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突遇變故
「這是盤踞在陳先生傷處的氣息。」
左章說著解開細梭,露出其中纖細淺淡幾近於無的莫名氣息。
眾人細細看去,只見這脫離真氣遊絲束縛的莫名氣息呈灰黑色水滴狀,比之針眼還要小上好多!
而它剛一暴露在空氣中,便開始迅速消散!若不是眾人緊緊盯著,恐怕都不會注意到它的存在!
眨眼間,黑色氣息消失,陳希眉頭微蹙,芸娘則面罩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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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仗著有幻術遮蔽自己真實反應的阿黎,面上卻是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譏笑。
而她雖然一語未發,可那飽含鄙視的眼神卻狠狠的掃了左章好幾下,就差叼著牙籤哼一聲「就這?」。
你行你上啊!
在心中默默懟了阿黎一句,左章若無其事的繼續解釋道:「陳先生的舊傷之所以久不能愈,完全是因為這氣息盤踞在傷患之處。
「而因為其性黏如黑油,又與人體氣血如水火一般相互牴觸,導致陳先生傷患之處氣血不暢,難以自愈。
「久而久之,那受傷處便因氣血不足,而逐漸變得與腐肉相似,毫無生氣。」
認真聽著的陳希聞言點點頭,面色平靜的問道:「敢問智深大師,若要將我心肺間的氣息盡數祛除,需要多少時日?」
左章盤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效率,保守答道:「若能每日醫治兩個時辰,最多一個月就能祛除,只是隨後的調養頗費時日。
「畢竟這傷耽擱了許久,怕是沒有個一兩年難以復原。」
「只要一兩年麼……」陳希聞言笑笑,面帶洒然重新躺回床榻之上,「那就勞煩智深大師了。」
「好說。」左章點頭笑笑,再次凝聚出兩根真氣遊絲針。
芸娘和阿黎見狀,便也不打攪左章醫治,靜靜的退出了房門外。
兩個時辰後,結束醫治的左章走出靜室,在芸娘的盛情款待下用過了飯,這才與陳希芸娘告辭,在夜色中離開了蕭縣。
就這樣,左章接連數天一邊苦練回春針訣,一邊醫治陳希。
而這種前所未有的忙碌,不僅讓陳希的身體日漸好轉,也讓左章的回春針訣進境神速,沒幾天就能同時在雙手十指上同時凝化真氣遊絲針,醫治效率也是一增再增。
與此同時,得益於阿黎每日裡幻惑入寺拜佛的香客,導致那些慾念深重的香客們紛紛覺得正心寺是簡陋粗鄙的孤山野寺,再沒了禮佛祈願的心思。
這一日,又到了傍晚時分,不過左章閉鎖大門後卻沒有立即啟程去往蕭縣,反而叫住了準備下山的阿黎。
「今天香客只有八十多個,做的真不錯。」左章笑呵呵地說了一句,接著便將一直隨身攜帶的玉佩拋向阿黎,「拿去吧。」
面帶詫異的阿黎下意識伸手接過玉佩,愕然之下眉毛高高挑起,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你看你這孩子,高興的話都不會說了。」左章見狀哈哈一笑,踏近一步壞笑道:「要不我再替你保管一段時日?」
「你做夢!」阿黎聞言嚇了一跳,疾退數步的同時也將玉佩藏在身後,戒備的盯著左章,「你真的把玉佩給我了?」
「你都拿到手裡了,還在懷疑什麼?」左章聳聳肩,灑脫地從阿黎身邊走過,向著山下而去,「我要是你,就和芸娘道個別再走。
「畢竟玉佩是人家的,並且你還吃了人家好幾頓飯。」
「要你管!」
死死攥著玉佩的阿黎衝著左章的背影吐了吐舌頭,這才緩緩跟上,只是眉宇間的喜意卻是壓也壓不住,讓她的腳步都歡快了幾分。
走在前面的左章聽著身後比往日輕快了不少的腳步聲,心知阿黎得償所願喜難自抑,不由好笑道:「你計劃去真寶閣換什麼?」
「我要換……」心情愉悅的阿黎猝不及防之下張口就答,可剛說了三個字就警覺地住了口,瞪著左章哼道:「我才不會告訴你!」
「真的不說?」左章攤了攤手笑道:「我師父臨死前留下了好多東西,萬一我手裡正好就有你要的呢?
