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我愛你,你也愛我,這就足夠了!


  宋蜜心頭一動,說出口的話卻是十分公事公辦的語氣,「給你十分鐘。」

  這頭,溫宴禮的眉間頓時擰出了一道細褶,一閃而逝之後卻鑽入心底,長久地橫亘在了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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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他是要說那張欠條的事。

  昨晚提筆寫欠條之前,他其實有錄視頻,解釋了不得已而為之的前因後果,就是為了應付沈延業事後的追討。

  拿五千萬買宋蜜的安危,他當然不會眨一下眼睛。

  但,身為一名專業律師,他絕不會妥協於要挾勒索一類的違法行為。

  有了視頻為證,就算之後鬧到對簿公堂,他也有很大的勝算。

  只不過這樣一來,勢必會把宋蜜牽扯進來,甚至是昨天晚上在唐黎詩那棟別墅里發生的事。

  所以,他才會想著先跟她達成共識。

  而她這一句給他十分鐘,讓他精準無誤地聽出了她的疏離,仿佛他是一個全不相干的人。

  嘴角一沉再沉,不等他開口,手裡那頭又傳來了她的一聲,「溫律師,快一分鐘了!」

  喉管里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艱難的,他把話題扯遠了,「蜜兒,晚上跟我一起飛一趟帝都,我們一起去看看我媽。」

  「我會安排好直升飛機。」

  是他操之過急了。

  但,他不想再等了,更不想給她機會逃避!

  氣氛並不是他表達完自己的自作主張之後才變的,從她一開口,就是有意在冷著他,遠著他。

  所以,此刻的僵局其實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手機那頭,宋蜜又怎麼會聽不懂呢!

  ——他這是要帶她回去見家長了。

  她不會去。

  所以從現在開始,她就要傷他的心了呢!

  宋蜜絕不是不心疼的,但,勢在必行。是以,再開口,她語氣里便多了三分極容易聽出來的戲謔,「溫律師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見家長的節奏?嗯?好像不太適合我們這種關係吧?」

  溫宴禮下意識地捏緊了手機,他傷在右肩以下一寸左右的上臂外側,傷口不算太深,忍一忍,還是可以正常拿手機的。

  此刻,陣陣作痛的傷口恰恰提醒了他,昨天晚上眼見他被唐黎詩手裡的刀子刺傷,她當時動了多大的氣,對唐黎詩施暴到了何種程度。

  這樣的她,對他怎麼可能不是情之所至,怎麼可能只是玩玩?

