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再說了,蜜兒都有人了
正是宋蜜想看到的人,但,也不全是。
比起男人,她或許更想見見他的母親。
男人身上穿一件寶藍色西裝,黑色長褲,腳上是一雙深藍色啞光皮鞋,既不過於商務范兒,也不顯得隨意。
不過,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麼都能令人眼前一亮。
宋蜜便想起了今天中午,她掐著點在商場男裝部里那一通瘋狂掃貨。
指不定這會兒,那個總監已經安排了人把洗乾淨的衣物在往她公寓裡送呢!
所以這一次,算她挑選的時機不對?!
等男人在她面前站定,宋蜜瞬時收了眼底那點兒漣漪,不冷不熱地叫了聲,「溫律師。」
男人原本隱蹙的眉,便越發擰緊了幾分,「怎麼不在家裡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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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蜜身上穿著一件銀色上衣,半高領,一邊領口往下別致的鏤出一段盤花扣裝飾,直至鎖骨,底下搭配的是一條墨綠色闊腿褲,越發將她整個人襯得纖細高挑。
腰肢盈盈不堪一手握。
猝不及防的,溫宴禮心口就那麼狠狠地被楸了一下。
她瘦了。
見男人一雙幽深長眸中似有潮起,宋蜜心頭一軟,情話張嘴便來,「或許,是為了來尋我那翹班的保鏢呢?」
仿佛雲開霧散一般,那黑亮的瞳仁深處頃刻間便湛亮了三分,隨之便是一臉的冰雪消融。
男人菱唇一掀,帶起個欲揚不揚的弧度,「這麼說,宋總是專程過來打臉的?」
可不是打臉嗎?
昨夜他才說過,她不是個稱職的病人,卻請到一個稱職的保鏢。
才剛誇過自己稱職呢!
——「疼嗎?」
——「好疼!」
兩人竟是異口同聲。
四目相對,仿佛有火花燎原,四溢,並不激烈,卻是愉悅的。
宋蜜便彎了眉眼,連帶著心頭那點兒鬱結,也褪散無蹤。
溫宴禮卻很快沉下了嘴角,籠著她的眸光一寸寸收緊,「香檳紅酒冷飲一律不要碰,半小時後離開。」
宋蜜眸色緩動,剛想說什麼,餘光里便撞進來一個身影。
只一眼,她便認出了視線里的中年女人。
看容貌氣度,不是眼前男人的母親,是誰,「阿禮,你在這裡啊。」
不等宋蜜的眼光落在他臉上,男人已經側過身去,幾步之間,不著痕跡地將人迎了過來,「媽。」
溫母順勢便看到了她。
宋蜜看得清楚,對方的視線落到自己身上的第一眼,是有幾分驚艷的。
隨即便歸於了尋常。
「這位是宋蜜。」溫宴禮看似神色如常,開口介紹道,「這是我母親。」
宋蜜心裡是猶豫了一會兒的,面上卻絲毫不顯,微笑頷首道,「伯母好。」
「宋小姐。」一聲招呼過後,溫母的眼光並未在她身上多作逗留,很快便轉向了自己的兒子,「葉老師和華uncle他們都說想見見你呢!」
溫宴禮的視線剛落到宋蜜臉上,便見她紅唇掀動,彬彬有禮,「溫律師快陪伯母過去吧!」
「那,失陪。」封盛芷便又看了宋蜜一眼。
「失陪。」
匆匆一面,除了覺得女人氣質絕佳,一看既知有良好的出身與教養,也辨不出其他。
而這一點,端看溫律師本人便可知。
至於溫母是如何相中的陸之芝,其實倒也言之尚早,或許待會兒便能親眼所見。
不過男人霸道,只肯給她半個小時呢!
望著母子倆走遠的背影,回味著男人方才給她下禁令時眉眼之間的神態,宋蜜不禁眯了眯眼,眼底輕輕漾開一個旋兒,猶如春風拂過湖面一般。
……
這邊,喬衛衛正接受著喬豫東的審視和盤問,「剛剛那個,就是你說的好閨蜜,生死之交?」
喬衛衛點頭如搗蒜,「怎麼樣,是不是很正點!」
喬豫東便顯見的皺了眉,「嗯,不像是會跟你出櫃的樣子。」
「我都跟你們說了八百遍了,我取向正常,正常,正常!」這話,喬衛衛實在是嘴巴都說爛了,難道就因為她不交男朋友,就得天天頂個百合的鍋行走江湖,「再說了,蜜兒都有人了!」
聞言,喬豫東腦子裡不自覺地閃過了宋蜜清艷逼人的一張臉。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越清,越艷。
女人他見過不少,各式各樣的美女也沒少沾染過。
但是像宋蜜這樣的,他倒還真是第一次見。
撇開所有的形容,就一個字,勾。
明明人家什麼都沒做,正正經經地跟他打著招呼,可他就是覺得被勾到了。
其實剛剛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宋蜜。
他一貫是兔子不吃窩邊草的,妹妹的朋友,還是閨蜜,關係太近了。
因為一旦甩不掉的話就會很麻煩,但宋蜜卻給了他一種截然相反的感覺。
換句話說,他現在擔心的是自己搞不搞得到手。
——有人了?
