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宋總想怎麼玩
洗手間的門沒關。
溫宴禮走過來就聽到裡面的人在講電話,等她說完了,他才反手敲了敲門沿:「你還好嗎?」
宋蜜倒是完全沒察覺他過來了,將手機放進手袋之後便抬腳往外走。
男人絕佳的教養已經融進了骨子裡,見門沒關,十分避嫌地背向一側的牆壁而站。
這麼站著,洗手間基本就是視線盲區。
心頭一動,宋蜜的眸光落在他俊挺的側臉上,鬼使神差的,她腦子裡赫然跳出來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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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個男孩子,將來是不是也會擁有這樣一張顛倒眾生的臉?
可惜了。
及時掐斷思緒,正在回神之間,便聽得男人又問了一句,「哪裡不舒服,要不要陪你去看醫生?」
聞言,宋蜜的眼角微不可見地挑了挑,這男人今天說話,很是有幾分令人不自在。
語氣倒還是一貫的清清淡淡,但是總歸……過於殷勤了些。
一雙琥珀色的眸子裡微光流轉,她的視線大大方方地鎖住他,雙腳上前一步,再一步,然後直接朝他伸手,「溫律師既不肯從了我,又這麼關心我,」
「不怕我誤會,嗯?」
她進,他退。
而他背後就是牆壁,所以一退再退之後的此刻,兩人的姿勢曖昧又時髦。
他被壁咚了。
溫宴禮緩慢抬眸,迎面看著近在眼前的女人。
宋蜜兩手輕輕撐著牆壁,將男人圈在了自己的雙臂之間,「可我怎麼看,溫律師也不像是玩不起的人呢!」
她一邊說,一邊拿眸光描摹過著他的眉毛,睫毛,眼睛,鼻子,嘴唇,最後停留在稜角分明的唇峰,「還是說,溫律師真的跟陸小姐好事將近,無暇也無心他顧?」
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非常近了,呼吸相聞,只要她再稍稍往前幾厘米,就能碰到他的唇。
不過宋蜜並沒有貼上去。
調/情這種事,總歸要兩個人同頻,才有意思。
她是在勾/引/他,也不介意主動一點,但,還不至於飢/渴到一個人唱獨角戲的地步。
溫宴禮是看著她眼裡那點兒旖旎在消褪的,如有實質一般,催著他去挽留,去阻止。
趕在餘波消失殆盡前的最後一刻,他薄唇一掀,「不知宋總想怎麼玩?」
「是純粹做床/伴,興之所至,便相約直奔鐘點房,」長眸幽深,毫不費力地將所有真實情緒都藏匿,只餘一片仿佛臨時起意的審度,「還是說,宋總財大氣粗,打算長期包養我?」
說著,他將視線一寸寸下移,落在了她胸前的起伏之上。
跟她方才的輕/佻/撩/撥,如出一轍。
原本在他開口之前,宋蜜已經收了手,退開半步,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是適可而止。
也是,意興闌珊。
被他這麼有樣學樣地一回敬,氣勢上,棋逢對手;言語上,直白又上道,輕易就把她剛剛壓下去的那點兒興味兒又勾起來了。
真要命呢!
蜜蠟色的眸光緩動,忽地輕輕漾開一個旋兒,從眼角眉梢到唇畔梨渦,宋蜜就笑了,「那就看溫律師的訴求了。」
「只要不是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至死不渝之類根本不存在的鬼東西。」她兩隻手臂緩緩靠攏,做出個半抱臂的姿態,「我想,我還不至於委屈了溫律師。」
溫宴禮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而後淡淡地說了句,「條件似乎很誘人。」
宋蜜不由得睨起了眼風,「溫律師似乎不為所動。」
男人好看的菱唇微微闔著,未語。
再說下去就沒有意思了。
「多謝溫律師的午餐。」言畢,她施施然轉身而去。
剛走出了兩步,身後傳來動靜,宋蜜很快回頭,「溫律師不必送了。」
「事不過三,一天之內享受三次溫律師的無微不至的話,我還真怕我會把持不住,即興發揮對溫律師做點什麼呢!」
溫宴禮隱隱蹙眉看她。
女人迎著他的目光一點點彎了唇,那笑意乍看似志在必得,細看又似漫不經心,「不如先存著,等溫律師考慮清楚了,連本帶利也不遲。」
有多矛盾,就有多勾人。
溫宴禮就站在那裡,看著那身影走遠,直至完全消失在視野里。
有那麼一刻,他幾乎壓不住心頭的煩躁。
短短一周之內,右腳扭傷,高燒到昏厥,僥倖從一場重大車禍事故中死裡逃生,懷著一個月的身孕,剛剛還吐了……
這個女人,真把自己當成了一隻修煉千年的狐狸,擁有不死不傷之身嗎?
