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接人受阻


  左章細細打量張世山,忽然發覺與他相識多年以來,還是頭一次見他表現得如此焦急慌張,好奇之下沉穩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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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大哥你先說說怎麼回事,辦法我來想。」

  「唉……」張世山聞言鎮定些許,一屁股坐在樹下,長嘆一聲解釋道:

  「左小哥,我甚少與你提起老家之事,不是我有意隱瞞,實在是沒什麼光彩可言。」

  心中納悶的左章擺擺手道:「張大哥說的哪裡話,自家兄弟,見什麼外。」

  張世山聞言面色好看了許多,緩緩說道:「我生於懷寧府固州張家,也算是武道世家。

  「只是我不算嫡系,父母又早早亡故,小小的便沒了依靠。

  「好在我父母留下的一對老僕不曾離棄於我,視我若己出,將我照顧長大。

  「後來及至成年,我感念他們辛勞,便應下了他們為我說的一門親事,打算與妻子好好侍奉他們終老。」

  說到這裡,張世山停頓下來又嘆了一口氣,梳理了一下思緒後才繼續說道:

  「可誰知,就在互換婚書的前一日,我要迎娶的那女子竟臨陣悔婚,不幾日就嫁了他人。

  「兩位老僕氣不過,尋上門去理論。可這一理論,才發覺我們遭了無良媒人的騙,竟成了仗勢強娶而險些壞人姻緣的惡人。

  「最終,那無良媒人卷了錢財逃了,撫育我的兩位老僕也是無地自容,落得個人財兩空。」

  左章不知張世山還有這等過往,不由暗暗咋舌。

  瞧見左章表情的張世山搖頭苦笑道:「再後來沒過幾天,這件事不知怎的忽然傳揚開來,不僅越傳越離譜,還弄得人盡皆知。

  「結果,兩位老僕與我都受了家主責罰,他們二老被罰了銀錢,我則被奪了習練家傳功法的資格。」

  「嗯?」左章納悶道:「這個責罰……不太對吧?」

  「沒什麼不對的,我在張家時便是那般地位。」張世山無奈的攤攤手,旋即臉上浮現了懊悔的表情,

  「只是我當時年輕氣盛,諸般不順之下生了憤恨,與兩位老僕頂撞了起來。

  「到得最後,我一氣之下離了家,帶著滿腔怨氣漂泊不知多久,最終來到古縣定居了下來。」

  「原來如此。」左章恍然,回想起初見張世山時的情景,頓時明白了當時張世山為何會是一副吃了炮仗似的做派。

  張世山似是也想起了當年往事,愁苦的臉上顯出一絲笑意,「也是多虧了左小哥你的教訓和慧覺大師的開導,我才消解了心中怨憤。」

  「你當時確實被整得比較慘。」不知想起什麼的左章忽然咧嘴笑了一聲,旋即問道:

  「那這次讓張大哥犯難的事情,卻與那兩位老僕有關了?」

  「沒錯。」張世山點頭道:「定居古縣的這些年,我雖屢屢想要寫信向兩位老僕認個錯,卻總是提筆情怯。

  「前段日子,你說我該與家中聯繫,我便下定決心給兩位老僕去一封信。

  「一來呢,可以趁著打探師家的事情與兩位老僕認個錯,二來也想把他們接來古縣居住……」

  隨著張世山的講述,左章漸漸明白了張世山急切尋上門來的原因。

  原來,兩位老僕收到信後很是歡喜,所以當初的回信才會那般快,且他們也曾在回信中說願意來古縣定居。

  於是,收到信的張世山大喜過望,二話不說直接派手下親隨趕往懷寧府,準備以最快的速度將兩名老僕接來古縣。

  然而,就在他今早從添香閣回到家中之後,親隨通過官驛快馬送來的信中卻說,接兩名老僕歸來的事情,出了變故!

  「張大哥,信呢?」左章想了想伸出手掌。

  「在這裡。」張世山立即從懷中抽出一封信,遞到左章手中。

  左章抖開信箋,卻見其中潦草的寫著幾行字:

  張家不放人,反拘了去接二老的兄弟,老爺千萬別來!