他不由得又體會了一次自己妹妹剛才說的話。
雖然喬衛衛這些年一直在國外晃悠,完全不跟她這個大哥在同一個圈子裡,對他們這幫紈絝子弟獵艷的天性,卻是深有了解的。
自己話音落下之後,對方不但深看了她一眼,眼尾還頗為不尋常地挑了挑。
當即嗅到了一股那什麼氣息的喬衛衛,立馬原地發出了警告,「蜜兒可是你親妹妹的救命恩人,哥你可別打什麼歪主意!」
聞言,喬豫東伸手,重重揉了一把喬衛衛一腦袋比自己長不少多少的頭髮,「管好你自己吧!」
「哎呀哥!你弄亂我頭髮了!」
其實一走過來喬豫東就發現了,一個從不耐煩塗脂抹粉的人,今天兩邊臉上塗的胭脂竟然連他都能一眼看出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開始轉性了?
不過這化妝技術,實在是不怎麼樣,直白一點說,那就是臉紅得跟猴屁股一樣!
不止是化妝,這丫頭還破天荒地穿了一回裙子呢!
別說,除了一頭鳥窩看著出戲,從上到下倒也算是……亭亭玉立。
其實喬衛衛濃眉大眼,肌膚雖不似宋蜜那種雪白,卻勝在有一種珍珠般的自然光澤,活脫脫也是一個美人胚子。
而且她整個人一眼看上去,格外有一種生機勃勃,颯氣十足。
眼見對面的人盯著自己的臉看,喬衛衛心裡其實早就顧不上頭髮了,卻還是一直伸手假裝整理著髮型,「……真是的,都亂了,蜜兒在家幫我吹了半天的呢!」
其實她心虛得很。
儘管出門之前她拿冰袋敷得臉都快麻了,蜜兒還親自幫她畫了半天的修容,腮紅也塗得跟登台唱戲的花旦似的。
還是怕被發現啊!
奶奶的!
那天晚上甩她巴掌的那個男人,長什麼樣她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的,回頭等蜜兒搞定了沈家那幫人,她非得把那孫子摁到地上,親手掄他三個大嘴巴不可!
說起來,要不是她靈機一動,借著參加陸之芝這個什麼破畫展,又是化妝,又是穿裙子的,換了任何一個其他場合跟喬豫東見面,怕是都很難糊弄過去。
想起陸之芝,喬衛衛便馬上想起了自己來這裡的另一個目的——幫蜜兒刺探敵情。
「對了哥,看畫兒你可是行家,快跟我說說,這些畫都畫得怎麼樣?」話一出口,喬衛衛就拉著喬豫東朝一邊走過去,而且那邊的光線明顯更暗些,越發不容易看清她的臉。
喬豫東倒是又納悶了,「你什麼時候也對看畫感興趣了……」
……
葉縈還是很有號召力的。
沒過多久,展廳里里外外,各個角落的人都朝水悅廳這邊聚集了過來。
小廳布置極具東方美學色彩,完美地貼合了葉縈新東方印象畫派的風格。
來賓陸陸續續地在長椅上落座,很快便座無虛席了,周圍站著的人也有不少。
伴隨著環繞音響里解說員娓娓道來的介紹,葉縈歷年來的作品在正中央的牆壁上一幀幀呈現,現場欣賞品評的氣氛一度被推向了高潮。
以宋蜜的觀察,在場應該有不少真正熱愛繪畫藝術的人,葉縈的粉絲也不在少數。
看來,比起畫畫,陸之芝更擅長包裝和營銷自己。
對畫的研究,宋蜜雖然不敢說自己有多麼內行,卻也有一番自己的心得。
藝術無價,作品有價。
單看葉縈的畫,成名前後其實無甚精進,風格過於單一,卻又談不上自成一派。
其實是有些不上不下的。
至少在葉縈有生之年,眼前這些畫,是不具備什麼收藏價值的。
宋蜜信步閒庭地走著,因此過來得晚些,站了不多一會兒便低頭瞥了一眼手錶。
