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你這樣，我怕我會忍不住把你關起來！
老爺子的眼光是涌動的。
帶著幾分熱切。
看看他，又看看她。
伴隨著接連點頭的動作。
老爺子的雙眼略有些渾濁不明，嘴角也有輕微的歪斜，言語困難，是很典型的卒中之後的面部偏癱症狀。
但是看得出來，老人家對他們的態度是肯定的。
甚至是欣慰的。
很快的，男人晃了晃牽著她的那隻手，「叫外公！」
宋蜜從沒經歷過這種場合，聽見男人這麼說，便大大方方地彎起唇角，清清脆脆地叫了聲，「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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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老爺子看著她，一邊點頭，一邊艱難地吐出了兩個字。
看到老爺子嘴角流出的口水，男人連忙鬆開她的手，上前拿了紙巾極為嫻熟自然地替老爺子擦拭起來。
看著男人彎下腰，悉心照顧老人家的身影，宋蜜心裡只有一種妥帖。
事實上她比誰都知道，他照顧起人來，有多麼的無微不至。
雖然他並沒有跟她提過，但是可想而知，在他沒有父親陪伴的人生當中，外公，舅舅，和表哥在他的情感世界裡，占有多重的分量。
否則七年前，他不會為了幫舅舅，第一次求助於溫家，答應改姓溫，承諾十年後回溫家，走仕途。
否則今天，他不會為了幫封爵，再次求助於溫家，同意出席溫夫人的葬禮，提早三年認祖歸宗。
也是這一刻，宋蜜突然在想，他是不是也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完整的家？
一個完整的家，大概是他這一輩子的缺失。
直到剛剛她都堅定不移地認為，他和自己一樣，根本就不在乎婚姻這種形勢。
結果這一刻她就有了截然不同的領悟。
或許，他不是不在乎，而是因為他的父母從來就沒有給過他一個完整的家庭，一個正常的示範。
因為從來沒有得到過，明知道要不到，所以乾脆徹底隔絕了念想和期待。
並且自然而然地將這種認知融入了自己的感情觀，婚姻觀。
仔細想一想，她自己不也是一樣嗎？
因為從來沒有擁有過，經歷過，她也一樣活成今時今日的模樣，於是就堅定不移地認為自己根本不需要。
似乎很矛盾！
但，並不矛盾！
而她這一刻越發堅定的是，她絕不能因為一時的心軟就嫁給他，給他生孩子。
因為一旦她如此做了，而她最終又無力扭轉自己的宿命，到時候他該如何自處？！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們真的有了孩子，到她必須離開的那個時候，她是讓他另娶，以便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還是讓他們的孩子跟他們兩個人一樣，被迫接受這個永不可逆的缺失？
念起念轉之間，宋蜜內心波瀾四起。
「蜜兒？」男人走過來喚了她一聲。
聞言，她即刻回神，掐斷了思緒，「怎麼了？」
見她心不在焉，臉色也好似有些不正常的泛白，溫宴禮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問：「不舒服？」
其實他心裡想的是，這兩回他折騰得實在是太過了些。
這邊酒店方方面面的條件都不能跟她住的那間總統套房相比。
他怕她累著，也怕她著涼。
再加上昨天晚上她又跟溫言顏有那樣一番對峙。
怪他！
是他不夠體諒她！
但他也是真的控制不住。
前天晚上，他是後怕！
今天早上，他是懲罰！
「沒有。」宋蜜牽動嘴角，就那麼笑了一下，「有點累。」
她一說，溫宴禮就更心疼了。
心尖尖上仿佛有什麼在攪動一般。
