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如果想讓我少心疼一點,就什麼都不要說,不要做
——「蜜兒!」
就連封盛芷自己都沒看清這一巴掌是怎麼落到宋蜜臉上的!
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兒子已經一把扶住了宋蜜。
伸出手去的那一刻,溫宴禮覺得自己怕是要瘋!
因為剛剛宋蜜竟然又把他推開,還替他挨了一巴掌!
心臟仿佛被一隻鐵手扼住,隨時都會停滯了呼吸,他按捺著手上的力氣,扶著宋蜜的肩膀一點點將她穩住。
眸光卻仿如洪水湍急,「蜜兒,你怎麼樣?」
宋蜜疼得眼角眉梢都跟著皺了起來,連她自己都沒想到,剛剛動用的這份力氣是從哪裡來的。
也許是一種本能,她見不得他受到一丁點兒傷害。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s𝕋o5𝟝.c𝑜𝓶
哪怕這份傷害,來自於他的母親。
宋蜜費力地動了動嘴皮子,「我沒事。」
殊不知這一幕,更加無可挽回地激怒了封盛芷,「宋小姐,我教訓自己的兒子,你……」
「媽!」溫宴禮赫然一個冷眼掃了過去。
他兩隻眼睛裡洶湧著的,全是克制。
如果眼前這個人不是他的母親,他真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麼舉動來!
這一刻,封盛芷除了寒心,驚愕,還產生了另一種更為可怕的認知。
那就是,她會失去這個兒子。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受,為了一個女人,她的兒子可以連媽媽都不要!
就在這一眼之間,她身上的氣勢瞬間泄露殆盡,後背和手腳都在發寒,想再張嘴說點兒什麼都不能夠了。
對面,溫宴禮將自己母親的臉色變化盡收於眼底。
他知道,她被自己駭住了。
剛剛的眼神警告絕非他內心所願,他也絕不想這樣跟自己的母親對峙。
很快的,他最大限度地緩和了臉色,還有語氣,解釋道,「她身上有傷。」
「您到酒店大堂坐一會兒,我讓人過來送您回家。」說著,他看了一眼側前方的葉昭。
是個有勞的意思。
言畢,溫宴禮的視線重新回到宋蜜臉上,「我送你過去。」
宋蜜這時候已經緩過來了,掀眼對上他的眸子,想說什麼,卻到底沒張嘴。
葉昭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然後才將雙腳一抬,走到了封盛芷旁邊,「請。」
封盛芷呆在原地,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餘光里,她一向引以為傲的兒子,正攙扶著那個把他迷得行為失常的女人,一步步走出了自己的視線範圍。
……
上車之後,溫宴禮第一時間給封爵打了電話,報了酒店地址,讓他馬上派車過來接人。
宋蜜一邊壓制著呼吸,一邊調整著坐姿,儘量讓自己的狀態看起來不那麼糟糕。
等男人掛了電話,她才試著朝他伸手,「溫律……」
「別說話!」男人的眼神很兇,是真的凶,「更別動!」
「你如果想讓我少心疼一點,就什麼都不要說,不要做!」溫宴禮不斷地攥緊了拳頭,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好像只有這樣,他才能勉強維持這份理智。
因為他完全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
她皮膚白,剛剛他母親那一巴掌下去,她左邊臉頰上立即泛起了兩道紅色的手指印,「找一個身體最舒服的方式,坐著也好,趴著也好,到了地方我會叫你!」
宋蜜能感覺得出來他的狀態。
非常的不好。
其實她很希望他能當場用任何一種方式發泄出來。
但是她知道,這不可能。
所以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閉上眼睛,一動不動,保持均勻而穩定的呼吸。
宋蜜這樣想,便也這樣做了。
不去看也知道,男人的眸光始終膠著在自己身上,而他周身的氣息也仍然是森寒而一觸即發的。
但是總歸,沒有朝著更惡劣的地步發展。
坐了有一會兒,葉昭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室,對他們交代道:「宋總,溫律師,林深再過五分鐘就到。」
「我離開之前,溫太太剛剛接了一個電話。」
隔了一會兒才聽到男人沉冷的聲音,「我母親姓封。」
顯然是在糾正葉昭的那一聲「溫太太」。
宋蜜昨天才聽陸之芝說他是單親家庭出生,這會兒又聽得他自己如此說,心裡便不由得想,他跟父親的感情不好嗎?
