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蒼雲鐵流
「他也會蒼雲鐵流?」
張世山的驚呼聲在正心寺的後院中響起,胖胖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左章好奇問道:「師雪瑩會蒼雲鐵流就很正常嗎?」
「那是當然!她姓師!」張世山理所當然的點點頭,見左章面帶不解,便解釋道:「我只是一開始沒想到她會是懷寧府師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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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雲鐵流是懷寧府師家的家傳功法,最擅化柔成剛。
「若是練到精深處,便是一根頭髮,真氣灌注之下,也能化作堅若精鋼的鋼針!」
左章若有所思道:「這東西別人不會?」
「不可能會啊。」張世山茫然的撓撓頭,看著狼狽昏迷的範金龍,疑惑道:「左小哥你想啊,自家的家傳功法誰家不是看得死死的。
「而且師家的蒼雲鐵流可不是尋常貨色,境界越是高深便越是玄妙,是一門能夠得窺通神境門徑的功法。
「像這種東西,即便是自家人修習也是練一層給一層,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傳給別人,更何況是這種聚眾成匪謀財害命的歹人了。」
「那就有意思了。」左章低頭細細打量著有些悽慘的範金龍,眸光一閃意味深長的沉吟道:
「不可能練這門功法的人偏偏練了……看來師家出問題了。」
「出問題……不應該啊?」張世山不敢置信的搖頭道:「師家雖然人丁不旺,可在懷寧府卻是有名的很。
「據我所知,懷寧府十三個銅皮境高手,師家就占了兩個,絕不是什麼尋常人家。」
「問問他不就知道了。」左章指了指範金龍,然後眼珠一轉衝著張世山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張大哥,我教你一個審人的好法子。」
「啊?」張世山一臉茫然。
夜半時分,當範金龍帶著滿頭滿臉的冷水醒來時,豁然發覺自己不僅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還被五花大綁丟在地上。
而更令他感到不安的,則是兩丈外灼灼耀目的一片火光,以及背對火光而坐的一個寬胖黑影!
「這是哪兒?」被火光和黑影弄得心頭惴惴的範金龍吞了口口水,不安問道:「你是誰?」
「廢話太多了。」謹記左章交代的張世山見範金龍主動開口,便努力維持著自己語氣的冰冷,「我問,你答。
「如果你的答案讓我不滿意,就求我快點了結你吧……」
範金龍聞言心頭驀然一緊,直覺得自己呼吸都有些不暢,不由畏懼點頭道:「閣下……想知道什麼……」
他害怕了……
張世山腦子裡驀然升起四個字,心中頓時生出幾分底氣,盯著範金龍寒聲問道:「你習練的可是蒼雲鐵流?」
範金龍面色瞬間一僵,喉結不由自的滾動了一下,「正……正是蒼雲鐵流。」
「如何得來的?」張世山心中好奇,語氣卻緩慢隨意,顯得不怎麼在乎。
「買的……」範金龍猶豫著吐出兩個字,然後補充道:「一個男的,四十歲上下。
「我偶然碰到,見他功力高絕就主動和他攀談,然後他問我想不想練蒼雲鐵流。
「後來……後來我花光積蓄,買了蒼雲鐵流的前兩層……」
張世山通過左章教的技巧確認範金龍沒有撒謊,便繼續追問道:「師家呢?你竟然敢在他們眼皮底下習練蒼雲鐵流?」
「師家……師家已經倒了。」範金龍說出一個讓張世山震驚不已的消息,
「九年前,師家兩名銅皮境和氣血境三重天的高手齊齊被人殺害,然後他們家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後來,那些覬覦師家蒼雲鐵流的人總是出手暗算,時間長了師家死的人越來越多,最終支撐不住,就倒了……」
……
就在張世山竭盡所能審問範金龍的時候,將審訊技巧教給張世山的左章則悠閒的站在桃樹的陰影下,靜靜地看著兩人一問一答。
而隨著審訊的進行,冷靜旁觀的左章很快弄清了懷寧府師家的遭遇。
真是正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這範金龍雖然不是精怪妖邪,可對於我來說,作用比之那些精怪卻大多了!