時間過得不快也不慢,算一算,她還剩下十五分鐘。
剛走過來的時候,她舉目望了一眼,那人正陪母親坐在第一排座椅上。
溫母左手邊坐著的是葉縈,再過來就是陸之芝。
宋蜜剛拿出手機,準備給喬衛衛發信息,一個人影由遠及近,很快從她左邊靠過來了,「蜜兒,你說待會兒會不會有人買陸之芝的畫?」
宋蜜興趣缺缺,「總有那麼幾個冤大頭。」
喬衛衛立即給她豎了一個大拇指,「我蜜兒果然好眼光,偷偷告訴你,我哥剛也是這麼說!」
「本來還以為這個陸之芝多少有兩把刷子吧,不然怎麼敢吆喝著出來招搖過市?」說著,喬大小姐翻了一個十分具有個人風格的白眼,「姐姐我褲子都脫了,結果就給我看這!就—這!」
這話說的,饒是宋蜜都忍俊不禁了,風格直接被她帶偏,「好端端地你脫褲子幹嘛?」
喬衛衛退開半路,伸手把自己從上到下一順溜,「你幾時看我穿得這麼彆扭過?」
跟著她又拍了拍自己的臉,「臉也塗得跟唱戲的一樣。」
端看喬衛衛的好心情,不必說,臉上的傷自然是糊弄過去了。
至於陸之芝,日子還長,不必急在這一時。
男人,她見到了,情話也說了。
就算是,不虛此行吧!
思及此,宋蜜頓時收了打趣的心思,不再跟喬衛衛貧下去,「我準備走了,你怎麼打算?」
末了加一句,「事先聲明,今晚恕不收留,你要實在無處可去,樓下找葉昭。」
「誒誒誒蜜兒,你怎麼說翻臉就翻臉呢!」見她轉身就走,喬衛衛連忙追上來挽住她的手臂,「這就走啊,我剛看到溫律師了呢!你倆說話了沒?」
「話說他旁邊那個中年女人是誰?」
「他媽?」
以喬衛衛這個連珠炮的語速,宋蜜根本插不上話。
「他媽好像跟葉縈很熟的樣子,該不會這兩個女人想搞什麼親上加親,打算撮合溫律師和……」
喬衛衛正說著,身後有人低低叫了聲,「宋小姐。」
正是陸之芝。
宋蜜聽見了。
喬衛衛也聽見了,並且很快給她使了個「你跟她很熟嗎」的眼色。
宋蜜睇了她一眼,轉過身去,「陸小姐。」
陸之芝的目光隨之落到了跟著她轉過了身來的喬衛衛臉上,「這位是?」
宋蜜語氣寡淡道:「我朋友,喬衛衛。」
陸之芝秉著一副女主人該有的樣子,「喬小姐你好,多謝賞光!」
喬衛衛堆滿了一臉假笑,疑惑道:「哦是嗎?陸小姐是?」
這就是赤果果的羞辱了!
現場不少地方都貼了她的照片,履歷簡介,陸之芝個人畫展字樣也隨處可見!
這個女人竟然當面表示不知道她是誰?!
這不是故意無視,明擺著踩低她,是什麼?
偏偏她不僅不能表現出來,還得謙虛得體地回應,「陸之芝,葉老師的學生。」
「原來是陸小姐,」喬衛衛連忙假裝尷尬地打著哈哈道,「失敬失敬,哈哈哈。」
實在是太假了。
有一說一,連旁邊的宋蜜都看不下去了。
像陸之芝這般自詡大家閨秀,人前人後端慣了一派知性名媛做派的千金小姐,還真不是那麼容易做的。
就拿眼前的情形來說,如果她當場發作,必然會失了主人家的風度,顯得小家子氣。
忍氣吞聲不發作吧,自己一張臉氣得都變形了還得立馬拉回來不說,旁人看得也累!
真是,辛苦,又何苦!
不過陸之芝自己卻不是這麼想。
因為這時候她的注意力已經全都轉移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她是掐著點走過來找宋蜜的。
這是一個信號!
很快,宋蜜就笑不出來!