他父母是因為感情破裂而離婚,他被判給了母親?
他母親出現在酒店大門口,絕不會是巧合,那就說明,她很可能是一路跟著他過來的。
所以他之前說臨時有事,指的就是他母親?
這麼想著,宋蜜不禁生出了些不同的看法。
之前她一直以為,男歡女愛不過是兩個成年人之間的事,只要雙方達成一致,合則來,不合則散,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
縱然她給不了他承諾,許不了他長久,也不妨礙她當時當下的身心投入,真情流露。
卻不知,竟然會造成他們母子之間這麼大的矛盾和裂痕。
這個問題,之前根本不在她的考慮氛圍,現在卻實實在在地發生了。
今天這樣的情況,倘若再發生一次,她該拿什麼態度面對?
還真是……傷腦筋呢!
……
見面的地方約在靜山路上的一間茶莊。
事情的前因後果,林助理已經先一步在電話里說清楚了。
其實說起來,凱達作為四海集團的原材料供應商,在合作關係上,低人一頭的本來就是凱達。
這是個眾人皆知的商業道理。
之前黃衛國被陸之遠忽悠,有恃無恐地提出漲價的要求,想要藉機自抬一把身價,表面上看是黃衛國衝動無腦。
但其實也很難說,這整件事情就沒有殷總的意思。
畢竟,推出去一個沒什麼實權的舅姥爺,探一把她的虛實,從戰略上來說,絕對是有可操作性的。
現在的問題是,溫律師打傷了人,而她想讓黃衛國無條件撤訴。
這無疑是往對方的天平上多添了一塊砝碼。
所以這一趟,宋蜜是必須親自來的。
商場博弈,有時候決定勝敗的關鍵,並不見得一定是雙方擺在檯面上的條件和數字。
談判場上的形勢,往往更具有直逼人心的壓迫力。
——因為這是最直接的。
殷凱豐年近六十,一張周正的國字臉,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一身中山裝穿得端正又刻板。
一眼既知是個老派人。
不過,人不可貌相,一個人即便外表看起來再是剛正不阿,也不表示內心沒有那些爾虞我詐,狡猾奸詐。
事實證明,宋蜜的警惕心是沒錯的。
殷凱豐果然沒那麼好說話,他還是要求漲價。
只不過,漲幅比起黃衛國之前所提的要求,降低了一成。
但這仍然高出了宋蜜的心理價位,當然,她也不是空手來的。
當她把林助理帶著整個助理團隊,趕在這兩天緊急敲定的幾份意向書擺上桌面的時候,殷凱豐一張老臉上的褶子,有好幾處都掩飾不住地抽了抽。
見時機差不多了,宋蜜才要緊不慢地將紅唇一掀,「沈老爺子一向念舊,身子骨還硬朗的時候就時常跟我說,生意不成人情在,讓我千萬別由著自己的性子,把他從前那些老朋友啊都給得罪光了。」
她笑了笑,「殷總不妨再好好考慮一下,再退一步,您手邊這幾份東西呢我也就懶得再看了。」
「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就跟您把明年的合同敲定下來,省得夜長夢多,也省得老爺子回頭託夢來罵我不是!」
下一句,她直接將心裡的底價說出了口,「……殷總以為如何?」
聞言,殷凱豐的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又跳,並沒有考慮很久便扯開了一抹不自然的笑意,「宋總雖然年輕,又是個姑娘家,倒像是得了老爺子的真傳,依我看宋總這魄力,還真有老爺子當年的風範啊!」
「不簡單,不簡單啊!」說著,殷凱豐乾笑出聲。
宋蜜一臉當仁不讓的淡定,嘴上卻還是謙虛了一句,「過獎。」
……
宋蜜在房間裡呆了快三十分鐘,溫宴禮在外面卻仿佛等了一個世紀。
這不是第一次,他因為她而感覺度秒如年。
殷凱豐走出來之後,他又按捺了兩分鐘,等人走遠了,他才轉身推門而入。
裡面,宋蜜已經疼得有些受不住了,額上冷汗涔涔,後背根本直不起來。
溫宴禮幾乎是飛奔過來,「蜜兒,你怎麼樣?」
見她伏在桌上,他滿目驚痛,「蜜兒!」
「還好。」宋蜜一點點緩慢地撐起頭,勉力應了聲,「溫律師,我不要去醫院。」
他連忙俯下身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肩膀,「不去醫院。」
「我們回酒店。」
……
晚上十一點左右,宋蜜發起了燒來。
好在溫宴禮事先請了一名私人醫生過來,就安排在隔壁葉昭的房間,這時候才不至於手忙腳亂。
所以這一夜,他又是一分鐘都未曾闔眼。
