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兩個道士


  烈日下,幾匹駝獸駝載著人,緩緩行走於戈壁灘中。

  方臉道士面帶新奇的坐在行於最後的一匹駝獸背上,一邊四下打量一邊沖乘騎駝獸走在他身邊的圓臉道士說道:

  「師弟啊,你看這荒漠之地,比之咱們秀美無雙的代國,也別有幾分趣味啊。」

  「師兄說的對。」圓臉道士附和一句,然後便不再言語。

  方臉道士見狀,不由失笑道:「你呀,什麼時候能改掉這悶葫蘆似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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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圓臉道士聞言笑笑,卻是沒有說話。

  忽然,行於最前方的一人忽然扭轉身來,衝著方臉道士恭敬喊道:「道爺!前面有一隊人馬!六個!」

  「哦?」

  方臉道士立即舉目望去,卻見遠遠地一行六人正圍攏在一起不知商量什麼,笑了一聲看向圓臉道士,「師弟,活動一下腿腳吧。」

  「是,師兄。」圓臉道士頷首應了一聲跳下駝獸,一步踏出掠出老遠,只幾個起落便趕上了前方的一行人。

  方臉道士興致勃勃的極目遠眺,只見自己的師弟話也不說便將那伙人盡數制服,然後便守在那裡等待自己一行。

  「真是個悶葫蘆。」方臉道士搖頭笑笑,接著冷冷瞥著身邊眾人說道:「快些走,還想我師弟徒耗時間等候你們麼!」

  一行人聞言頓時驚懼難當,連稱不敢的同時爭先恐後的驅策駝獸向前方奔去,生怕晚了一步惹得方臉道士不悅。

  片刻後,當方臉道士審罷了被圓臉道士制服的一行人後,眉頭微皺的端詳著他們呈給自己的紙條。

  只見這紙條褶皺極多,似乎曾被人團著藏在某處。

  同時紙條上標著一個位置,字跡潦草十分,仿佛是什麼人匆忙寫下的。

  片刻後,拿著紙條的方臉道士將視線挪向跪在地上的幾人,「這就是你們從那具屍體上搜到的?」

  幾人連忙點頭稱是,為首的那人甚至一個勁的賭咒發誓,生怕方臉道士不信。

  「你過來。」方臉道士將紙條遞給站在一旁的瘦高男子,「上面的位置,和別人告訴你的劉家藏寶的位置,是否一樣?」

  瘦高男子連忙接過看了一遍,訝然點頭道:「道爺,確實一樣!」

  「嘖,有點意思了。」方臉道士轉身走到眾人所圍攏著的一具屍身前,俯身查看起來。

  死者是一名男子,身形矮小卻壯實,衣衫尋常相貌普通,並沒有什麼異於尋常人的地方。

  而他的死因也很簡單,乃是被人用利器擊穿後腦而亡。

  「看這傷口,當是斧子無疑了。」方臉道士檢查一番沒有發現異常,起身看著跪在地上的一群人問道:「你們發現他時,他是何姿態?」

  「面朝下跌扑著,頭向著牛角縣!」一名嘴快的男子立即答道。

  方臉道士思忖片刻,無所謂的哼笑一聲,看著跪在地上的眾人笑呵呵的說道:「給你們一個不用死的機會。」

  說著他頓了一下,見一群人各個面露希冀,便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將六粒赤紅色藥丸倒在手中,伸到了六人面前道:

  「與我們一同去那劉家藏寶的地方看看,一路上老老實實聽話辦事,就能活著回到牛角縣。

  「願意的便吞下我手中的藥丸,不願的道爺便挫成灰灰撒在這戈壁灘上,如何?」

  六人聞言哪敢說出半個不字,連忙涌到方臉道士身邊爭搶藥丸,搶到了便飛快的吞進嘴裡,活似一群爭奪肉食的狼狗一般!

