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書生氣(2)


  黃端伯與朱大典兩人臉上的笑容都不是很自然,對於朱慈烺說出來的話語,有些敷衍的味道,這讓朱慈烺猛地想起來了,自萬曆年間以來,因為東林黨和復社的推波助瀾,書生氣已經在讀書人中間泛濫,最明顯的體現就是空談,侃侃而談的讀書人比比皆是,他們指點江山,意氣風發,天大的難題在他們口中都不值一提,他們怒斥朝中官員的貪腐,譏諷明軍的孱弱,甚至嘲諷皇上的無能,這些讀書人流連風花雪月之中,手無縛雞之力,擅長口舌之爭,壓根沒有治理國家之能力,卻能夠贏得不少人的喝彩。思兔sto55.com

  如果僅僅是讀書人之間的書生氣,倒也無傷大雅,一些讀書人通過科舉考試進入朝中做官,體味到署理朝政的艱難,自然會改變看法,可惜的是,因為復社與東林黨的不斷壯大,這股風氣也影響到了朝中的官員,讓朝中擅長空談、不願意做事的官員也多起來了。

  空談誤國,實幹興邦,書生氣式的空談決不能影響到朝政。

  朱慈烺的臉色略微有些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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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大人,黃大人,你們有什麼想法,儘管說出來就是了。」

  朱大典和黃端伯兩人,都是有能力的官員,也都是實幹型的官員,如果他們忽略書生氣的危害,對這類情況不加以果斷的制止,可以想像,看起來冠冕堂皇的書生氣式的空談,將要在南方大幅度的蔓延,最終直接影響到朝政。

  朱慈烺需要知道黃端伯與朱大典兩人真實的想法,他想看看,這種危害國家、危害朝政的空談究竟蔓延到了什麼程度。

  終於,黃端伯開口了。

  「皇上,臣以為,讀書人議論朝政,一直都很常見,臣在家鄉的時候,聽聞皇上在朝中提及,國家興亡匹夫有責,臣萬分贊同,各地之傑出讀書人,他日總是要入朝為官的,居廟堂之高則憂其君,處江湖之遠則憂其民,只要他們能夠想著家國大事,就是好事情,臣倒是覺得,讓他們私下裡議論一番朝政,未嘗不可。」

  朱大典跟著開口了。

  「皇上,臣贊同黃大人之建議,其實臣等在家鄉的時候,也時常議論朝中的事宜,臣是南方人,這南方的讀書人,時常喜歡聚在一起,議論朝政得失,品評朝中官吏,乃至於監督地方官吏之操行,臣以為,他們之監督,能夠促使地方官吏好生做事情。」

  史可法看了看兩人,沒有開口說話。

  朱慈烺長長嘆了一口氣。

  「這是朕的疏忽,朕提及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其真正的意思,是讓每一個人都動起來,為天下人扎紮實實做些事情,並非是鼓勵諸多的讀書人空談,也罷,朕就和你們好好的說道說道,黃大人,你是禮部左侍郎,協助李大人署理禮部的諸多事宜,對於讀書人的影響可不一般,朱大人,你曾經是朝廷的封疆大吏,主政一個地方之軍事民生事宜,若是地方上流於空談之人太多,必定誤事,這個地方的風氣也不會好。」

  「讀書人議論朝政,自古以來都有,朕並不反對,居廟堂之高則憂其君,處江湖之遠則憂其民,就是最好的寫照,可那是他們踏踏實實做事情之後,得出來的感受,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對於這民間的議論,是決不能禁止的,這與空談不一樣,各級的官吏一定要傾聽民眾的呼聲,為他們解決實際問題,否則就有可能出大事情。」

  「朕所說之議論朝政,絕非空談,退一步說,讀書人免不了空談,他們畢竟沒有進入朝廷做官,也不一定了解民情民意,他們看到了一些不平的事情,發發牢騷很正常,但這樣的空談不能夠成為主流,不能夠影響到朝政,朕說的直白一些,讀書人的空談,沒有多少實際的意義,他們可否知曉農民的艱辛,可否知曉入朝為官的辛勞,他們一概不知,也就是憑著書本上面的學識,想當然的評論朝廷,評論官員。」

  「這世間的事情,絕非簡單的黑白曲直,這裡面的緣由朕不多說,你們都明白,可是在那些擅長於空談的讀書人眼裡,那就不一樣了,官吏要清廉如水,朝廷要上善若水,百姓要淳樸善良,偏偏他們的這些話語,還挑不出任何的毛病,可他們堂而皇之提出來的這些要求,誰能夠做得到,讓他們入朝為官,他們能夠做到嗎。」