天亮以後,宋蜜醒了,一睜眼便看到近在眼前的男人的一張臉。
他眼睛閉著,睫毛和鼻翼隨著呼吸的頻率輕輕顫動。
宋蜜一眼便看到了他下巴上隱約冒出頭的青色鬍渣。
她渴了。
但是這一刻,卻捨不得叫醒他。
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又閉上了眼睛。
雖然很渴,嗓子眼裡有一種黏糊糊的難過。但是,呼吸著男人溫熱的鼻息,感受著他緊握著她手的溫度,她又有一種別樣的安心。
大約也是身體太虛弱的緣故,沒多久她竟然又睡了過去。
等她再醒來的時候,就沒有一眼看到男人的臉了。
林深在旁邊守著她,「你醒了。」
「要喝水嗎?」
宋蜜闔了一下眼。
等她喉嚨里舒服一點,人也清醒了一些之後,她才張嘴問:「溫律師呢?」
林深連忙起身將床頭柜上的便簽紙拿給她,「溫律師給你留了字條。」
飛揚凌厲,力透字背。
他寫的一手極為漂亮的行書。
紙條上寫的是: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落款是一個「禮」字。
看了會兒,宋蜜不由得笑了。
她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叫他溫律師。
只有一次,她連名帶姓地叫他。
就在兩天前,也是在這個房間,是她從床沿上跳到他身上之前。
宋蜜知道,他多半是回家見他母親去了。
應該的。
男人孝順絕沒有什麼不對。
每一個男人,生命中第一個熱愛的女人就是自己的母親,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宋蜜只是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做,他才能少一些為難,他母親才能不這麼討厭她。
畢竟不管怎麼說,她又不會嫁給他,不會成為他們家庭中的一份子。
頂多三年時間,她就會從他身邊消失。
只是,從今天下午的局面來看,讓他母親同意他們來往,怕是不現實。
第一次,宋蜜對一個問題,一個困難,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束手無策。
……
另一邊,封公館。
封盛芷正靠坐在床頭,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她心裡動了動,眼光也朝門口看了看。
卻沒有理會。
很快的,一個聲音響了起來,「盛芷,是我,嫂子。」
門外站著的人,正是封爵的母親,溫宴禮的舅媽,容美琳。
失望之餘,封盛芷很快調整了情緒,掀開薄被下了床,走過去開門。
門外,容美琳親切地笑了一下,「我熬了湯,你嘗嘗。」
見容美琳手裡端著托盤,封盛芷臉上閃過一絲難為情,伸手就要端過來。
卻被容美琳兩手往懷裡一收,讓開了,「我端進去也是一樣的。」
「謝謝嫂子。」
「盛芷啊,你披件衣服到陽台上來。」
進門之後,容美琳端著手裡的托盤徑直朝落地窗走過去。
外面有一方小露台,午後的陽光正好。
一會兒,姑嫂兩人就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容美琳讓封盛芷嘗嘗湯的味道如何,雖然沒什麼胃口,封盛芷還是端起碗,拿湯匙舀著喝了幾口,「嫂子的廚藝一直這麼好。」
「喜歡就多喝點,喝完了再去盛,鍋里還有。」容美琳溫和道。
又喝了幾口,封盛芷才將碗和勺子一併放下,人向後靠在椅背上,看著前方輕嘆了一口氣,「嫂子是來勸我的?」
容美琳看了她一會兒,眯起眼睛笑了,「我都不知道你和阿禮在鬧什麼,怎麼勸?」
封盛芷想了想,儘量平心靜氣地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告訴了容美琳。
容美琳雖然不確切知道是這麼一回事,但也多少有些猜到了。
能讓母子倆人之間鬧得這麼僵的,除了這種事,還能是什麼。
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她們都是生的兒子,將來都是要做婆婆的人,眼看著兒子眼裡有了另一個女人,疼著哄著陪著,將來還要組建一個家庭,徹底地把他們隔絕在外。
一開始啊,可不是怎麼想著,怎麼心裡不是滋味嗎?