——那他是什麼?
被迷得失了心智的窮書生?!
又過了一會兒了,他嘴角勾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斂眸的那一瞬,眼底的風起雲湧也跟著遁去無蹤。
很快的,他伸手從口袋裡拿出已經震動了好一會兒的手機,「什麼事?」
……
第二天下午,沈茹茗直接衝到四海大廈66樓找宋蜜。
她原本以為最近每天寄過來的那些照片,就算真能拼成一條視頻,也頂多就是個作風不端,亂搞男女關係。
雖然對於榮樂和黎心玥這種流量藝人來說,人設比臉蛋和作品加起來都更重要,一旦因為行為出格實錘,被粉絲嫌惡唾棄脫粉粉轉黑,基本上也就涼涼了。
真要是挽救不了,她忍痛割肉再從頭培養幾個新人也就是了!
誰能想到今天收到的那張照片裡,竟然會出現那種要命的東西!
如今是什麼年景,圈裡誰一旦沾上這種東西,除了自己永世不得翻身,橫豎還得牽連一大片。
一個鐘頭之前,兩個當事人已經痛哭流涕地承認了,還供出了關係要好的其他公司的幾個。
其他人她管不了,也不會管!現在她毫不懷疑宋蜜是來真的了,並且,的確是一出手就能碾死她。
但,沈茹茗還是要上去問一句,自己究竟哪裡得罪了她,才被第一個拎出來開刀!?
但是宋蜜辦公室門口的人攔住了她,「……沈小姐,請您預約。」
沈茹茗從鼻腔里冷哼出一聲:「你們還知道我姓沈?我還以為……」
裡面,宋蜜隱隱約約聽到些許動靜,瞟了一眼監控之後,主動撥了內線出去,「讓她進來。」
門很快被推開了。
宋蜜當然知道沈茹茗為什麼而來。
高跟鞋一步步沒入羊絨地毯里,消音妥妥的,消不散的是來人身上的怨氣。
沈茹茗怕是將內心所有的憤恨都踩在了上面。
直到來人停在她辦公桌的正對面,宋蜜才慢悠悠地抬起頭,「七小姐,可看清楚了?」
「不清楚的話,我這裡有原版視頻,高清的。」
沈茹茗壓住眼底的火星子,百般沉住氣,「既然你沒有直接捅出去,就說明你也並不想置我於死地。」
「宋蜜,說吧,你究竟想要什麼?」說著,沈茹茗上前一步,「老爺子生前可是做過公證的,我們所有人手裡的股份,一不能賣二不能轉讓三不能白送!」
「除了分紅,我就是想拿它當紙賣,還得走一堆麻煩的程序。」
聞言,宋蜜一點點睨了眼風,似笑非笑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沈茹茗很快點了點頭,「十二個人,只要超過半數的人一致同意,就可以聯名申請新的分配方式和支配使用權。」
「老爺子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宋蜜不置可否。
隨後開口補充道:「沈延烈年滿十八周歲之前,股份分紅由其母唐黎詩代為支配管理,若涉及投票決議,則直接視作棄權處理。」
「所以,六個人就夠了。」
宋蜜抬眸,對上沈茹茗複雜的視線。
憑心而論,沈茹茗對自己的親生父親實在談不上什麼感情,當年逢場作戲玩過她媽轉頭就忘,偏生她媽也是個硬骨頭,忍著病痛日復一日地熬著,愣是獨自把她養到了五歲。
她媽得的是尿毒症,如果她早知道親爹是鼎鼎大名的沈四海,就算是爬也要爬到沈公館門口,去要錢,去乞討,哪怕插著氧氣管,也要讓她媽多活一天算一天。
後來沈四海是把她接回來了,她也過上了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的日子。
可是也阻止不了她媽墳頭一年又一年的長草。
沈四海妻妾兒女成群,對她這個半路找回來的女兒沒有感情很正常。
但是沈延鋒他們幾兄弟,總是他從小養在身邊看著長大的吧?他就那麼瞧不上他們,非得把家業交給眼前這個不知來路的女人?