  「朕一直都有些好奇,這南京的秦淮河,比京城國子監的名氣還要大,大明的讀書人,若是沒有到過秦淮河,就不算是真正的讀書人,若是沒有能夠到秦淮河來品評天下,說出去都要讓天下的讀書人笑話,,這簡直是混帳透頂。」

  「秦淮河是什麼地方,是讀書人議論朝局的地方嗎,那些不諳世事的讀書人,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卻驕狂至極,滿口天下大道,朕到南京之後,聽到太多有關秦淮河的奇聞異事,這些事情朕聽著都臉紅,卻被讀書人津津樂道,這難道就是讀書人的風骨嗎。」

  朱慈烺說到這裡的時候,黃端伯與朱大典都低下頭,史可法的臉也紅了。

  朱慈烺嘆了一口氣。

  「朕到南京之後,懲戒了東林黨人,引發了外界很多的議論,朕考慮到南方之穩定,沒有與他們計較。」

  「朕厭惡東林黨人,厭惡復社之人,他們誤國誤民,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這讀書人的空談,與他們有著莫大的關係。」

  「論黨爭,怕是沒有誰是東林黨人的對手,論爭奪權勢,復社出類拔萃,無人能夠比擬,決定內閣首輔之人選,左右南直隸的鄉試,這些大逆不道的事情,復社做了,東林黨人做了,朕想不出來還有什麼事情他們不敢做。」

  「朕清查南直隸的東林黨人,他們個個富可敵國,家中動輒百萬兩以上之黃金白銀,他們是讀書人,也是商賈,這讓朕想到了父皇推行商貿賦稅,當時朝中的東林黨人站出來,高呼反對,認為朝廷不應該與民爭利,到了現在,朕才算是明白,這些個東林黨人,包括復社之人,哪裡是為了百姓呼籲,他們是要守住自家的錢財。」

  「不管是南方還是北方,這些年災荒連連,好多地方顆粒無收,農民已經活不下去了,這等的情形,朝中的東林黨人看不見了,朝廷的銀子不足怎麼辦,增加田賦,讓農民來承擔,至於說農民是不是能夠承受,會不會鋌而走險,會不會造反,他們不會關心,只要保住了他們自家的黃金白銀,其他的事情算什麼啊。」

  「東林黨人的這種風氣,在朝中無限制的蔓延,闖賊李自成進攻京城的時候,朝廷府庫空虛,拿不出來銀子,父皇找到百官募集銀子,內閣次輔魏德藻,拿出來二百兩銀子,還不停的哭窮,說是家徒四壁,拿出來這些銀子,要影響到數月的生活,李自成攻陷京城,頒布追餉令,魏德藻家中抄出百萬兩的銀子。」

  朱慈烺的聲音不大,期間還有說書的聲音不斷傳來,不過這些話語,對於史可法、朱大典和黃端伯等人來說,不亞于晴天霹靂。

  「史大人,黃大人,朱大人,你們將來都是朝中的肱骨之臣,朕是需要依靠你們的,振興大明王朝離不開你們,所以朕才會和你們說這麼多,朕希望你們能夠明白,我大明的風氣不好啊,可謂世風日下,朝中君臣離心,互不信任,民間餓殍滿地,民不聊生,若不是如此,也不可能讓闖賊李自成攻陷京城,也不可能面對後金韃子的時候,如同待宰的羔羊。」

  「這等的情形,必須要改變,否則大明王朝無法振興,怕是要將大好的江山,讓給後金韃子了。」

  登基以來,朱慈烺說話從來沒有如此的透徹。

  首先站起身來抱拳稽首開口的是黃端伯。

  「皇上的苦心,臣明白了,臣定要竭盡全力,為皇上朝廷謀求傑出之人才。。。」

  史可法與朱大典也站起身來,抱拳準備開口說話。

  朱慈烺揮揮手,示意眾人都坐下。

  「你們不用多說,朕相信你們,才會和你們說這些話語,朝廷之中的事情,你們自然是要做好的,朕說到的世風日下,你們更是要關注,要竭盡全力扭轉不好的風氣,黃大人,你是禮部左侍郎,此事你責無旁貸。」

  「好了,朕該說的都說了,既然來到了茶樓,那就好好的品茶,好好歇息一番,抵達德州之後,沒有如此清閒的時刻了。」

  說到這裡,朱慈烺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喝下了一大口。

  夥計來到了雅間,端來了不少的點心。

  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的朱慈烺,這個時候的心情不錯,胃口也不錯,他拿起了桌上的糕點,餵到嘴裡,仔細的品嘗。

  史可法、黃端伯與朱大典三人交換了一下神色,皇上的節儉,在南方早就傳開了,據說御膳房幾乎沒有忙碌的時刻了,本來三人還不是特別相信,不過看見皇上剛剛吃糕點的樣子,他們忽然覺得眼睛有些發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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