  「蜜兒,不管之前在你的認知里,我們之間是什麼關係。」這一刻,他心裡反而趨於了平靜,一如他的堅定不移,「我愛你,你也愛我,這就足夠了!」

  宋蜜緊擰的眉心不由自主地反覆跳動,為他突然說出口的這三個字。

  竟一時忘了反駁。

  很快便聽得男人又說了一句,「有些事,由你開始,卻未必能由你結束。」

  「晚上早點睡,我看過我媽之後會儘快趕回來。」

  宋蜜沒作聲。

  不一會兒,男人說了聲「再見」,而後掛斷了電話。

  這時候車子已經開到了醫院外面的大馬路上,握著手機坐了不多時,另一部手機又響了,是林助理,「董事長,剛剛得到消息,林太太昨天晚上進了醫院,據說情況不樂觀。」

  「現在由林太太的兒子出面跟沈四少爺談股份轉讓的事。」

  宋蜜並不意外,沈延鋒明里暗裡地忙活了兩個多月,為的就是林太太手裡的股份。

  林淑香已經年過六十,第三任丈夫幾年前跟年輕的小情人私奔之後,她自己也檢查出得了乳腺癌,而她跟前兩任丈夫生的三個孩子,又個個都不是從商的料。

  所以,這幾年,她已經基本不再插手四海集團經營發展上的任何決議。

  如今她要賣股份,也是完全可以預料的事。

  之前沈老爺子也想過要回購她手裡的股份,卻礙於兩人識於微時,曾經同甘共苦的情分,並未落實。

  現在林淑香的兒子要把股份賣給沈延鋒,宋蜜當然不會坐視不理,「郭老和程老那邊?」

  「暫時沒有異動。」

  很快的,宋蜜吩咐道:「安排時間,我去探望林太太,順便幫我約林太太的兒子。」

  「是,董事長。」

  林淑香過往的三任丈夫都不姓林,她這個「林太太」,其實是隨了自己的姓,也是外界對她的一種尊重。

  宋蜜依稀有印象,林太太的大兒子,好像叫方成岩,是錦州大學法學系的一名教師。

  掛斷電話之後,她闔上了眼睛閉目養神,直到車子停在四海大廈門口,葉昭出聲提醒她,「宋小姐,到了。」

  剛下車,一個聲音遠遠地從身後傳來,「宋蜜。」

  來人正是明皓。

  轉頭之間,宋蜜習慣性地睨起了眼尾,葉昭連忙抬腳上前,卻被她出聲阻止了,「隨他。」

  葉昭退了回去。

  很快的,明皓大搖大擺地走到了她跟前,「小姐姐,你這都多久沒見我了?」

  「忙著跟那個律師談戀愛,每天蜜裡調油的,早把我這樁正事給忘了吧,嗯?」

  宋蜜輕嗤了一聲,「據我所知,你也並不缺人見吧!」

  「怎麼,你現在是眼看你的叔叔們一個接一個地成了過街老鼠,生怕自己認祖歸宗無望,沒有能力保護植物人女朋友,所以著急了?」

  明皓的臉色明顯變了,「宋蜜,你還是不相信我是吧!」

  「我是去見過沈延業,也去見過夏媛,但,我什麼都沒有做!」他補充道,「我沒做任何對你不利的事情。」

  宋蜜明明白白地揶揄道:「你幾個叔叔加在一起也不是我的對手,做對我不利的事?」

  她將眼前人從頭掃到腳,譏誚的眼光如有實質地從對方身上刮過,要多不屑就有多不屑,「你掂過自己幾斤幾兩嗎?」

  「長得高,長手長腳就是斤兩嗎?」

  言畢,她轉身就走。

  剩下明皓一臉黑線地站在原地,沒有風也凌亂,頓時有一種他上趕著撞在了火炮筒子上的感覺。

  ——這個女人這是在發什麼脾氣?

  一個月沒見,對他置之不理也就罷了,他特意跑過來看她,她竟然一開口就把話說得這麼難聽,懟得他無地自容得恨不能找個黑洞鑽進去。

  他是什麼都沒有。

  他是沒有幾斤幾兩。

  但是他絕對沒有動過要跟她對著幹,背叛她的心思。

  見宋蜜轉身而去,葉昭連忙抬腳跟上,走了幾步之後,他到底還是回頭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明皓。

  是個警告的眼神。

  隨即,他拿出手機給安保部的經理髮了一條信息,讓對方派人送明皓回去,並且特意囑咐一定要把人交到那邊的保鏢手裡。

  宋蜜一直走在葉昭前面,直到走進會議室,縈繞在她心頭的壞情緒還是沒能徹底被她壓制下去。

  是因為溫律師。

  因為他那句,有些事,由你開始,卻未必能由你結束。

  他不肯結束。

  這原本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事,但,卻沒想到一開始就這麼難。

  難在她的捨不得!

  難在她一聽到他那句我愛你,就止不住的心疼。

  這很不好!

  她太感情用事,太容易受他的影響。

  會議室里,在座的每個人幾乎都感受到了她不同以往的情緒。

  往常,她是高冷,是殺伐決斷,是說一不二,紅唇一勾,眼波流轉之間就能給人一種直擊心臟的壓迫感。

  與生俱來的威懾力。

  但是今天,她不怒自威的氣場中分明更多了一份攻擊性。

  莫名的,讓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無形的高壓之下,一場會議戰戰兢兢地推進著,輪到發言的每個人無一例外都是還沒開口先冒了一頭的冷汗。

  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宋蜜到底還是坐不住了,直接起身,「散會。」

  她腳下的高跟鞋一步步踩在厚厚的羊絨地毯上,聲音並不算重,落在在座每個人心裡卻是清晰而悅耳的。

  因為對他們來說,宋蜜的離開,就像是一場酷刑終於結束了。

  ……

  進電梯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手錶,還不到四點。

  葉昭跟著走了進來,伸手在電梯按鍵上按下1樓,之後很快問了一聲,「去哪裡?」

  宋蜜也不知道要去哪裡。

  她沒有家,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對腳下這座城市也談不上有多麼親切熟悉。

  算一算,從她第一次踏足錦州到今天,也不過才三個月的時間。

  現身沈家靈堂之前,她已經在錦州呆了大半個月。

  不過那時候她並不住在現在的公寓。

  叮的一聲,一樓到了,便在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宋蜜說了句,「我自己開車,你要是不放心,後面跟著。」