於是又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龐，「讓梁涼送你回你住的酒店休息。」
宋蜜看著他，應了聲，「嗯。」
……
上車之後她就讓梁涼開車找藥店。
緊急藥也不能經常吃，但是這個時候，她也顧不得了。
結果還沒找到一間開門的藥店，男人的電話先打過來了，「蜜兒！」
聲音里是蘊著怒氣的。
宋蜜頓時聽出了問題，下意識地轉頭去看後面的車，「你派了人跟蹤我？」
「那你在找什麼？」男人語氣一沉，「你又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宋蜜便擰著眉，不作聲了。
不長不短的一陣沉默之後，男人沉磁的聲音才再度落進她耳朵里，「蜜兒，聽話，別跟我鬧！」
她抿唇不語。
誰知男人接下來竟然說了句，「你這樣，我怕我會忍不住把你關起來！」
這下宋蜜就更加無語了。
她不說話，他也不掛電話。
無聲的僵持。
想著他還要去溫家靈堂祭拜溫夫人，之後還要去接封爵，一邊還要應付溫言顏在網絡上散播的一系列負面消息，宋蜜不由得抬手按了按太陽穴，到底還是妥協了。
話卻是對前面的梁涼說的，「不找了，回酒店。」
梁涼很快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好的。」
宋蜜也不跟他說話，也不掛電話，電話就這麼一直通著。
那邊，他大概剛剛上了車，因為她聽到了關車門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手機里明顯有什麼不一樣了，完全聽不見他那頭的聲音了。
她下意識地把手機拿下來看了一眼，通話並沒有中斷，很快她就想到了，應該是他又有電話打進來，所以切換了保持通話模式，卻接另外的電話了。
多半是暗中跟著她的人在向他匯報，她的車改道了。
果然，不多時男人的聲音便重新響了起來，語氣也跟著柔軟了許多，「蜜兒乖。」
「晚上見。」
她還是不出聲。
不一會兒，那頭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嘴唇一開一闔的聲音，然後就掛斷了。
——蠻不講理地威脅了人之後，就這麼隔著手機親一下就算沒事了？
宋蜜表示傷腦筋！
非常傷腦筋！
大約是聽見了她不由自主的嘆息聲，梁涼連忙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不然，讓林助理買了送過來？」
宋蜜不表態。
只是買一盒藥，自然多的是辦法。
現在的問題是，男人鐵了心要跟她造出一個孩子來，只要他一天不打消這個念頭，像今天早上這樣的情況就會不斷的發生。
她總不能禁著他。
禁著自己她怕是都做不到。
這麼想著，她便又開始安慰自己，畢竟連婦科專家醫生都說了她如今是很難懷孕的。
換句話說，她現在的擔憂其實有點兒過於杞人憂天了。
心下一定，這兩次的事，她便不再多想了。
不過幾分鐘之後，她還是給林深發了一條信息，讓林深儘快聯繫婦科專家，幫她配常規的口服藥。
……
半個小時之後，車子停在了酒店停車場。
乘總統套房貴賓專用的直達電梯回到房間之後，她泡了個澡，沉沉地睡了一覺。
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男人發了微信過來，說他接到了封爵。
被拘留了半個月，封爵終於出來了。
之前他們想了多少辦法，託了多少人，走了多少門道，卻始終連見封爵一面都做不到。
現在溫雲瀾出面打了聲招呼，人就直接被放出來了。
由此可知，溫雲瀾的身份地位和影響力。
其實她之前也是知道的。
在看過帝都四大家族的人物關係導圖之後，她就知道溫家是如何門第顯赫。
只不過那個時候，她全沒想過自己會跟溫家扯上任何關係。
