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七章平凡
陳然的父親，是村子裡唯一的醫師。
他的母親，在生了他妹妹後，就是逝去。
他的父親，名叫王李。聽父親說，他的爺爺姓王，而他的奶奶則是姓李。
所以，爺爺才給父親取這麼一個名字。
為了照顧他們兩個，父親並沒有再結親，儘管村子裡的許多姑娘都很喜歡他的父親。
畢竟，作為村子裡唯一的醫師，還是很受歡迎的。而且王李對待自己夫人，也是極好。
王李長得普通，再加上他整天板著張臉，讓他看起來極為嚴肅。
陳然很怕王李，不僅因為他是陳然的父親，更因為王李對他極為嚴厲。
王李是醫師，從小就是教陳然辨別藥草，將來好繼承他的醫術。
小小的院子中，陳然小小的身子跑來跑去，不斷將一些藥草拿出來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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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的將這些藥草鋪平，口中更是念念有詞。
「水靈草，夜輝花，金豐果相調，可治風寒，咳嗽。玉狼角，空靈水，風念花相調，可做金瘡藥……」
他們的村子生活在一片莽莽古林，充滿危險，經常染上疾病或者受傷。
當年他們祖上從外來到村子，定居在此，結合祖傳的醫術，採摘古林中的靈藥，創出了許許多多藥方。
到了如今，已是編出一本醫書。
陳然口中念的，就是醫書中的內容。
自小，陳然就是念著醫書長大。之前不知為何忘了，此刻正抓緊記牢，免得被王李罵。
「哥哥，你長大後要做醫師麼？」小川看著陳然，有些崇拜的問。
「那是，你哥哥以後會成為一個極其厲害的醫師，到時父親都比不過我。」陳然得意道。
但他一說完，就是看到了小川小臉上露出調皮，嘻嘻笑著跑遠。
而很快，他就是感覺到了後面有人。
「哼，好高騖遠，連藥草的名字都沒記住，就想著當醫師。」身後，王李直直站著，冷哼出聲。
陳然臉一僵，狠狠瞪了跑遠的小女孩。
而後，他心驚膽顫的轉頭，看向了一臉嚴肅的王李。
「父親，我錯了。」他急忙開口。
「錯在哪？」王李問。
「不該好高騖遠，應該腳踏實地。」陳然有些怕了，覺得必定會受到責罰。
「既然錯了，那要如何？」王李再問。
「接受責罰。」陳然要哭了。
「很好，明日早起，隨我去大山採藥。」王李說了句，就是走進了屋子。
陳然怔住了，隨即臉上就是露出狂喜。他以前可是很想去採藥，可大山兇險，王李從來不准他去。
但今日，卻是反常的親自叫自己去。他想不通，就乾脆不想，興高采烈的去準備。
遠處，小川皺著眉頭，嘟囔著：「奇怪了，父親這次怎麼不責罰哥哥啊……」
一夜無眠。
陳然早早就是起床，興奮的站在小院子裡等待。
天際微亮，王李走了出來，看了陳然一眼。
「跟我走。」他說了句，就是向外走去。
陳然點頭，眼中興奮不減。他知道，自己的父親不苟言笑，不論對誰都一樣。
不過，他心中卻明白，父親是愛自己的。
不久，兩人來到了村口。
在那巨石下，站了幾個魁梧的中年人，身上背著弓箭以及刀刃。
他們一看到王李，都是極其尊重的叫了聲。
他們是村子裡的獵人，負責進山狩獵。平時也是經常受傷，都是王李救治，所以他們對王李都是極其尊敬。
「嘿，這不是小山嘛，今天醫師願意帶你進山了？」這些人都是認識陳然，也知道他很希望入山，頓時笑了起來。
「哼，我也是男子漢了，憑什麼不能入山？」陳然輕哼，對他們的笑很不滿。
「哈哈……」眾人一聽，頓時又是大笑。
陳然，還太小了，根本不能算是男子漢。
