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帶著靈氣的殘渣在地上留下痕跡,讓人不忍直視。但或許是因為那堆殘羹中的靈氣太過顯眼,還是有不怕噁心的朝其中瞧去。
「那是什麼?」
有修士指著地上驚呼。
定眼一看,才發現那是被咬了一半,似藥丸形狀的物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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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之前吃藥了?」
那似藥丸的物什上靈氣混雜,與剛才坤無頭頂的「氣」何其相似,夏天心一眼就瞧出了不對。
她目光冷然,本就虛弱的坤無瞬間被嚇得一激靈,聲音不自覺帶了些害怕:「我沒有。」
夏天心自然知道他沒有,說這話也不過是試探而已。
或許是沒想到那藥丸竟還能被吐出來,又見夏天心一副套話的模樣。那坤門派大師兄心裡生出幾分急切,坤無平時就膽小怕事,若是真被她嚇得亂說話,讓人琢磨出什麼來……
坤門派大師兄突然有些著急起來,他搶話道:「如今證據確鑿,夏掌柜你還有什麼話想說?」
「地上這些東西便是物證,那藥丸多半是你們弄進去暗害我師弟的!」
夏天心都要被氣笑了。
「這麼大顆藥丸,是你瞎還是我瞎,這般明目張胆的丟下去,你們又這般毫無顧忌的吃下?」
這話一說,周圍的人頓覺有幾分道理。
坤門派大師兄冷哼一聲:「呵,剛才我家師弟吃的可是丸子湯。餐食里掉些頭髮和塞些不知名的東西,也不是不可能。再則……」
「夏掌柜,誰知道你請的這些散修靠不靠譜?」說到這,坤門派大師兄笑得諷刺:「誰不知道,夏掌柜之前招靈膳師和小二,名門正派之弟不收,偏偏收些來歷不明的散修。而這裡面是否有人曾與我派起過什麼衝突,萬一有人想趁機報復也不是不可能。」
「噢,說不得不止有與我派起衝突的,與在場諸位……」
他說得語焉不詳,但眾人一想心裡卻是起了一片涼意。
散修是什麼存在?
沒規沒矩,素來又不受約束,為了靈石指不定能幹出什麼事來。
到夏天心這裡吃靈膳的雖說也有散修,但多數是有身份的修士。而他們本就看不起散修,偶爾起衝突拿身份壓人也不在少數,如今經人一挑撥,皆朝站在大廳的靈膳師和小二瞧去,好似在回憶其中是否有與自己起過衝突的人。
雖說世間人千千萬,不一定會如此湊巧,但凡事就怕有個萬一。
似乎怕自己說得還不夠明顯,坤門派大師兄話音一轉,再次開口:「人心複雜,誰知道其中會不會有怨恨命運不公之人,或是被利益驅使之人。」
他所說之話滿懷惡意,又留足了讓人遐想的空間。
這種事本就說不清楚,天心靈膳房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十多個修士,如何能一下子查清楚。
再加上對方又提及過往夏天心不願收名門正派修士做靈膳師的事,而這事還不好解釋。總不能說不收名門正派是因為怕被算計吧?這種事挑明了就不好看了。
「夏掌柜素來親近散修,不願相信自己的人做了錯事也是正常。在座諸位,可不要遷怒錯了人。」對面的男人好壞話說盡,也不忘插最後一刀。
今日夏天心若是維護自己店裡的人,少不得就要背上個偏私的鍋。若她不幫,那更不妙了,不僅散修瞧不上她,今日店裡圍觀的眾修士,只怕會添油加醋的回踩。
這事無論怎麼處理都左右不是人。
有些腦子活泛的人一想就明白了,柳纓華便是其中之一。她皺眉怒嘲一聲:「哪來的茶言茶語?」
她早就忍不住想打人了,若不是自家小姐妹一直眼神示意她消氣,指不定人都被她打跑了。
但如今一瞧,消個鬼的氣!