一,二,三……
從站位來說,宋蜜和喬衛衛算是對著水悅廳用來投影的那面白牆的。
所以,驚呼聲一起,宋蜜一抬眼就看到了牆上的畫面。
還有聲音。
正是那天夜裡她和男人之間發生過的一幕幕。
現場瞬間一片譁然。
「什麼情況啊?」
「也太……辣眼睛了吧!」
「這誰和誰啊!」
「……天啦擼…是後台出問題了嗎?」
甚至有評論他們身材的。
非禮勿視拿手擋眼睛的,乾咳的,低頭的,扭頭的,當然也不在少數。
偏偏,視頻就是一直沒有被掐斷。
宋蜜下意識地就去尋找男人的身影,便是這一分心,啪的一聲脆響,她臉上猛地一辣。
她被陸之芝甩了一巴掌。
還是旁邊的喬衛衛先反應過來,上前伸手一推,「你特麼竟敢打我蜜兒!」
直把陸之芝推得踉蹌了好幾步,結果陸之芝回身一臉悲憤地指著宋蜜,大聲痛斥道:「宋小姐,為什麼你要這麼做?」
「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會毀了阿禮!」
便在此時,現場有人說了句,「視頻里的男人……是他吧!」
「好像是……」
「就是吧……」
這邊,身處另一個風暴中心的封盛芷,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不知道好好的畫展上,為什麼會突然出現跟自己兒子有關的東西,這種東西是怎麼來的,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有那麼幾分鐘,她的腦子完全是懵掉的。
直到陸之芝聲嘶力竭地吼出那句——「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會毀了阿禮!」
還有那個宋小姐。
不正是不久之前,兒子剛剛給她介紹過的那位宋小姐嗎?
聽陸之芝的意思,是這位宋小姐對自己的兒子做了什麼?
難堪倒還是其次。
她最大的感覺是混亂。
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所以封盛芷幾次忍不住拿餘光瞟向身邊的人,結果他卻好像沒事人一樣,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麼。
結果下一秒,他就站了起來。
見狀,封盛芷連忙伸手拉他,十分壓低著聲音,「你要去哪裡?」
溫宴禮淡然地看了她一眼,面色如常地對坐在自己右手邊的人說了一句,「華uncle,麻煩您幫我照顧一下我媽媽。」
「……當然。」
這邊,挨了一巴掌的宋蜜已經回過了神來。
不止回神,此刻她盯著陸之芝的一雙眸子裡寒意涔涔,危險之極,「陸小姐的意思,這視頻,是我讓人放的?」
而她面上卻兜著一抹十分玩味的笑。
她本就生得極美,膚白若雪,紅唇微勾,一雙桃花眼要彎不彎,兩朵雪白梨渦若隱若現。
就是這巨大的反差,讓對面的陸之芝莫名一陣膽寒,偏偏宋蜜還故意放慢了語調,「那麼再請問陸小姐,我是哪裡來的這視頻?」
陸之芝一秒入戲的變臉功夫,不當演員都有些可惜了!
一張爬滿淚痕的臉上,羞憤,震驚,痛苦,要什麼有什麼,又豐富又有層次,「宋小姐既然敢做,為什麼不敢承認呢?」
緊跟著又添了幾分委屈,「幾天前,你不就是拿著這種視頻來找我,讓我離開阿禮的嗎?」
宋蜜越發勾了唇,加深了嘴角的笑意,「所以你跟溫律師是什麼關係?」
話說到這裡,不早不晚,男人就走過來了,「沒關係!」
宋蜜抬眸,對上男人的目光。
男人也正看著她。
一時間,宋蜜很是有一種惺惺相惜——什麼都不必說。
這一聲,不輕不重,卻足以將陸之芝震個粉身碎骨,但她早就是鐵了心,豁出去了的!
關鍵時刻又怎麼會輕易罷休,「阿禮,我知道你是逼不得已的,就算你們之間……我也不……」
——「宋蜜,這就是你拋棄我的原因嗎?」
便在陸之芝聲淚俱下的時候,一個宋蜜完全沒聽過的男聲,突然從外面傳了進來。
一句質問之後,緊跟著又是一句。
「你就是為了這個律師,移情別戀,將我棄之如敝屣,甚至不惜做掉了我們的孩子嗎?」
宋蜜原本正跟男人對視,聽到這話,下意識地便睨起了眼風,不緊不慢地轉過了頭去。
她倒要好好看看,今晚還有些什麼在等著她。
毫無疑問的,現場再次爆出了一片譁然聲。
竊竊私語的,交頭接耳的,有相互確定她身份的,也有議論男人的。
連喬衛衛都靠過來扯了扯她的胳膊,「什麼情況啊蜜兒!」
其實這個時候,宋蜜心裡已經有幾分猜到了,果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很快從暗處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