就要閃避!

  然而不知為何,它卻忽地又硬生生的扭過頭來,四足一蹬電射而出,張口直奔著左章手掌咬來!

  搞什麼?

  嚇成這樣還這麼勇?

  納悶之下,左章從容的將手掌微沉,不僅避過松鼠口齒,更將自投羅網的松鼠一把抓在手中,緊接著準備好的木槌輕輕一揮便直奔松鼠腦門而去!

  可就在此時,那松鼠似是也知道自己再不反抗便萬事皆休,忽地低頭向左章虎口咬去!

  喀嘣!

  只聽一聲脆響,卻是始終不曾放下戒備的左章見勢不對,攥著木槌的手腕輕輕一抖,順勢就將槌頭一端送到了松鼠口下!

  那松鼠未料到有這般變故,猝不及防下只覺門牙如同磕在鐵石之上,一陣劇痛直竄腦海,險些讓它暈厥過去!

  「呼!好懸!」

  左章看了看松鼠口中閃爍著鋒銳光芒的門牙,又看了看毫無損傷的木槌,長出一口氣的同時索性將槌頭頂在松鼠咽喉處,「別動!」

  「好……痛……」只覺牙痛難忍的松鼠勉力抬起前爪,掩口痛呼一聲後就沒再出聲,不過卻也沒有再掙扎。

  左章點了點頭,見張世山依舊奮盡全力的人工造雨,不由失笑道:「張大哥,我得手了,收了神通吧。」

  「啊?得手了?」張世山聞言愕然,旋即就看到了左章手中的松鼠,鬆了口氣的同時哭喪著臉坐在地上,小眼睛委屈的眨巴著,

  「左小哥,哥哥我待你委實……」

  「不薄不薄。」左章聞言笑嘻嘻地應了一聲,一邊向外走一邊說道:「這次是我欠張大哥一個人情,以後用的上我的地方只管說。」

  本就沒受什麼傷的張世山聞言眼珠一轉,臉上頓時浮起笑容,起身跟著左章向糧倉外走去。

  可還沒等他們兩人踏足門外,就聽左章掌中的松鼠畏畏縮縮輕聲請求道:「能把……我的果子……帶上嗎?」

  「嗯?」左章愣了一下,卻見松鼠黑黝黝的小眼睛正滿含不舍的盯著它原先藏身的角落。

  在那角落中,堆著幾十個顏色各異蘋果大小的布包,鼓鼓囊囊不知裝著什麼。

  而聯繫松鼠此時的哀求和方才悍然直撲的做派,左章頓時明白這些布包中所裝何物,不由失笑,「這都是你的?」

  話音剛落,松鼠眼中就出現幾絲晶瑩剔透的淚光,前爪更是可憐巴巴的縮在胸前,結結巴巴低聲說道:「我能……做個……飽死鬼嗎?」

  靠!你是在玩吃貨賣萌嗎……

  本就沒有殺心的左章頓時被松鼠弄得心頭一軟,轉向張世山笑道:「張大哥,看你的了。」

  「都帶走?好說。」張世山爽快的拿出黃銅缽盂,眨眼間將幾十個布包收入其中,笑問道:「接下來咱們去那裡?找孫元偉交差嗎?」

  「那是自然。」左章看著手中的松鼠嘿嘿一笑。「做了好事豈能不留名?」

  過不多久,重返孫府花廳的張世山指著地上一具血肉模糊的碩鼠殘屍,傲然朗聲道:「孫兄,這就是害你兄長死於非命的的邪祟!

  「夜間智深大師遍索你兄長居所,發現其正藏與主房房梁之上。之後智深大師一路追殺,終於在糧倉中將其打殺!