  「這個字跡……」左章看著信沉吟道:「是陳澤?」

  「正是他。」張石山點頭道:「派別人去我放心不下,便讓他帶幾名家丁去了。」

  「這信字跡潦草,行文倉促匆忙,顯然寫的時候很是急切。」左章思忖道:「陳澤身為家丁首領,性子沉穩,功夫也不算差。

  「把信寫成這般模樣,看來能給他寫信的時間極短。

  「且他深知張大哥你身邊事,言說你千萬別去,一是警告你不要貿然過去,二便是在說讓我過去。

  「而之所以沒有在信中寫明,就說明這信有被人截下拆閱的可能。」

  分析間,左章腦海中自動浮現了一幅幅畫面,衝著面露緊張的張世山搖頭嘆道:「看來他在被張家的人追捕。

  「這封信寫好後倉促趕往官驛之時,又怕這信落入追捕他的人手中,便沒敢提及我。」

  張世山聞言一驚:「那可如何是好?」

  「我去一趟吧。」左章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道:「只是張大哥你需做一回家賊,把你張家的人和事清清楚楚與我說一遍。」

  「這卻好辦!恰好二老在信中與我說了許多!」張世山毫無負擔的應了一聲,然後就迅速說道:「張家家主張崇興,張家唯一的銅皮境三重天高手。

  「不過他近來沖境失敗,境界跌落,如今只有銅皮境一重天的修為……」

  一個時辰後,口乾舌燥的張世山直到將自己所知事無巨細的盡數說了一遍,這才停了口舌,從黃銅缽盂中拿出一壺果酒狠狠灌了幾口。

  左章則琢磨了一遍張世山所說的東西,失笑道:「張大哥,你們張家還真是廟小妖風大,水淺……算了。」

  「左小哥你還給他們留什麼面子。」張世山面露不屑,咬牙道:「張家就是個鱉塘子!」

  「也罷,事不宜遲,我稍作準備便出發。」探出了張世山心意的左章笑了笑,「不過這正心寺卻需要張大哥你守著了。」

  「自是應該!」張世山聞言一喜,爽快應了下來。

  左章也不猶豫,拎著烏鋼伏妖棍便離開了正心寺。

  而就在左章離開正心寺的同一時間,懷寧府固州城外,縣中一戶羊倌家宅的院落中,一垛一人多高三人合抱的稻草垛子靜靜佇立在角落中。

  隨著時光流轉,紅日西斜,羊圈外遠遠傳來羊叫聲和皮鞭揮舞聲。

  而這聲些響剛剛傳進羊圈,那稻草垛子驟然輕顫一下,一隻眼睛從稻草的縫隙中露出,謹慎的打量著四周。

  漸漸的,羊叫聲越來越近,一道男子的身影忽然從草垛中鑽出,狸貓一般悄無聲息的幾個起落跳進羊圈!

  只見他在羊圈中就地滾了兩滾,沾了一身的草屑羊膻,縱身一躍攀上了羊圈上方並不算粗的橫樑,收斂氣息不再動彈。

  片刻後,一名羊倌趕著三十餘只羊回到羊圈中,然後閉鎖圈門直接回了臥房,絲毫沒有察覺房樑上藏著一個人影。

  而滿圈的羊也因著這人滿身稻草與羊膻味道,而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異樣。

  還好……

  樑上男子見狀鬆了口氣,將草木搭就的棚頂撥開一道縫隙,靜靜看著不遠處一棟磚石砌就的寬闊院落。

  就這樣,男子仿佛化作木雕一般,接連數個時辰動也不動,視線也不曾離開那院落一刻。

  及至深夜,當更夫敲響丑時的梆子聲時,一道身影忽然來到了那沒有一絲燈光的院落外。

  藏身羊圈中的男子目光一凝細細看去,卻因著月色朦朧看不大分明,只能看出那是一個身形結實勻稱的男子,拄著一根黑漆漆的齊眉棍。

  而正待他猶豫是否要湊近去看的時候,就見院落外的男子駐足院門前,扭頭四處打量起來。

  他在看什麼……

  藏身羊圈的男子心生疑惑,卻忽見院落外男子將臉轉向自己所在的羊圈,然後就不再轉移視線!

  「出來吧。」

  熟悉的聲音遙遙傳進羊圈之中,令藏身其中的男子豁然一驚,卻也讓他喜出望外的翻身出了羊圈!