這個女人肚子裡還懷著別的男人的種呢?
沈茹茗臉上的譏誚,從無到有,從有到盛,宋蜜都看得很清楚。
只不過等她一開口,宋蜜就知道她誤會自己的意思了,「六個人手裡頭的股份有多少,一個榮樂加一個黎心玥,值嗎?」
「我要錢,五千萬。」
宋蜜卻沒有直接反駁,反而不無讚賞道:「七小姐這麼有把握,看來這些年沒少收集兄弟姐妹們的秘密私隱吧!」
沈茹茗輕嗤了一聲,嘲諷道:「五十步笑百步!」
難道你現在不是拿我公司藝人的隱私在威脅我嗎?
宋蜜反而笑了,「不過七小姐誤會了,我並沒打算讓你幫我做什麼!」
「誠如七小姐所說,你是五十步,我是一百步。我實在想不出我有什麼道理找一個,連路都走不過我的人,幫我做事。」
她輕蔑出口,「五千萬,你,值嗎?」
宋蜜是狂!
因為她有狂的資本。
在沈茹茗進來之前的半小時,就昨天中午截獲信息的事,宋蜜已經給所有人安排了一份遲到的「見面禮。」
從四海集團十三個獨立事業部的總經理,到那三隻老狐狸,再算上帝都分公司的徐遇,孟勝輝,人人皆有份。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晚上她的手機應該會很忙。
再看眼前,徹底被激怒了的沈茹茗猛地一把撲上來掀翻了她桌子上的東西。
文件夾,資料,筆記本,筆筒,噼啪散落一地,「宋蜜,我警告你,你怎麼搞四海集團,怎麼搞沈四海的兒子女兒們我不管,也跟我沒關係!」
「我手裡頭那點兒塞牙縫的股份,你想要,我也可以白送給你!」沈茹茗俯身撐在桌上,居高臨下地狠瞪著她,「你敢把視頻爆出去,敢搞嘉行,我跟你拼命!」
見狀,宋蜜輕輕一踮左腳,連人帶坐下的椅子一起退後了去,「七小姐要是覺得不夠,繼續。」
霎時間,沈茹茗的怒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一浪接著一浪,仿佛要把她整個人吞噬!
活了將近三十年,她還真沒被人氣成這樣過,氣得她恨不能直接撲上去,撕了這個狂妄自大的女人!
但是她不能!
如果她真的這樣做了,不止嘉行完了,自己十有八九還會以以人身傷害罪起訴!
她不會做這種蠢事!
她也不是沒想過把殺手鐧拋出來,幾次話到嘴邊都被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那是她最後的籌碼,必須用在刀刃上!
所以她只能砸東西來發泄!
從辦公桌砸到茶水間,所有能砸的她都砸了一個遍,徒手砸不動,一開始她是撿起地上的筆記本電腦砸,到後面看什麼順手就掄起什麼砸!