「況且你馬上就要離開慶州了,即便說出來也不會損失什麼,為什麼不賭一把能從我這裡拿到呢?」
阿黎聞言頓時動搖了,正在為要不要開口而猶豫的時候,卻恍然一驚失聲道:「我要的東西你怎麼可能有!你又在戲弄我!」
「唉,就差一點嗎……」左章故作遺憾的搖搖頭,笑呵呵的回頭看了眼阿黎,摸了摸僧帽笑道:「不說也不要緊,畢竟你要的東西我還真沒有。」
「你你你……」阿黎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見了鬼似的不敢置信,「你是怎麼知道的!」
「自然是猜的。」左章得意的晃了晃腦袋,一邊繼續向山下走一邊說道:
「平日裡不曾見你流露思念擔憂的樣子,我醫治陳希的時候你又面露鄙視,想來不似芸娘一般是為他人尋求靈丹妙藥。
「為了玉佩,你在慶州低調隱忍良久,臨走也不見急切,可見那東西雖對你很重要,你卻並不急著用,或者自知急也沒用。
「知道了這些,排除掉你不必去真寶閣就能到手的種種事物,再看看你手中沒有卻又需要的,基本就能猜到了。」
隨著左章的分析,跟在他身後的阿黎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而待到左章說完,阿黎精緻俏皮的眉毛已經徹底挑了起來,「你知道了又如何?我要什麼和你有關係嗎!」
「脾氣真大。」左章無所謂的擺擺手道:「我是想說,你在去真寶閣之前,最好先考慮清楚是否一定要去。
「要知道你要的東西越珍貴,他們標的價錢就越離譜。別東西還沒到手,你就先把自己累死了。」
聽罷左章的話,下意識就想反駁的阿黎哼了一聲就要懟回去,可話至半途她卻忽然沒了反駁的勁頭,撇了撇嘴不再說話。
就這樣,兩人一路無言來到蕭縣,緩緩向私塾走去。
可還沒走了多遠,左章就見兩名身著白色衣衫的書生出現在蕭縣的街頭,正攔著一位路人打聽什麼。
緩緩前行的左章見兩名白衣書生衣著統一舉止相仿,好奇之下不由多看了兩眼,並本能的開始觀察兩人身上的細節。
而他身後的阿黎雖然同樣看到了兩名書生,可卻不知正在想些什麼,直到左章忽然低聲開口才醒過神來。
「用你的本命神通攔住那兩個書生,別讓他們找到私塾去。」
進入蕭縣前就將自己幻做小沙彌的阿黎豁然一愣,打量著兩名書生好奇問道:「他們是來找陳先生麻煩的?」
「沒錯。」左章放緩腳步的同時快速低聲道:「他們與路人交談的時候,路人指了下私塾的方向。
「且他們攔人問路的舉止十分唐突,看向私塾方向時又雙眉皺著,同時表情中不僅沒有善意,還帶著幾分貪婪和凝重。」
阿黎聞言細細看去,果然發覺兩名書生確實面色不善,且問過了路後,便直奔著私塾方向而去!
「還真是!」
見兩人確如左章所說,阿黎輕呼一聲足下連動,眨眼間便掠到了兩名書生身後不遠處。
只見她眸光閃動間豎起手指,衝著兩名書生輕劃慢點,旋即那兩名書生足下一轉便朝著蕭縣外走去!
「真好用啊,可惜我不會。嘖……」深感阿黎本命神通玄妙非常的左章輕贊一聲,看向回到自己身邊的阿黎,「他們會怎麼樣?」
「會去樹林裡睡一覺。」阿黎得意的拍拍手,腦袋微微仰起,「十二個時辰之後,我會讓他們重新回到這裡,繼續去私塾。」
「腦瓜子好使啊!」左章聞言不由越發羨慕阿黎的本命神通,贊了一聲足下不停迅速向著私塾走去,「今晚就治好陳先生的傷,之後咱們就不管了。」
「誰和你個禿驢是咱們……」阿黎聞言正要反駁,卻見左章瞬間去的遠了,不爽的翻了下眼睛才跟了上去。
來到私塾中,芸娘照例將他們迎進了靜室,正待離去卻被左章忽然攔住,「陳夫人,貧僧計劃今夜就將陳先生傷處氣息盡數拔除。
「耗時可能長一些,煩請陳夫人耐心等候。」
「真的?」聞言驚喜莫名的芸娘連忙沖左章躬身一福,「大師請盡心施為,不拘多久,妾身都等得!」
左章笑著回了一禮,卻瞥見靜靜躺在床榻上的陳希正好奇地打量著自己,顯然是察覺了自己的異樣。
待到芸娘與阿黎退出屋外,陳希才開口問道:「智深大師若有要事纏身,不妨先去處理。」
「不急。」左章擺了擺手,直接凝化出十根真氣遊絲針,「陳先生且靜心。」
陳希見左章沒有說的打算,便也不再追問,靜靜的閉上眼睛收斂心神。
有心畢其功於一役的左章也不猶豫,十根真氣遊絲針分從陳希胸前五處竅穴探入!