「你們……」陳然氣呼呼的開口，鼓著嘴，表示不滿。
「小山這孩子，將來會繼承我的醫術，也是時候帶他進山了。」王李開口，眼神深處有著一絲寵溺和驕傲。
「哈哈，醫師你放心，我們會保護好小山的。」
眾人看向小山的眼神變得柔和，這可是他們村子未來的醫師，極為寶貴的財富。
很快，一行人就是進入大山。
一路上，幾個獵人帶頭，王李和陳然則是走在中間。
陳然左看看右看看，一臉激動。
而王李，則是時不時的停下，採摘一些陳然都是熟識的草藥。
「小山，萬物生長皆有規律。我等凡人人生不過百年，而這片大山卻存在了不知多久的歲月，雖無靈，但你也要心存敬畏。」
「每一種草藥，皆有其生長的地方，你要牢牢記住。」
「當年，你的爺爺也是如此帶著我，認識這座大山。」
一邊走，王李一邊對陳然說，帶著認真，帶著懷念。
而陳然，也是認真的記著，學著採藥的手法。
很快，一日就是過去。
第二日，一個獵人被一頭凶狼所傷。若不是王李及時替他療傷，都有生命危險。
這一幕，看在陳然眼中，頓時讓他感到害怕。
但內心，他也是升起了一股責任感，知道了醫師的重要性。
接下來的幾日，陳然收起了內心的激動，越發認真的學習。
陳然的變化，王李看在眼中，頓感欣慰。
很快，五日過去，陳然的第一次大山之行也是結束。
他們回村了，而陳然，覺得自己被滄桑的大山洗禮，內心存了敬畏。
時光匆匆，白駒過隙。
陳然孜孜不倦的學習著醫術，好似感覺不到時光的流逝。
眨眼，他就是長成了一個俊朗的小伙子。
而他的醫術，也是越發精湛，已是可以出診救人。
而他的名聲，也是在整個村子傳開，村子裡年輕的姑娘都是對他傾慕，每日來他家提親的人都是不少。
對此，王李笑的合不攏嘴。
也正是這時候，陳然發現自己的父親變得越來越愛笑了，頭髮卻也白了。
他心疼的發現，他的父親老了。
原本，他並不想娶妻生子，心中總有那麼一絲古怪，覺得自己不該如此。但王李的希冀，卻是讓他娶了一個不算漂亮，但極為賢惠的女子。
來年，他和她生了一個孩子，是男孩。
而他的妹妹小川，也是找到了自己的歸宿，一個憨厚老實的年輕獵人。
那一晚，從來都不喝酒的王李反常的喝了酒，而且喝醉了。
陳然能看出，自己的老父親很高興。
歲月，總是在不經意間流逝。
孩子們在長大，老人們則是在老去。
在一個清晨，陳然悲痛的發現自己敬愛的老父親離去了。他的臉上，是安詳的，沒有遺憾的。
可陳然，卻是不願他這麼早離去。
第一次，陳然知道了自己的醫術並不是無所不能的。
他的父親，不會再回來了。
他看著自己的孩子，忽然發覺這就是一個輪迴。
有人出生，有人離去，這不就是人生麼？
他開始帶著自己孩子進入大山，傳授他醫術，將這份傳承了不知多少代的財富流傳下去。
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當年王李在第一次帶他進大山時和他講的話。
他一字不差的，講給了自己孩子聽。
他的孩子，一天天長大。而他，則是慢慢老去。
他的孩子，也成親生子。
而他，也如父親般，高興的喝酒。
他或許已老去，但他的血脈卻是在茁壯成長。
對此，他由衷的感到高興。
他的妻子，他的妹妹，都是在歲月的流逝中，慢慢離他而去。為此，他感到悲傷，卻也祝福他們能夠安息。
他還活著，也只是想多看看，多守護守護他的子孫們。
他覺得，他的人生圓滿了，沒有遺憾，無懼死亡。
「我的生命，已經延續，並未真正死去。」
在一個冰雪封山的夜晚，他安詳的閉上眼，再未醒來。
一世風霜，他懂得了生命的意義。
百載人生，冷暖自知。
這一世，他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