  站在一旁的瘦高男子一夥見狀,頓時回想起清晨時分自己也曾吞服過同樣的藥丸,心頭一寒的同時也對這六人莫名生出幾分認同感。

  方臉道士笑呵呵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幕,待到最後一人吞服了藥丸之後,意氣風發的跳上駝獸哈哈笑道:「快走快走!道爺我等不及要看會上演何等好戲了!」

  就在方臉道士一行向著劉家武道高手所棲身的位置行進的時候,左章一行正向著戈壁的最中心位置而去。

  而由於他們擁有十幾匹駝獸,所以隱藏痕跡對他們來說著實有點困難。

  無奈之下,捨不得將它們屠掉的左章只能將大半駝獸放生,只留下五匹以作代步之用。

  「臭禿驢,我不明白。」

  行進途中,阿黎忽然驅策駝獸行至左章身邊,皺著眉頭問道:「劉家探索秘境這麼多年,總有些心得或者收穫之類的東西。

  「你為什麼不想辦法把的它們弄到手裡呢?興許能讓咱們少走些彎路。」

  左章不以為意的擺擺手道:「一百多年都沒找到秘境,即便有心得也不會有什麼大用處,萬一看了之後干擾到我的思路怎麼辦?」

  「你怎麼知道你就是對的?」阿黎不爽反駁。

  左章笑了,「我錯過嗎?」

  「你……」有心諷刺左章幾句的阿黎一開口就啞了火,不由越發不爽,「臭禿驢!」

  「你看你,好端端的盡給自己找不痛快。」左章哈哈一笑,指著前方笑道:「常雲山生性高傲,痴迷武道,又最好挑戰自己。

  「所以終其一生,都沒有停止過追求武道極境的步伐。」

  阿黎見左章說起常雲山的事情,頓時來了興致,羞惱不悅瞬間被好奇取代,乖巧的跟在左章身側聽著。

  而一旁的張世山也來了興致,便腆著臉緊跟了上來,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左章見兩人這般模樣,笑了笑繼續說道:「當年常雲山尚未成名之時,就曾以一雙鐵拳挑戰各地武道名宿,始終未嘗一敗。

  「而到了晚年,已經找不到對手的他,便將目光放在了身具天威的自然災劫之上。

  「什麼狂風、巨浪、地鳴、雷霆等等不一而足,他都想方設法的用雙拳和它們較過勁。

  「但是呢,他發覺與這些自然災劫較勁並沒有什麼收穫,反倒是以之為師能讓自己有所精進。

  「於是,他就開始在自然災劫頻發之地逗留棲居,試圖從中領悟武道真理。」

  「從天地災劫中……領悟武道真理?」左章的話頓時讓張世山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不錯。」左章嘖聲感慨道:「而且在常雲山看來,不論是挑戰還是觀察領悟,都要挑選足夠強大的天地災劫,否則便是沒有意義的。