越砸越起勁,破壞力也越來越強。
不到十分鐘,偌大一間辦公室已經是一片狼藉,遍地碎玻璃。
外面的人聽到動靜連忙敲門詢問,宋蜜回了一句沒事,根本不能打消他們的緊張,沒多久一名男助理就慌忙火急地沖了進來。
結果宋蜜只淡淡地說了一句,由著她去。
又過了兩分鐘,葉昭也衝進來了,一樣被宋蜜制止了他準備把人拎出去的動作。
等沈茹茗終於砸不動了,喘著粗氣重新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宋蜜沒事人一樣低頭瞥了一眼腕上的手錶,「七小姐的戰鬥力不行啊,滿打滿算也才砸了二十一分鐘。」
沈茹茗伸手一攏頭髮,滿不在意地吸了吸鼻子,伸手指向她,「宋蜜,算你狠!」
「不過我提醒你,」沈茹茗慢慢露出一個有恃無恐的輕笑,手指指尖一點點朝下,「你也不是無堅不摧的,宋蜜,你也有弱點。」
宋蜜看著她的手指停住,而那指尖指向的,正是自己的肚子。
——她竟然知道了?
眸光一凜,宋蜜面不改色地等著她把話說出口。
沈茹茗緊緊盯著宋蜜,就是看清楚她的第一反應,藉此判斷自己手裡握著的這張底牌,價值幾何!
可這個女人的城府和心機顯然比她想像的還要深,明知道她在說什麼,居然還能淡定得連眼睫毛都沒有掀動一下。
老爺子戎馬一生,英明一世,死到臨頭到底給他們招了個什麼妖孽回來?
兩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一場沒有硝煙的心理博弈。
大半分鐘過去了,沈茹茗還沒張嘴,宋蜜正想再激她一句,結果沈茹茗卻突然收了手,轉身走掉了。
地上的碎玻璃被她踩在鞋底,發出支離破碎的哀嚎。
很快,宋蜜長睫一闔一掀,斂了眸,同時放鬆身體,整個人完全地抵靠在了椅背上。
葉昭朝她走過來,「宋小姐,你沒事吧?」
「沒事。」
剛剛跟沈茹茗對視的時候,宋蜜就把問題鎖定在了錦州二院。
沈茹茗的人能偷拍到她跟明皓同框的照片,就有可能跟到錦州二院,既然看到她半夜進了醫院,順藤摸瓜搞到她的就診記錄,完全是有可能的。
封鎖消息這種事,本來就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無非是一個價錢的問題。
收住思緒,宋蜜紅唇一掀:「等林助理落地,讓他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
……
一周後,就在四海大廈一樓,宋蜜剛走出董事長專屬電梯,抬眼就看到了一身灰色西裝的溫宴禮。
男人顯然也看到了她。
這是那天共進午餐之後,兩個人第一次見面。
宋蜜雖然沒有親自跟進,但,也知道他是為什麼而來。
沈燁的屍檢報告出來了,法醫在沈燁的胃液里發現了輕微劑量的安眠藥。
既然是約好了直播割腕,其中一個人為什麼會事先服用安眠藥?
鑑於這個重大疑點,jing方已經正式立案偵查。
雲溪山莊被初步認定為第一案發現場,而他作為沈燁的代理律師,跟四海集團的法務部有協助案情方面的相關往來,邏輯上是說得通的。
但,是否有必要親自跑一趟,就有些值得推敲了。
董事長專屬電梯在最裡面,宋蜜要走出去,就一定要經過男人身邊。
盯著人看,固然不禮貌,但是一眼之後就好像根本沒見過,更不禮貌。
宋蜜心想,這是要跟她形同陌路的意思了?
偏偏男人薄唇一掀,「宋總。」
聞言,宋蜜慢下腳步,琥珀色的瞳仁輕輕一轉,蘊著三分嘲諷的眸光便落到了男人俊挺的面孔上,「我還以為溫律師今天眼神不好,沒看見我呢!」
——罵他瞎?
溫宴禮的眉峰處隱跳了跳,這個女人,一旦不好說話起來,便容不下一絲一毫的怠慢。
不僅容不下,還要坦坦蕩蕩地告訴你,這要是換做在商場上,那就是:死也要讓你死個明白。
他向來是沉穩慣了的冷性子,偏偏在面對她時,似乎總有那麼幾分心浮氣躁。
將那縷虛浮往下壓了壓,才用一貫水波不興的語氣問道:「宋總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