當然，即便是現在，她也不能說她跟溫家扯上了關係。
一則，溫宴禮對於回溫家這件事，始終是被動而抗拒的。
二來，溫言顏已經一再告訴她，溫雲瀾早就在物色兒媳婦人選，溫雲瀾根本就看不上她，一旦溫宴禮回到溫家，溫家就會成為他們之間最大的阻礙。
即便溫言顏說這些話，有她自己的私心和目的，但是宋蜜傾向於相信這是事實。
因為這完全是可以想像的。
比起一個在商場上拋頭露面，銅臭滿身的生意人，像溫家這種門第高深的權貴之家，勢必更接受一個門第相當的名門閨秀做兒媳婦，孫媳婦。
其實也根本不必提溫家，因為就連封盛芷都不接受她。
這麼一想，她腦海里便又浮現起了中午在老爺子的病房裡，封盛芷看她的那一眼。
不能說不同尋常，因為以她們之間的關係，正常的眼神交流應該是什麼樣，她並沒經歷過。
之前封盛芷一直處在極力反對她和溫宴禮交往的敵對情緒之中，任何時候看她都是厭惡的，甚至怨怪的。
就算昨天封盛芷先是主動向她道謝，之後兩個人又一起經歷了溫言顏的瘋狂，她也不認為封盛芷已經接受了她。
在她看來，封盛芷現在只是對她這個人是有了一些改觀，排斥和敵意也相對少了一些。
不過她始終也並不是太在意這件事。
她的想法是，順其自然。
讓她沒想到的是，等她洗漱妥當從洗手間走出來之後，封盛芷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接通電話叫了一聲「伯母」之後，她便沒有急著再說什麼，而是靜等著對方開口。
封盛芷不可能沒事找她閒聊。
既然她打電話過來，那就必定是有話要說。
又等了兩分鐘，封盛芷幽嘆了一口氣之後，終於出聲了，「宋蜜，昨天的事，謝謝你。」
「是我們牽累你了。」
宋蜜便回了一句，「您客氣了。」
接著又是一陣沉默。
其實宋蜜心裡多少是有些預感的。
如果是冰釋前嫌，接受她，要跟她親近的好話，封盛芷又何必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呢！
果然，不多時，封盛芷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說的是，「我看到阿禮手上的戒指了。」
「你們……」封盛芷停頓了一下，「是婚戒。」
知道她可能誤會了，宋蜜也沒有第一時間解釋。
「宋蜜，我希望你能再考慮一下。」封盛芷很快又嘆息了一聲，「我心裡屬意的人是安安。」
「你知道為什麼嗎？」
宋蜜眉心一動，「您說。」
然後封盛芷便說出了她看中容馨安的理由。
從某個層面上來說，也算無可厚非。
「……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是宋蜜，我還是希望你能再考慮一下。」封盛芷語氣誠懇，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語重心長，「阿禮終究是要回溫家的，你真的覺得你們合適嗎？」
「婚姻不是戀愛。」
相比之前的言辭激烈，甩巴掌，此刻封盛芷如此平和，中肯地說著這些話，宋蜜一時之間反而生出了幾分不適應來。
想了想，她還是正式表態了，「伯母，感情是雙方面的。不管將來如何，至少我和阿禮現在彼此相愛，我們想在一起。」
「不過您也別誤會，他知道我不想結婚，戒指，」說著，她低下頭，看向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枚方鑽，「只是個定情信物！」
聽她說完，封盛芷便陷入了沉默。
等了一會兒，宋蜜便準備掛電話了，「今天是除夕，封爵也出來了，伯母不如放寬心，好好過節。」
封盛芷仍然沒說話。
宋蜜接著說了句，「伯母，再見。」之後就先一步掛斷了電話。
談不上不愉快。
人的想法有可能在一瞬間改變，也有可能一輩子都不肯改變。
她對封盛芷沒有過高的期待，自然也就不會失望。