  葉昭皺著眉頭應了聲,「好。」

  宋蜜開的是那輛墨綠色的路虎,有一陣子沒有自己開車了,稍稍適應之後,腳下的油門被她一踩再踩,車速瞬間提了上去。

  葉昭開的是一輛SVU。

  一路緊追著她的車。

  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市區之後,宋蜜一路狂飆上了虞山。

  整個錦州的地形她之前都特意了解過,雖然很多地方還沒有踏足過,但是城市的整體區域規劃,有多少條主幹道,多少交通要塞,所有耳熟能詳的地標性建築,各個風景區,甚至山川地貌,她腦子裡都有。

  她知道虞山有一段連專業賽車愛好者們都鍾愛不已的盤山公路。

  淤堵在心頭的煩悶,必須儘快通過一個什麼途徑排遣出去。

  而她這個時候唯一想到的,就是體驗一把速度與激情。

  之前在沃世頓商學院讀書的那幾年,她其實是想過去考飛機執照,但是那時候她實在是太忙了。

  每天的時間都不夠用。

  要學要修的東西太多。

  後來也只有作罷。

  不過開快車的感覺也不錯,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時候,就沒有時間去想其他的事了。

  儀錶盤上,車速已經到達了極限。

  後視鏡里,葉昭的車一直穩穩地跟在後面。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隨手扔在副駕駛座上的包已經滑落到了座位底下。

  裡面的手機頑固地在響。

  等她和葉昭一前一後把車停在山頂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宋蜜下車舒展活動了一下手腳。

  背上還是疼,不過,心裡卻實實在在是暢快了許多。

  走到山崖邊,極目遠眺,青山如黛,天色是一種霧霾般的灰。

  腳下是叢林疊翠,自然界真實存在的萬丈深淵。

  站了不多一會兒,葉昭從車裡拿了一瓶水朝她走過來。

  擰開瓶蓋之後,葉昭將水遞給她,「有用?」

  宋蜜接過來喝了兩口水,然後才側目看他一眼,「有。」

  ——煩惱都被拋諸在了腳下。

  葉昭點了一下頭。

  然後便無話了。

  兩個人並排而站,安靜地欣賞著眼前的風景,不多時,宋蜜斂了眸,「回吧!」

  「嗯。」

  回到車上之後,她把包從座椅底下撿了起來,便在此時,包里的手機又響了。

  拿出來一看,是喬衛衛。

  宋蜜接了,喬衛衛的聲音立即落入她耳中,「蜜兒,你終於肯接我電話了!」

  不等她開口,喬衛衛緊跟著又說了一句,「蜜兒,我完了!」

  「我完了,蜜兒!」

  「我完蛋了!」

  宋蜜眉心一動,「喬太太知道喬公子受傷的事了?」

  「不是。」其實從她拿到檢查結果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個多鐘頭了,但她就是緩不過來!

  怎麼會呢?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一次就中?

  這種命中率,也太……要命了吧!

