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個娃兒不簡單
方晨不知道這兩個「老傢伙」,離開房間去聊些什麼,但是可以肯定,聊天內容絕對與自己有關。
世人皆有私心,或許在方老大將自己撿回家的那一刻,就已經動了壞心思。
方晨感覺自己就好像新聞里,被人賣到村子裡的小孩子一樣,沒有個三兩年功夫,只怕很難走出房間。
甚至有更邪惡的想法,如果對方打算一直將自己關在房中,等到成年後,隨便給自己找一門媳婦,然後強迫自己成為一個造孩機器,又該如何是好。
莫說他人惡,人心最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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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晨不了解這個時代,更不了解眼前這些看似「淳樸」的太坪村村民,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或許才能讓方晨保持冷靜,思考脫身之法。
可讓方晨沒有想到的是,事情進一步的發展,會讓他猝不及防。
重新回到房裡的方老大,手中拎著一隻野兔。
「娃兒長身體,少不得肉,你快去給燉了。」
方柳氏趕忙接過,前去忙碌。
喝了好幾天的野菜粥,方晨終於開葷,兔肉雖不多,但足以讓一人果腹。
方老大和方柳氏二人根本不曾動筷子,似乎有意將兔肉全部讓給方晨。
方晨哪裡會客氣,他都很長時間沒吃過肉了。
等到一整隻兔子都進了方晨的肚子後,方老大和方柳氏相視一笑。
「娃兒,多吃些!明天我進山瞧瞧,給你再抓兩隻。」
方晨無言,他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無法理解方老大的做法,更不能接受這個村子的古怪規矩,莫名其妙給別人當兒子,真不是什麼有意思的事情。
等到夜間,方晨一個人躺在床上,神情依舊有些呆滯。
「爸,媽,這件事別說我了,只怕你們也接受不了吧?」
「你們說,我該怎麼辦?」
「......」
接下來幾日,方晨發現,二人待自己更好了。
什麼野兔、山雞,每日就會出現在飯桌上,雖然方晨猜不到野物的價值幾何,可是看到方老大和方柳氏碗裡永恆不變的野菜粥後,怎能不明白?
二人這是真打算把自己當親兒子養啊?
雖然少有笑臉,可眼中的冰冷減少了許多。
偶爾會對二人點頭,或是搖頭表達自己的想法。
兩位老者更加高興,每日清晨,方老大就會出門找食抓野物,臨近天黑才歸家。
雖然臉上多有喜色,可眉宇間的愁容無法抹去。
而方柳氏這邊,不知從哪淘來了幾件破衣裳,拆成小塊,用針線重新縫補,給方晨添新衣。
最恰當的詞語來形容那件新衣的外表,或許就是「百納衣」,無數個方塊補丁組成,偶爾還能看到一絲血跡,沒有夜燈的日子裡,方柳氏硬生生用了三天時間,將衣服縫好。
手指頭多有小洞,都是針腳扎出來的。
方柳氏沒喊過一聲疼痛,即便是被扎了之後,也不過皺著眉頭將手指含在嘴中,片刻後繼續縫補新衣。
方晨看著眼酸,回想當年,他家裡並不富裕,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小時候頑皮,瘋玩把衣服弄破了,他的媽媽就會給他縫補。
兩者身影逐漸融合,倒也讓方晨冰冷的內心,微微融化。
面對方柳氏時,嘴角不自然多出了一點笑意。
而因為這件事,方柳氏高興了好長時間,以至於方老大歸家後,忍不住多番炫耀。
眼瞅著一場大雪從天而降,村中傳出哀嚎慘叫。
「六子家的房屋,給雪壓塌了,小丫頭沒能熬下來......」
晚間吃飯時,方老大對方柳氏道。
氣氛略顯沉默,二人目光大多放在方晨身上。
方晨倒是也猜出一些端疑,方老大口中的六子,他見過。
一個四十多歲的糟漢子,前一段時間方晨被迫認親時,就是他按著方晨的腦袋望地上磕。
而那個小丫頭,是村中為數不多的小娃娃之一。
算上方晨,村里一共才六七個小娃兒。
誰也想不到,僅僅因為一場大雪,一個嫩娃子就這麼離開了人世。
方柳氏嘆了口氣,「六子他還好嗎?」
方老大搖了搖頭,「人已經瘋了,白天跑進山里,找了好久都沒找到。」
方柳氏咬了咬牙,對方老大道:「照顧好咱家娃兒,不能死!」
方老大點頭,眼中多有堅定之色。
「明日我早些出門,爭取多找些野菜回來。下了雪,山裡的野物只怕都躲起來,不好抓了。」
「能抓就抓,不能虧了咱家娃兒,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留下照顧娃兒!」
沉默了許久的方晨抬頭道:「帶上我去。」
「什麼?」二人同時一愣。
方晨又道:「我能找到冬眠的動物。」
「不行!」
方柳氏十分強硬,根本不給方晨多言的機會。
方晨道:「我不會跑。」
「那也不行!」
「村子裡還有多少人?」方晨轉頭將目光看向方老大。
方老大遲疑了一下,「該有二十戶吧。」
一戶兩三人,甚至一戶一人,算下也不過四五十人。
沒有存糧,怎麼可能熬過這個冬天?
「娃兒,不能走!」
方柳氏拉著方晨,眼神中滿是抗拒,直接否決了方晨的提議。
方老大對此也不在意,而是拍了拍方晨的肩膀,隨後起身收拾「餐桌」。
那可憐的餐桌,其實就是一塊大石頭,邊上擺著幾個爛木頭當椅凳。
沒有蠟燭,房間裡擺著兩處小火堆照明。
方晨不死心,又對方老大喊了一句,「我能讓所有人都活過這個冬天。」
再想開口已是不能,方柳氏強行給他拉倒床邊,指著床頭,示意讓他睡覺。
或許方柳氏覺著,自家娃兒只有睡著了,才不會瘋言瘋語。
而門外的方老大停住了腳,因為他聽到了方晨最後一句呼喊。
他真的能嗎?
其實方晨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不過是依靠這幾日方老大帶回來的消息,推斷出這個村子目前的一些情況。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整個村落並沒有多少田地。
趕上災年,家中根本沒有餘糧,若是抗不過去,只能變成流民,四處乞討求生。
正趕上大雪降臨,簡易(木石結構)民居根本無法抵擋厚雪,只怕大雪過後,還會有多處民居被壓塌。到時又不知會死多少人。
方晨不希望,自己成為一隻被鎖在籠子裡的雀鳥。
更何況,方老大家的這間屋子,並不堅固,四處透風,呼吸都帶著白霧。
若是屋頂的雪越積越厚,只怕也得被壓倒。
他不能離開房間半步,立於危房之下,遲早會被倒塌的房屋壓成肉醬。
若不自救,何以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