掛斷電話之後她並沒有放下手機，而是給梁涼發了一條信息。
她餓了，飢腸轆轆。
所以讓梁涼叫餐送到房間裡來吃。
喬衛衛的電話是在她東西吃到一半的時候打過來的，她拒接之後發了一條微信過去。
喬衛衛立即回了一條語音過來。
她點開聽了。
大意是，情敵找上門了。
十分鐘之前，裴邱陽的女朋友打電話給她，讓她不要纏著裴邱陽。
宋蜜眉心一動，單手拿著手機在對話框裡編輯：那你怎麼說的？
還沒點擊發送，喬衛衛的語音又發過來了，大意是她直接讓對方問裴邱陽。
跟著又是一條。
喬衛衛很氣憤。
一口一聲渣男，一口一聲騙婚。
對此，宋蜜不予置評，只讓她注意情緒，別太激動，照顧好喬果果。
之後喬衛衛就沒再回信息過來了，直到她吃好，放下筷子，喬衛衛都沒有再發一條信息過來。
多半是扔下手機去做別的事情了。
也有可能是在接電話。
想到今天是除夕，宋蜜便發了一條祝福的話過去。
時間還早，晚上七點十分。
剛給林深發了一條信息過去，不等林深回電話過來，霍清珏的電話先打過來了。
她接了。
霍清珏的聲音立即從手機那頭傳了過來，「宋蜜，我大嫂流產了。」
宋蜜眉心一擰，「什麼情況？」
原來溫言顏在靈堂攔住了前來弔唁的溫宴禮，言辭激烈地大吵大鬧了一番之後當場暈倒了。
送到醫院的時候孩子已經保不住了。
情況一度非常兇險。
溫言顏剛剛才醒過來。
重點是溫言顏不是一個人去的，她讓一個記者偽裝成照顧她的私人護士，用隱形攝像機拍下了當時的情形，並且直接同步發到了網上。
溫雲瀾當場大發雷霆，還動手扇了溫言顏一巴掌。
今天是溫夫人落葬的日子，前來追思祭奠的賓客不在少數。
可以說，經此一鬧，現在溫家已經成為了整個權貴圈子裡的笑柄。
再加上從今天早上開始就在網上愈演愈烈的那些負面新聞，從溫宴禮個人隱射到整個溫家的家族秘辛，層出不窮的各路推送和轉帖，以及接連占據各大社交平台高居不下的熱搜。
甚至連下午封爵離開拘留所的照片，都被拍到並且曝光到了網上。
可以說，溫家在這一天之間，成為了整個帝都街頭巷尾的談資，以至於溫老爺子都氣得暈倒了。
在霍清珏說這些話的時候，宋蜜一直沒作聲。
霍清珏說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才又說了句，「據說是個男孩。」
很快的，宋蜜說了句，「我先掛了。」
霍清珏當然知道她為什麼急著掛電話，連忙說了一句，「等等。」
「有事？」她問。
然後宋蜜便聽得他笑了一下，很明顯是帶著幾分無奈的，「除夕快樂。」
「除夕快樂。」
然後她就掛斷了電話。
同時，她已經拿起了另一部手機，飛快地撥通了男人的號碼。
結果電話卻一直沒人接。
再打。
還是沒人接。
中午她離開仁愛醫院的時候，特意吩咐葉昭留在那邊，以防萬一有好事的記者到病房裡騷擾老爺子和封盛芷。
一下午葉昭都沒有發信息過來，那就說明一切正常。
男人既然派了人暗中保護她，勢必也一樣會派人在醫院裡里外外應付記者。
正想著，她打給葉昭的電話也接通了，「溫律師什麼時候離開醫院的？」
葉昭答，「你離開之後沒多久他就離開了。」
時間對得上。
她記得，當時他打電話過來阻止她找藥店買藥的時候，她在手機里聽到了關車門的聲音，當時他應該是出發去溫家靈堂了。
宋蜜問：「一直沒有回來過？」
葉昭應，「沒有。」
接著又說了句，「封爵是四點左右到醫院的。」
宋蜜眸光一動，「那他現在還在醫院嗎？」
「不在，他六點多的時候離開了。」說完，葉昭立即問了句，「出什麼事了？」
便在她跟葉昭講電話的時候，她手裡的另一部手機也一直在打男人的電話，電話是通的，但他就是沒有接。
什麼樣的情況下，他才會一直不接她的電話？
想到昨天那些黑衣人，想起溫言顏的瘋狂，宋蜜不由得心尖一陣突跳，「我聯繫不上溫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