心中暗笑一聲,左章繼續將注意力放到範金龍身上。
然而看著看著,他忽然感覺範金龍有些不對勁,不由集中精神細細打量。
只見雙手被綁縛身後的範金龍雙肩松垮,腰背順直,老老實實的回答著張世山提出的每一個問題。
而細看他臉上的神色,雖依然留有幾分畏懼,可是口齒靈便語氣輕鬆,於無形之間流露出一絲僥倖的味道。
僥倖?
這種情況下還僥倖?
片刻後,眉頭微微蹙起的左章目光一凝,恍然記起前世不少人犯都在審問中有過類似的表現!
而一旦出現這種表現,就說明審問者雖然撬開了人犯的嘴,卻讓對方成功避過了他認為最嚴重的犯罪行為!
也就是說,範金龍心裡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想被我們知道!
左章念頭轉罷,主意一定便施展身法,鬼魅一般驟然出現在範金龍身後!
瞬時間,正說著自己在懷寧府見聞的範金龍忽覺身後有微風拂過,心頭一驚就覺一隻手掌落在自己的頭頂上!
「懷寧府的事情就說到這裡吧。」
左章冷聲說了一句,食指似敲桌面般輕輕敲擊範金龍的天靈蓋,「說說你們來廣安府做什麼?」
只覺頭皮一陣陣發麻的範金龍身子驟然一僵,嘴唇緊張的蠕動著,「我們……在懷寧府待不下去了,所以到廣安府……來找口飯吃。」
「是嗎?」
範金龍的反應讓左章越發堅信自己的判斷沒錯,食指中指微微前探,指尖恰落在範金龍雙眼的眼皮上,逼得他閉上了雙眼,
「你明明有氣血境二重天的修為,卻聚了一幫泥腿子做手下,還對他們隱瞞自身真實修為。
「所以,讓我來換個問法:你,來廣安府,做什麼。」
隨著冰冷的話語一字一句的落下,目不能視的範金龍只覺對方的指尖一點點用力,仿佛下一刻就會壓爆自己的眼珠子!
「我……我說!」雙目疼痛難忍的範金龍惶急喊道:「我來找人!」
「找什麼人?」左章收回了指端的些許力道。
「師家後人……」稍稍鬆了口氣的範金龍連忙答道:「教我蒼雲鐵流的那個人說只要找到師家後人,就給我第三層蒼雲鐵流的心法……」
啪!
範金龍話音未落,雙眸內精光閃過的左章一掌揮下,直接將範金龍一巴掌拍暈。
「啊?」坐在小殿前的張世山正聽得起勁,然後就見左章忽然出手,不由嚇了一跳,「左小哥,你打暈他做什麼?」
「後面的事情和咱們沒關係了。」神色莫名的左章低頭看看範金龍,再次看向張世山時神色已然恢復了正常,
「張大哥,九年前的事情你都不知道,你多久沒回懷寧府了?」
「我……」張世山面色複雜的搖搖頭,輕聲嘆道:「十一年了。」
「所以說,和老家保持聯繫還是很有必要的。」左章假作沒有發覺張世山的異常,轉而說道:
「依著他的說法,他要找的師家後人很可能就是師雪瑩。
「也難怪師雪瑩管劉青風叫師父了,畢竟自己長輩基本都遭了毒手,也只能拜外人為師了。」
張世山撓撓頭道:「劉青風也不算高手啊。」
「你個不入氣血境的,竟然還瞧不起氣血境三重天……」左章聞言失笑一聲,思忖道:
「看來劉青風要麼和師家有點關係,要麼就是有恩於師雪瑩。
「而不管是哪一個,他都不會放任範金龍不管,所以把範金龍交給他們師徒,才是最好的選擇。」
張世山聞言思索片刻,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後又撓了撓頭問道:「那剩下的那些盜匪呢?」
「鄭元柏會處理的。」左章看向南方,神色莫名的笑笑,「他可不是什麼迂腐書生。
「如今他和倚香的身份不能見光,貿然報官於他有害無利。
「所以不管是為了保護自己,還是給咱們善後,他都會把那些人處理乾淨的。」
數個時辰後,張世山天未亮就下山趕往慶州城緝妖司,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正當值的師雪瑩,客套兩句就開始講述自己昨夜的見聞。
然而讓張世山沒料到的是,師雪瑩一聽範金龍所練是蒼雲鐵流,頓時就坐不住了!