眨眼間,遊絲針順著經脈直入刀鋒陰影,圍攏在縮小至蠶豆般大小的莫名氣息周圍。
只見這十根真氣遊絲針剛一就位,就在左章的指揮下分為兩兩一組分頭行動。
它們或絞剜莫名氣息,或包裹細小氣息化作細梭拖出陰影,有條不紊高效非常!
然而這般高效的分心運作,卻帶給了左章極大的負擔!
畢竟凝聚十根真氣遊絲針已是極難,如今還要讓它們有條不紊的互相協作,對左章的心神負擔可謂前所未有的重,頃刻間便讓他額頭浸滿汗水!
可是左章卻不敢有稍有鬆懈,因為不論方才遇到的那兩個書生目的為何,只看他們帶著惡意直奔私塾,就知道他們上門後不會有什麼客氣話說!
而看對方的衣著舉止,顯然是某個宗門的弟子,保不齊就是什麼莫名其妙的門派盯上了陳希和芸娘。
因此左章篤定,這種情況之下,醫好陳希抽身而退才是王道!
畢竟只是十兩銀子的因果,又不是捨命的交情,提前通風報信已經是仁至義盡,沒必要牽扯進莫名其妙的是非恩怨之中!
就這樣,三個時辰眨眼即過。
而當左章將陳希傷處最後一絲莫名氣息拔除之後,始終維持全神貫注狀態而心神消耗甚巨的他終於支撐不住,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
「智深大師!」感覺胸口煩悶去了大半的陳希察覺有異猛然睜眼,見左章汗濕重衫歪倒在地,連忙翻身下床將他扶起,「大師,你這是……」
「不妨事……」腦中眩暈難當的左章在陳希的幫助下勉力坐在榻上,抬手止住了陳希的詢問。
一直守在門外的芸娘與阿黎聽到陳希的呼聲,連忙推門而入,恰看到面色發白的左章虛弱地坐在床榻上,當即就是一驚!
而不等她們詢問,陳希便搖頭止住了兩人的話頭,然後目光灼灼看著左章,緩緩問道:「大師今日這般急切,是否有什麼緣由?」
「確有一事,只是方才不便說與賢夫婦聽。」左章點頭承認,接著就一邊運氣調息,一邊將兩名書生尋找陳希的事情說了一遍。
只不過事情涉及阿黎的身份和本命神通,於是左章就將遇到書生的地點改成了古縣,且隱去了兩名書生遭阿黎幻惑的事情。
然而他剛剛說完,芸娘面色便是一寒,劍眉高高挑起的同時帶著幾份徵詢看向陳希。
而細看之下,芸娘眸中隱隱有凶光閃爍,仿佛只要陳希發話,她就會毫不猶豫的撕碎那兩個書生!
「白衣書生……」
察覺到妻子殺意的陳希面色陰晴不定的嘀咕一聲,嘆了口氣後沖左章一揖到地,「多謝大師提前知會,陳某此次欠下的人情卻是大了。」
「應盡之義。」左章連忙雙手虛抬將陳希扶起,轉而問道:「不知陳先生有何打算?」
「暫避鋒芒。」對左章已是十分信任的陳希毫不遮掩的說道:「陳某此時無力出手,芸娘身為妖族更是不能貿然傷了他們性命。
「左右此處也沒什麼可留戀的,便暫且移居他處略作潛伏吧。」
「陳先生此言大善。」仗著羅漢金身恢復迅速,左章迅速驅散腦海中眩暈感後站起身,來到了陳希和芸娘的面前,「兩位請看好。」
說罷,左章他按著特殊的順序戳點著自己右胸的幾處竅穴,細細解釋道:「這幾處竅穴,每日午時,以我這般順序依次按揉三息。
「短則半年,長則九月,陳先生定然康復無憂。」
陳希聞言再次作揖道謝,芸娘則面露感激的請教了數句,直到掌握純熟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左章見此間事了,心頭頓時一松,正要告別離去,卻聽私塾大門處傳來響亮的拍門聲!
眾人聞聽頓感詫然,紛紛看向大門方向。
而就在這時,大門外忽然傳來一名男子急切的呼聲:
「陳……陳師兄!是我!任子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