  「說實話,今夜也是幸得這妖邪道行尚淺。若再給它幾年的時光,恐怕你這孫府上下便要糟啊!」

  「這……便是害死我兄長的邪祟?」孫元偉細細看了兩眼那血肉模糊的碩鼠,感覺確實是比之自己見過的老鼠大了一些。

  而聽了張世山的解釋,孫元偉也想起先前家丁曾稟報糧倉位置出現過巨大聲響,頓時便對張世山的說法信了幾成,心念閃動思索起來。

  轉瞬間,心中有了定奪的孫元偉站起身來,衝著左章拱手感激道:「今日幸得智深大師出手,才讓我孫府上下得以安寧。

  「待得家兄喪事辦妥,在下一定親登正心寺,以謝智深大師誅邪大恩!」

  「孫施主言重了,不過舉手之勞罷了。」雙手攏在胸前袖中的左章起身頷首回禮笑道:「此間事了,貧僧也該迴轉寺中了

  「否則恐耽誤了明日的早課,懈怠了修行。告辭。」

  說罷,左章竟是就這般轉身就走,步履看著輕緩卻在眨眼間就出了花廳,弄得還準備扯皮幾句的孫元偉頗有些不適應。

  負責善後的張世山見狀,起身湊到孫元偉面前低聲道:「智深大師乃方外高僧,於黃白之物並不在意。

  「況且他也知道孫兄你心懷疑慮,是以也留足時間讓孫兄求證。

  「所以孫兄也不必多想,待得你忙過了這一陣,尋個空閒日子去正心寺燒柱香便好了。」

  「哦?原來如此。」孫元偉頓時恍然,不過他到底是八面玲瓏的人物,若無其事的沖一名隨侍打了個眼色,那名隨侍立即將幾張銀票捧到張世山面前。

  「哎呀,孫兄你這……這哪裡使得!」張世山見狀立即客套幾句,餘光卻在那幾張銀票上打轉。

  而見慣了這種場面的孫元偉笑了笑,伸手將銀票牢牢摁在張世山手中,感激道:「張兄弟此番為我奔波,些許車馬費用不成敬意。

  「待我操辦完家兄的身後事,他日必登門重謝。」

  「孫兄,你看你還和我見外……」張世山聞言勉為其難的嘆了一聲,然後動作熟練至極的將銀票揣在懷中,寒暄幾句後麻利的包起碩鼠殘屍拱手告辭。

  而當張世山追著左章離開花廳之後,孫元偉臉上熱絡感激的笑容逐漸斂去,看著左章與張世山離去的方向輕聲道:「去,安排幾個人到那宅子裡住著。

  「沒我許可,不許出來!」

  「是,老爺。」隨侍立即應了一聲,正待離去,卻聽孫元偉帶著厭惡說道:「還有,將這腌臢玩意兒燒了去!」

  隨侍愣了一下,卻見孫元偉面帶嫌惡的側行幾步離開了花廳,而在他腳步躲避的位置,則是沾染了一絲碩鼠殘屍血跡的華美絨毯……

  孫府外,張世山與左章乘著馬車出了慶州城,行至半途時,沉默一路的張世山忽然湊近左章,躍躍欲試低聲問道:

  「左小哥,咱們如何處置那兩個精怪?」

  左章見張世山一臉期待,不由失笑。抽出攏在袖中的雙手,見被自己緊緊攥著的木雕與松鼠氣息平穩無有異常,便搖頭道:

  「他們暫且醒不來,等回了寺中再說。」

  「對對對!回去再說!」張世山連連點頭,轉頭招呼駕車的外家丁快些走。

  可當他回過頭來時,卻見左章面帶思索的盯著尚在昏迷中的木雕和松鼠,不禁納悶道:「左小哥,可有什麼異常?」

  「那倒沒有。」左章依舊緊緊盯著手中兩個精怪,「不過想知道一些關於緝妖司的事情,張大哥能說說嗎?」

  張世山面色微變,「左小哥怎的對那種地方感興趣了?」

  「好奇而已。」左章察覺到張世山語氣有異,心中越發好奇,「緝妖司很嚇人?」

  「何止是嚇人……」張世山撇撇嘴,見左章真心想了解一二,便苦笑一聲說道:「那地方專管精怪妖邪的一應事宜,就沒個正常人。

  「不過說起來,也是因為各個州城有緝妖司坐鎮,咱們晉國各地才鮮受精怪妖邪侵擾。」

  「那他們也算是功德無量了。」左章聞言沉吟道:「可張大哥你對緝妖司畏多過敬,是何緣由?」

  「這個……」張世山頓了一下,組織了下語言後撇嘴道:「我這麼和你說吧,緝妖司管的不是人,所以行事風格便沒什麼章法。

  「再加上加入其中的人來源龐雜,且不少是與妖邪有幾分仇怨的,各人所用的手段就……呃,複雜了些。」

  張世山用詞委婉,左章卻聽得明白,知道他在說緝妖司不少人胸懷怨憤心性扭曲,行事狠辣沒有顧忌,為人所不喜。

  想到這裡,左章眼珠一轉問道:「既如此,便沒人約束管制他們麼?」

  「有是有,卻不好管。」張世山撓了撓頭道:「緝妖司地位特殊,王權專管。各地文官可以諫言,卻沒有管制的權力。

  「可是誰家文官吃飽了撐的,放著功名利祿不爭,去招惹行事不守章法的緝妖司上下人員。

  「所以,若不是觸了文官的底線,他們一般不會找緝妖司的麻煩。」

  「生人勿近麼……」左章低低沉吟一聲,暗暗思索起來,「這麼說來,還真是個好地方啊……」

  左章之所以對緝妖司感興趣,完全是因為他想弄一個便於了解這方世界的身份。

  畢竟相較於成分純粹且對於域外天魔尤為戒備的佛門、道宗、文脈以及武道宗門來看,緝妖司這種魚龍混雜又生人勿近的地方,顯然更適合左章行事。

  不過我現在這個身份卻有些不好運作……

  要不,用手裡這兩個小精怪做敲門磚?

  就在左章正思忖著如何製造加入緝妖司的契機時,忽見手中木雕的氣息略有波動,竟是有了幾分醒轉的跡象!

  「張大哥。」左章眼珠一轉收斂了思緒,「讓馬車停歇片刻。」

  張世山聞言心頭一動,頓時醒悟過來,輕敲車廂喊停了馬車,並讓家丁去遠處等候。

  待得家丁走遠,左章將木雕放下拿出木槌,槌端死死頂在另一隻手中雙眼緊閉的松鼠的咽喉,冷笑道:「既然醒了,何必裝死?」

  「唉……」那靜默不動的長壽長者木雕自知瞞不下去,輕嘆一聲後滾了一滾,面朝左章端正站起,語氣低沉道:

  「大師乃大德高僧,還請慈悲為懷,莫要為難小小一隻松鼠。」

  「哦?怎麼不伏低扮小了?」左章不為所動的哼笑一聲,手中木槌依舊頂在昏迷松鼠的咽喉,帶著寒意的目光落在木雕身上,「從現在起,我問,你答。

  「為了讓你安心答我,我先與你講明,問過你的問題,我會原原本本的再問這小松鼠一遍。

  「如果你們所言不一致,你們會死;你們中不管是誰含糊其辭,你們也會死;我問出問題後一息之內不作回答,你們還是會死。

  「可記住了?」

  左章冷冰冰的聲音嚇得木雕心生駭然,忍不住驚呼道:「大師……你,此般行徑……」

  「我的問題是……我的話,你可記住了?」

  面容冷峻的左章毫不留情的打斷木雕的話頭,俯視木雕的同時手中木槌微微用力,將槌頭向昏迷松鼠的咽喉位置推進幾分。

  仿若萬載寒冰一般的話語和表情狠狠砸在木雕心頭,瞬間讓他感受到一股刺骨寒意將他包圍!

  而木雕驚恐之餘很快想起左章說過的一息之限,生怕同伴慘死在左章手中的他連忙答道:「小……小的記住了!」

  一旁的張世山從未見過左章這般嚇人的模樣,即便知道是裝出來的,卻還是讓他有些懵怔和不知所措。

  「記住便好。」左章沒空理會張世山,維持著狠辣冷酷,面無表情的問道:「先將你的來歷說一說,順便說說你圖謀孫元偉兄長性命的緣由。」

  「大師怎知……」木雕豁然一驚失聲驚呼,可旋即就看到了左章不帶任何感情的視線,心生畏懼下立即答道:

  「大師明鑑,孫元偉兄長的性命……

  「確是小的謀算害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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