  聽喬衛衛一直在手機那頭嘆氣,仿佛大難臨頭的樣子,宋蜜不由得心裡一沉,「該不會是你的胃有什麼毛病吧?」

  「胃癌?」

  「晚期?」

  話聽到這裡,喬衛衛這才「呸呸呸」地打斷了她,「……什麼呀,你就不能盼我點兒好,是不是我救命恩人?」

  宋蜜頓時鬆了一口氣,「既然不是生死攸關的大事,你幹嘛搞這麼緊張,我這也是被你誤導的。」

  「就是生死攸關的事!」喬衛衛本來也沒想著瞞她,這會兒一急,話就衝口而出了,「我中獎了!我搞出人命了!」

  宋蜜反應了幾秒鐘,「你懷孕了?」

  「裴邱陽的?」

  喬衛衛頓時痛苦地「哎呀」了一聲,「你說我這是走的什麼狗屎運!」

  「第一次,才一次,竟然就中了!」

  「你不知道我下午拿到化驗單,看到上面寫著早孕兩個字的時候,我整個人完全是一種死機的狀態!」

  「……幸虧我機靈,沒讓我嫂子看到化驗單,要不然,我爸媽非劈了我不可!」

  「蜜兒,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

  宋蜜心裡頭的震動也不小,因為她想起了自己。

  她和溫律師也是一樣,第一次就造出來個孩子,而且,還是在她吃了藥的情況之下。

  「……蜜兒!你快幫我想想,我該怎麼辦?」

  「我要把孩子生下來嗎?」

  「如果不生,那我是不是要馬上預約手術啊?」

  宋蜜回過神來,很快問了一句,「怎麼懷上的?」

  意識到這麼問有歧義,她跟著換了一種問法,「就算你們都喝醉了,沒做措施,你事後也沒有吃藥嗎?」

  直覺上,宋蜜斷定喬衛衛十有八九是沒有吃的。

  像她一樣吃了藥還能中招的,畢竟是小概率事件。

  果然,喬衛衛接著又是一聲哀呼,「沒有!」

  「我想著總不可能這麼衰吧!而且……而且,不是說第一次一般不會懷孕嗎?」

  「所以……所以……」

  對於這個理由,宋蜜簡直無語,「衛衛姐,你好歹也是從國內數一數二的名牌大學畢業的,女人受孕機率跟第幾次有什麼關係嗎?」

  「這種歪理邪說也信?!」

  從拿到結果到現在,喬衛衛已經想過幾百上千次,當時她為什麼不吃藥,想得腸子都悔青了好幾根了!

  現在聽到宋蜜這麼說,她只恨不能徒手刨開一條地縫鑽進去,永生永世不出來!

  但是光後悔有什麼用呢!

  問題還是得解決啊!

  現在她肚子裡住了一個小娃娃,過一天就長大一天,這事兒能耽擱嗎,「……哎呀蜜兒你就別罵我了,這要是世界上有後悔藥,我這一下午能吞它個十瓶八瓶的!」

  說著,喬衛衛的聲音低了下去,「……我現在該怎麼辦啊?」

  聞言,宋蜜很是沉默了一會兒。

  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路燈不甚明朗地照著車身,車窗玻璃上倒影著她的側顏。

  莫名的,她心尖上仿佛被什麼扎了一下。

  喬衛衛的態度讓她又想到了自己,當時她知道自己懷孕,最直接的反應就是儘快安排手術。

  儘管之後發生的事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但,即便沒有出現任何意外,她也是要送走那個孩子的。

  這是她幾乎沒有猶豫過的事。

  但是喬衛衛不是她!

  喬衛衛沒有拿後半生的自由跟誰做交換,她的人生是有未來的,即便她跟裴邱陽之間不再有任何發展,這個孩子也並非沒有留下來的意義。

  手機那頭,喬衛衛又叫了她一聲,「蜜兒!」

  聽得出來,喬衛衛現在是萬分苦惱。

  收住思緒,宋蜜語氣中肯道:「孩子在你肚子裡,要不要,只能由你決定,旁人只能給一些不痛不癢的建議。」

  說著,她低頭瞥了一眼手錶,「你現在在哪裡?見面聊!」

  ……

  開車下山,回城,車子夾在晚高峰的滾滾車流里,一度讓宋蜜開得很是有幾分身心俱疲。

  沒了風馳電掣的速度,她的腦子完全可以一邊支配手腳開車,一邊同時想很多事。

  甚至,看信息。

  溫律師說他準備登機的信息。

  隔了一會兒,又來了一條,內容是叮囑她好好吃晚飯。

  五分鐘之後,他又發過來一條,蜜兒,我想你了。

  他這是在以實際行動告訴她,他們之間,由不得她說變就變,說結束就結束。

  直到飛機起飛之前,他又發過來一條,說他要關機了。

  很細碎的言語,卻是溫柔的,堅定的,是他挽留她的方式。

  便在他的一字一句里,宋蜜反覆體會著自己的心狠,心軟和心酸。

  由始至終,她都沒有回覆他。

  ……

  便在宋蜜去見喬衛衛的時候,容馨安也在路上。

  她去醫院看望喬豫東。

  只不過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探視寒暄過後,喬豫東竟然會告訴她,宋蜜和溫宴禮不過是成年男女之間合則來,不合則散的玩玩而已,「……你之所以選擇回國發展,應該也是想跟溫律師再續前緣的吧!」

  容馨安面上的羞赧一晃而過,很快的,她落落大方道:「學長誤會了,我和溫宴禮從來沒有正式交往過,談什麼再續前緣呢!」

  喬豫東靠坐在病床上,將容馨安眼中那點兒波瀾盡收眼底,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女追男,隔層紗,你該不會連追都不追,就直接放棄了吧?」

  容馨安雖然跟喬豫東不算太熟,讀書的時候卻也聽過不少關於他的獵艷傳奇,於是便玩笑著問了一句,「學長怎麼突然關心起我的感情問題來了,還是,學長關心的其實是宋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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