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本縣官吏很特別
村子並不算多,零落的民居散在各處,炭火味四處飄散,揮之不去。
陳主簿卻心勁十足,各家各戶都要轉上一圈。
連帶著方晨,也不能逃脫,被他抓在手中,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
許久之後,方晨實在有些疲乏,「主簿,看一戶與看十戶有什麼區別嗎?」
在方晨眼中,所有民戶都沒什麼區別,貧窮、破落、四處透風,若是換到後世,只怕連貨櫃都不如。
可陳主簿對此卻十分滿意,「你不懂,不懂啊!」
陳主播興致高昂,不時便會大笑幾聲。
方晨很懷疑,這位主蒲年紀輕輕,看上去也才三十出頭,難道患上了精神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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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到了午時,方九爺過來請陳主簿吃飯,這才使得二人停下閒逛的步伐。
聚在村東頭,無論是村民,還是隨主簿而來的衙役們,都圍坐在幾處大鍋前。
鍋中煮有魚湯,數條大魚投入鍋中,熬得雪白濃稠,讓人食慾大開。
陳主簿捧著一大碗魚湯,並未著急張口吞咽,而是將碗中魚肉盡數挑給方晨。
「主簿,我吃不下這些。」
「沒事,你要長身體,多吃些才好。」
不由方晨拒絕,陳主簿碗中的魚肉,盡數「挑」給方晨,這才停手。
美滋滋喝了一口魚湯,陳主簿笑道:「人間極樂,非此莫屬!」
方晨心中又多了幾分好奇,面前這位主簿,帶給他的感覺實在太奇怪了。
身居主簿一職,相當於後世的縣級領導。
為人書生氣十足,卻不見傲骨外露,與人交談,和善如風。面對平民百姓,不顯官威,甚至言語間還帶著幾分客氣,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官吏?
看不出半點官員的模樣,說是小吏,卻也不見小吏那般奸詐嘴臉。
喝完了魚湯,陳主簿隨地坐下,面對方晨眼中的好奇,輕笑道:「娃兒可是奇怪,我這主簿為何行事如此古怪?」
方晨點頭,「你和我想像中的官吏,截然不同。」
陳主簿聽後哈哈大笑,笑聲十分爽朗。
「莫非我是那奸詐嘴臉,搜刮民利,專為利己的官員,方才能如你所想?」
方晨尷尬一笑,頗有一種被人拆穿的感覺。
陳主簿繼續道:「大宋難,百姓難,官家更難。我等有志之士自當報效於國,腹中學識盡用於民。唯有百姓安,方才能天下安。」
這一刻,方晨愣住了。
「陳主簿......你是哪一年穿來的?」
「什麼?」
「額,沒事......」
他還以為碰到「同行」了,如此先進的思想,廣闊的胸襟,實在讓人無法想像,他竟是小小一主簿?
看到陳主簿,方晨總感覺看見一位「大公無私」的有志先烈一樣。
陳主簿摸了摸方晨的小腦袋,看著四周正在品味「大餐」的百姓與壓抑,嘆氣道:「若非錢大人,陳某早就餓死在家中,更別提能有今日這般。」
「知縣大人?主簿多有提及,莫非這位錢大人有何超乎常人之處?」
「哈哈,你這娃兒,當真有趣!若是想聽,我便與你說道一番。」
「洗耳傾聽。」
「聽你言語,可曾讀過書?」
「少有,家父曾有教導,奈何小兒頑劣,少有熟記。」
陳主簿略顯不滿,「日後自當飽讀聖賢,不負汝父之心!」
方晨無奈,這一刻的陳主簿,頗有些嚴師之像。
「方晨記下了。」
陳主簿這才放過方晨,繼續道:「錢大人,他可不是讀書人。」
「啊?不是讀書人?難道是行軍打仗的將軍嗎?」
方晨對於宋史稍有了解,若非讀書人,想要得取官位,十分不易。
知縣這個位置,看上去是在最底層,實際則不然。
根據宋朝史書記載,可以很明顯發現。
科舉選拔出的人才,都會在第一時間下放到各縣之中,任命知縣一職,三年期滿方才調回京中。
知縣之位,更像是用來積累「政績」的歷練之所。
這位錢大人,並非讀書人出身,卻能身居知縣,頗為蹊蹺?
陳主簿繼續搖頭,「說來可笑,錢大人是商賈出身?」
「商賈?不是說商人低賤,何以為官?」方晨更加吃驚,古代對於商人,有一種近乎本源上的排斥,怎可能讓一商人為官?
對此,陳主簿並未著急,而是耐心給方晨解釋,「錢大人出身商賈,納粟為官,任知縣已有三年。」
「捐官?」
「確實如此,但你千萬不要小瞧了錢大人,本縣貧苦,在旁人眼中可是避之不及的霉頭。錢大人到任後,卻多番鼓勵我等讀書人,以私財相助,使得我等眾學子免去求學無路之苦,凡縣學子弟無不稱其為先生。」
方晨更加詫異,古怪的主簿,更古怪的知縣,這還是他熟識的宋代嗎?
若是宋朝各地官員皆如這般,金人是怎麼攻占開封府的?開掛了?
「錢大人常言,百姓者,乃無源之水,若不善加引導,怕有覆水之患。可惜,如此大才,卻因其出身,始終不得升遷,實乃大宋之失,我等讀書人之過也!」
略顯失態的陳主簿,終於讓方晨看到了幾分宋朝讀書人的樣子。
宋朝的讀書人,好以家國論文章,言談舉止頗有誇張。
似這般「大宋之失」,不正是「他們」經常說的話嗎?
方晨問道:「主簿是說,知縣大人因為商賈捐官得來的官位,很難會有升遷的機會?」
陳主簿默然點頭,方晨隱隱鬆了一口氣,這才是他認識的大宋啊!
剛才他差點以為自己穿越錯地方了,來到了一個平行且古怪的大宋。
「這些年走出吳縣的秀才、童生,何其多也,可又有誰?願意為錢大人美言兩句?終究還是當了忘恩負義的小人,有辱斯文!」
「主簿?」
「失言了,唉......」
陳主簿搖頭苦笑,不知為何,今日竟會在一小童面前失態,陳主簿只當是心中瘀結積壓太久的緣故。
方晨一旁給他取了些水,看著他喝下。
「娃兒,你可願隨我一同返回吳縣?」
閒談結束,看了看天時,是時候上路了。
陳主簿對方晨發出了邀請,方晨卻搖頭道:「我在縣中並無舊識、親朋,難道去縣中要飯不成?」
陳主簿聽後笑道:「你這娃兒,我帶你回縣裡,難道還會讓你露宿街頭?」
「我還這么小,你不要騙我。你是不是打算,把我賣給什麼人當兒子?」
方晨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還真讓陳主簿有些束手無策。
明明是好心將他帶去縣中,入縣學,日後取個童生之名,怎得感覺和要賣了他一樣?
還有!把他賣給別人當兒子?
聖賢書吃到狗肚子裡了?
陳主簿頗為無奈,他看上去很像是那種傷風敗俗的奸詐小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