只見她二話不說將司務甩給正不知低頭鼓搗什麼的薛元昊,然後就如同離弦之箭一般衝出了緝妖司,直奔正心寺方向!
「師姑娘,在下還沒說完……」
張世山則有些無措的看著師雪瑩遠去的身影,徒勞的嘟囔了一句。
「為用的……」一旁的薛元昊見狀搖頭嘆道:「呵姐向來雷膩哼行,你南不住的……」
含糊不清的說辭把張世山說得一愣,轉頭看去登時嚇了一跳!
卻見薛元昊鼻青臉腫的拿著一個小罐子,正從中揩出一抹透明油膏往腫脹的腮幫子上抹。
「薛兄弟?」張世山不敢置信的看著神情淡然的薛元昊,納悶道:「你這是……」
「西父閉干空境,狼呵姐監估我修行。」薛元昊說著眨巴了一下似有水氣氤氳的眼睛,「我勾習幹了,根的……」
「令師姐與你真是……同門情深。」張世山絞盡腦汁擠出一個詞,然後便拱手告辭,麻溜的離開了緝妖司。
不過當張世山氣喘吁吁地趕回正心寺的時候,恰看到師雪瑩拎著五花大綁的範金龍衝出寺門。
而不等他開口打招呼,面色陰沉的師雪瑩就從他身邊縱掠而過,狠絕的眼神直勾勾的仿佛根本沒看到他一般。
「範金龍的下場估計會很慘。」
寺門內傳出左章雲淡風輕的聲音,張世山看了看緩緩走出寺門的左章,又看了看飛速離去的師雪瑩,擔憂道:
「師姑娘不會出什麼事情吧?」
「咱們管不著。」左章輕輕搖頭道:「把範金龍交給她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至於她師家和莫名其妙傳授他人蒼雲鐵流的傢伙之間的恩怨,你怎麼知道不是師家作惡在先?」
張世山聞言一時間有些說不出話來,思索片刻後神色一定,深吸一口氣道:「我給家裡修書一封,看能否打探到一些消息。」
帶著幾分堅定篤然的話語頓時讓左章頗感意外,細細看去,卻見張世山神情沉凝目光堅定,仿佛變了個人似的。
左章隱隱感覺張世山做了個重要決定,摸了摸僧帽好奇道:「張大哥,至於嗎?」
「也沒什麼,其實是想看看家裡近況。」張世山努力擺出一個無所謂的表情,「順便看看能不能接兩個人過來。」
「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和我說。」左章聳肩笑笑,「一頓飯幫你一次。」
張世山愣怔了一下,旋即開懷笑道:「有左小哥你這句話,哥哥我就安心了!」
三天後,慶州城內,劉青風宅邸中的練功房中忽然爆發出一聲響遏行雲的長嘯!
緊接著,練功房厚重的大門轟然而開,身形寬壯的劉青雲暢快笑著大步跨出門外,臉上掛滿了志得意滿的笑容,
「哈哈哈!銅皮境!我劉某人……」
「師父!」
忽然,一個女聲在練功房外響起,卻是不知何時出現在練功房外的師雪瑩。
只見她扯著比在正心寺時更加狼狽悽慘的範金雲,劍眉高高挑起,「師父,這人修習的是蒼雲鐵流!」
「嗯?」尚沉浸在成功踏入銅皮境的喜悅中的劉青風愣了一下,旋即目露寒光看向範金龍,厲聲問道:「你的蒼雲鐵流哪裡來的?」
受了師雪瑩酷烈刑訊的範金龍精神萎靡到了極點,無精打采的將不知說過多少次的說辭又說了一遍。
「竟有這等事?」劉青風皺眉看著師雪瑩,隱隱猜到了她的打算,不由搖頭道:「你功力尚淺,做不來引蛇出洞這種事情。」
「做不來也得做!」師雪瑩聞言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神情堅毅道:「家仇不報,徒兒還有什麼臉面做師家後人!」
「痴愚!」劉青風一掌揮出,勁風一掃便將師雪瑩輕輕扶起,鄭然斥道:
「當年你不過僥倖逃得性命,如今十年不到,便想還回去了?
「對方是什麼人修為如何你都不知道,貿然出手能有什麼成算?」
然而師雪瑩卻倔強的看著劉青風,衝著劉青風重重的施了一禮,「徒兒心意已決,還望師父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