不過阿禮也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是個特別有主見,也特別知道分寸的孩子,這麼多年也沒見他談個戀愛,更沒有往他們跟前領回來過一個人。
怎麼說也是二十八歲的大齡青年了,按理說有了交往對象是好事,卻偏偏一開始就鬧得這麼僵!
把話聽完,容美琳一針見血地問了一句,「你是真的覺得那個姑娘品行不好,還是一時接受不了阿禮完全不聽你的意見?」
畫展上的事,封盛芷沒辦法說得仔細詳盡。單單視頻那一段,她就張不開嘴提起來。
但是主要意思她是表達清楚了的,卻沒想到容美琳還是有這一問。
想起宋蜜那天晚上的表現,她就忍不住皺眉,根本不想提起宋蜜的名字,「品行是真的不好,我說的話,阿禮也是根本不聽。」
「你是沒看到昨天在酒店大門口,他是怎麼拿眼睛瞪我的。」說著,昨天那種透心涼的寒意仿佛又從心底爬了上來,令她渾身一陣不自在,「好像那一巴掌會要了那個女人的命似的。」
容美琳頓時又驚了,「盛芷,你……你打人了?」
聞言,封盛芷不由得臉上一熱。
其實這一點就連她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她竟然會衝動到動手。
不過,當時她那一巴掌要掌摑的對象並不是宋蜜,而是自己的兒子。
她不可能對宋蜜動手。
要教訓也是教訓自己的兒子,這點基本的教養,就算是再怎麼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她也還是有的。
調整了一下,封盛芷才接著說,「我當時太生氣了,只想著這個孩子怎麼會變成這樣,竟然開始撒謊了。」
又聽了幾句,容美琳很快揪出了一個重點,「所以,人家姑娘幫阿禮擋了那一巴掌?」
「這至少說明,那姑娘對阿禮也是真心的吧!」
封盛芷這兩天倒是完全沒往這上面想,她實在是氣狠了。
現在回想起來,她印象深刻的反而是自己兒子那句,「她身上有傷。」
再仔細想想,當時他扶著宋蜜走得那麼慢,好像真的是有什麼不好。
不過,她看著明明沒事人一樣。
難道是裝的?
見眼前人不說話,容美琳越發柔軟了語氣,「盛芷啊,這要是兩個人都是真心的,我們……也不好干涉吧!」
便在此時,遠遠的,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封盛芷自然以為是她心裡惦記的人回來了,結果卻又不是,很快有個女孩子的聲音傳過來,「小姑姑,您在裡面嗎?」
容美琳連忙站了起來,「你看,我倒忘了,安安都來了。」
「盛芷,你還記得安安嗎?」容美琳臉上笑得越發歡快了,「我堂哥家的女兒,小時候一直囔囔著要嫁給阿禮的那個丫頭。」
聞言,封盛芷心頭驀然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