  「於是,他便四處尋找足夠強大的天地災劫,哪怕經歷數次瀕死的重傷也沒有停下過腳步。」

  阿黎聞言恍然道:「戈壁上只有沙暴一種天地災劫!」

  「是啊。」左章點點頭道:「不過呢,曹光林的隨筆中說,拳聖秘境中有山有水綠樹成蔭,風和日麗的不像話,沒有半點災劫肆虐的模樣。

  「那麼我有理由懷疑,秘境是常雲山為了藉助天災感悟武道真理而棲身的『屋子』。

  「因此,只要我們找到沙暴頻發的地方,應該就能找到秘境的痕跡。」

  「原來如此!」張世山撫掌贊道:「還是左小哥辦事牢靠!」

  阿黎不屑地瞥了眼被她定義為馬屁精的張世山,認真問道:「那你準備怎麼應對狂風和沙暴?」

  「這個嘛……」左章不以為意的笑了笑道:「硬扛吧。」

  張世山登時色變,阿黎則翻了個白眼,顯然並不相信左章的話。

  不過阿黎知道,擺出這副表情的左章必然已經有了應對的辦法,便不再追問。

  就這樣,一行三人趕了三天路,堪堪在日落時分抵達了戈壁中心圈的邊緣,而沙陀與熊大力也於夜間趕到了三人宿營的地方。

  只是沙陀兩人如今不僅一副疲憊模樣,看起來還頗有些悽慘。

  其中熊大力身上掛著好幾道傷口,有劍創有刀傷,有的已經結痂有的卻還淌著鮮血,顯然不是一個人留下的。

  至於沙陀,身上雖看不出傷口,卻步履踉蹌走也走不穩,全靠著熊大力攙扶。

  左章一看兩人慘狀,就知道他們經歷了頗為慘烈的廝殺,便也不再計較他們散布流言的過失,主動將兩人攙到了篝火邊。

  「智深……大……師……」沙陀剛一坐下就氣息不穩的說道:「消息都散……出去了。」

  「嗯,先治傷,其他稍後再說。」左章左右手各凝出五根真氣遊絲針,分別從沙陀與熊大力的後背探入,瞬間便摸清了兩人的傷勢。

  「你們倆還真是好兄弟,一個全是外傷,另一個全是內傷。」左章哼了一聲,撤回貼在熊大力背後手掌的同時沖張世山說道:「拿些外傷藥給熊大力。」

  張世山立馬照辦,從駝獸背囊中取出一罐傷藥遞給熊大力。

  可熊大力接過傷藥後卻並不打開,反倒是緊緊盯著面色蒼白的沙陀,眼中滿是緊張。

  左章見狀暗笑一聲,雙手貼在沙陀背後,全神貫注踩操控真氣遊絲針,梳理沙陀體內傷勢。

  隨著時間的流逝,沙陀只覺胸腹內的滯澀疼痛一點點減輕,渾身氣血也漸漸運行無阻,不由長出一口氣。

  「好了。」將沙陀的傷勢調理完畢的左章收回手掌,好奇問道:「怎麼會搞成這個樣子的?」

  「多謝智深大師。」沙陀先是恭恭敬敬道了聲謝,然後才一五一十的將自己如何散布消息說了出來。

  原來,沙坨為了儘可能的保證拿到消息的人不生疑心,只能想盡辦法的變著花樣散布消息。

  於是,道聽途說和無意說漏等較為穩妥的法子他們用過,襲殺栽贓和直接將人引去劉家高手所在位置等法子也用過。

  而他們這一身傷,便是以身為餌引誘他人的途中被人追殺所致。

  聽罷了沙陀三天內所做的事情,左章暗暗點了點頭,若無其事的說道:「好好休息一夜,明早還要趕路。」

  沙陀聞言頓時明白左章算是徹底接納了他們,喜不自勝的點頭應下,拉著熊大力找了個背風的位置歇息去了。

  就在左章一行養精蓄銳,準備探索戈壁中心圈的時候,方臉道士兩人正帶著幾十名被他收服的武者,遙遙看著一處不起眼的岩穴。

  「想來就是這裡了。」

  方臉道士細看了看,見岩穴周遭確實存在一些有人活動的痕跡,便看也沒看的隨手拽過一人,一把推向岩穴方向,「去,讓裡面的人出來說話。」

  那人畏懼方臉道士已極,聞言忙不迭的奔至岩穴前三丈處站定,朝著岩穴大聲喊道:「裡面的人出來,我家道爺有話與你說!」

  片刻後,見始終沒人回應自己的喊話者心頭漸慌,可他也不敢回頭去看方臉道士,猶豫一下張口就要再喊,卻見岩穴中走出一名年約六旬的老者。

  這老者滿頭白髮面容滄桑,身形瘦小乾枯,仿佛已在這戈壁上生活了許久。

  只見他走出岩穴後環目四望,視線隨意掃過站在遠處的幾十人,最終定在了臉上掛著興致盎然笑容的方臉道士身上,拱手施禮問道:「這位道長,不知深夜至此有何見教?」

  方臉道士遙遙看著白髮老者,並沒有立即答話,反而想著一路來此的途中,所收服的每伙人都被人用不同手段引到此處,心念一轉故弄玄虛道:

  「閣下倒是裝得一手好糊塗。

  「我等既已來了,所求的東西是什麼你應當也清楚。

  「所以你也莫要抵賴,老老實實將東西拿出來,咱們怎都好說。若是不識趣,道爺我也不在意用強。」

  白髮老者心頭一突,眼底顯出幾分凝重,衝著方臉道士搖頭道:「在下不過一介武夫,心思愚鈍得很,還請道長明言。」

  「當真不識趣。」方臉道士不以為意的笑笑,衝著身後數十人揮手喝道:「去!把他給我擒了!」

  眾人見狀哪敢遲疑,紛紛揮舞兵刃便沖了上去!

  而白髮老者見方臉道士二話不說便動手,眸中怒火一閃,足下一跺便如離弦的箭般激射而出,直朝著方臉道士衝去!顯是打著擒賊擒王的主意!

  「不識好歹!」

  方臉道士見狀卻是絲毫不慌,冷哼一聲後掐訣站定,抖手便甩出一張金光閃閃的符籙!

  那符籙迎風即變,瞬間化作一隻丈余大小的金光巨掌,狠狠朝著白髮老者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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