  「左章小師傅!」

  男子帶著滿臉驚喜來至院落外,眼看著風塵僕僕的左章,大喜過望的同時也心生疑惑:「你怎知我的藏身之處?」

  左章打量了幾眼出現在面前的男子,忽然捏了捏鼻子道:「陳澤大哥,你來信不說碰頭地點,便是要我來官驛找你。

  「可你若想在第一時間知道我到了官驛,就只能就近選個位置蹲守。

  「而那處羊圈,恰是四周唯一能讓你藏身且窺探官驛的位置。」

  「左章小師傅果然智慧非凡!」被左章叫做陳澤的男子贊了一聲,卻忽地腳下一軟險些歪倒。

  左章見陳澤一副疲憊模樣,便建議道:「陳大哥,先找個地方歇歇吧。」

  「哪有地方安歇……」心神鬆懈下來的陳澤很快疲態盡顯,走到個無人的角落直接坐在地上,無奈道:

  「張家派人盯著客棧酒樓,即便青樓賭坊等能暫歇的地方,也都有人看著。」

  左章見狀跟了上去,將準備的食水遞給陳澤後納悶道:「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我也不知。」陳澤接過食水,一邊狼吞虎咽一邊苦笑搖頭道:

  「老爺讓我們接兩位老人家回去,我們便快馬趕來,找兩位老人家商榷。

  「本來已經說好了,就連新買的馬車都停到張府門外,誰料那管事的卻忽然反了悔。

  「他不但把著兩位老人家的身契不給,還污衊我們偷竊張家財物,直接讓家丁來拿我們。

  「我見勢不對直接逃了出來,其他兄弟則慢了一步,被扣在了張家。」

  「毫無徵兆便起了變故?」左章皺了皺眉頭,見陳澤點頭,想了想問道:「那管事的叫什麼名字?」

  陳澤搖頭道:「不知名諱,只知他姓王,是個白臉的瘦高個子。」

  按著陳澤的描述,左章比對了一下張世山所說的張家各號人物,瞬間對上了號,

  「王管事,張家三管事,貪財勢利,管著張家僕役,兩位老人的身契自然在他手中。

  「不過,能讓家丁這般追索於你,想必還有其他人參與其中。」

  吃飽喝足的陳澤長出一口氣,抹了抹嘴問道:「那咱們怎麼辦?」

  「不必理會他們。」左章笑吟吟的摸了摸僧帽,「你且告訴我張家在什麼位置。」

  陳澤聞言有些愣怔無措,不過他也知道左章智計拔群,於是立即指著一個方向道:「十里外,一個大莊園,牌匾上寫著張府二字。」

  「知道了。」左章說著將一張銀票拍到陳澤手中:「陳澤大哥,你去最近的青樓外守著。

  「一旦發現追索你的人撤走了,便進去好生歇歇,然後靜觀好戲就行了。」

  牢牢記下左章叮囑的陳澤點點頭,接過銀票轉身離去了。

  左章則朝著陳澤所指的方向,在月色中哼著小調慢慢走著。

  過不多久,左章找到了陳澤所說的莊園。

  抬頭看去,見其占地廣闊氣派非常,門口兩尊八尺高的石獅子一左一右蹲著,耀武揚威活靈活現,似在守著身後的高大結實的院門。

  「材料還是現成的。」左章笑呵呵的嘀咕一句,來到一尊石獅子腳下,一邊搓手一邊壞笑著嘀咕道:「來,勞駕試試我現今的力氣。」

  說罷,左章抬手頂住石獅子的頸側,用力一推,那石獅子便轟然側倒,砸出老大一聲悶響!

  而左章也不等盪起的塵土落下,彎腰探手扳住了石獅子張開的嘴,拖著它來到大門正前方站定,手臂奮力一悠,便像轉流星錘一般轉起了石獅子!

  只見那沉重巨大的石獅子在左章手中急速旋轉,不僅盪起陣陣惡風,更激出一陣陣鬼哭似的怪聲!

  兩息過後,雙足如同釘在地上的左章驀然鬆手,石獅子頓時如同流星一般飛向張府的大門!

  轟隆!

  只聽一聲震天雷霆般的巨響,碩大無朋的石獅子狠狠撞在了張家朱紅色的大門上,直接將其中一扇門板撞了個粉碎!

  「動靜應該夠了。」

  左章掃了眼裹挾著大門碎片跌入門內的石獅子,冷哼一聲調轉身形,拎著烏鋼伏妖棍離開了。

  而就在他走後不久,張府內亮起大片大片的火光,更有不少人呼喝著從府內各處奔至大門處!

  然而,當他們看到撞入門內的石獅子和散落各處的大門碎片後,口中的呼喝聲瞬間消散,心頭怒火也被一下子澆熄!

  霎時間,一眾人個個驚駭噤聲,宛若一隻只被驚雷嚇傻了的鵪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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