去你的賤男人,柳纓華朝對方俯衝過去,飛起就是一腳。
變故發生得很突然,吃驚的不僅是坤門派大師兄,還有夏天心。
她之前就想到過柳纓華沉不住氣,這才一直暗示,沒想到對方還是突然動手了。
柳纓華這一腳乃是用了金丹期十成的力道,再觀坤門派大師兄那邊,即便見此,雙眸中卻依舊閃過一道蔑笑。
不好,那人身上定有古怪,纓華不是他的對手!
夏天心湧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坤門派大師兄心思不正,今日本就起了把事情鬧大的心思。如今坤無未死,他的計劃失敗一半,若此時夏天心這邊有人挑事,他不僅可以趁機下毒教訓對方,還能趁亂弄死坤無。
他不怕對方鬧事,怕的反而是不鬧事。
長衫一揮,他假意憤怒的看向夏天心:「夏掌柜,你這是被說中痛腳,想讓人替你殺人滅口麼?」
坤門派大師兄不說話則以,一說話就是往扣黑鍋上面引,聽得柳纓華恨不得馬上就撕了他那張嘴。
眼看就要來不及阻止,夏天心心中一片焦急,正想喊一聲「住手」,身上卻突然竄出一股莫名的力量。
那力量好似一股無形的「氣」,直朝坤門派大師兄的方向衝去,將她此刻的想法成真。
定住他!別讓他傷了纓華!柳纓華是為她出手,她怎麼能讓對方出事!
似懂了夏天心的想法,那「氣」如一雙無形的大手,將坤門派大師兄束縛在原地。這束縛之力無聲無息,周圍沒有一人發現。也因為這意外來得太過突然,他隨即毫無準備的被踢倒在地。
怎麼可能!
坤門派大師兄一驚,映照得臉上的鞋印愈發顯眼,連帶指甲中的毒藥入口都未發現。
周圍眾人:「!!!」好大的腳!
不對,這不是重點!
仿佛覺得自己眼花一般,眾人齊刷刷擦眼。
沒看錯吧。柳門大小姐把坤門派大師兄給踹了?
兩大門派撕逼,好刺激啊!
刺不刺激倒是無所謂,柳纓華本以為有場惡戰,卻沒想這人這麼不經踢,難不成她修為又增進了?
心裡正暗喜,被一腳踹倒的坤門派大師兄捂著臉,暴怒:「你竟敢!」
他顯然氣極,此時雙眸赤紅,活似瘋子。就連虛弱到躺屍的坤無都忍不住了:「大師兄……」
坤無小聲開口,眼裡已有怯意。
只可惜坤門派大師兄此時已氣到失去理智,自然沒注意到有人叫他。倒是柳纓華回頭惡狠狠道:「閉嘴。」
坤無咬唇,竟似要哭。
大廳內亂得不成樣子,夏天心微微蹙眉。柳纓華沒事,但她一出手,這事說不得會連累柳門。
她眼裡少見的有些不耐,看著坤門派大師兄的目光里就差寫上「厭惡」二字,只是她卻未對對方開口,而是轉而看向柳纓華道:「回來。」
輕飄飄的一句話,不冷不熱,讓人聽不出情緒,偏偏嚇得身旁的坤無一愣。
然後他便見那個將自家大師兄踹飛的恐怖女修秒變乖巧,甚至走到自己身旁的女修面前小聲道:「天心,我沒忍住。」
言語之間,可憐又委屈。
坤無:「?」
「我來處理,你去一邊。」
明明身旁的女修長得美貌可愛,怎麼氣勢跟自家爹一樣嚇人?
坤無愣愣的想,就見身旁的女修將目光投在了自己身上。
「你今日除了我們店的靈膳,可有吃其他東西?」
女版「爹爹」的聲音毫無感情,嚇得坤無不敢說謊。只見他老實點頭:「吃了,大師兄給我買了糖葫蘆。」
面容瞧著十八九歲的少年,說話還似半大的孩子。
本冷了臉的夏天心從其中讀出了些什麼。
「在哪買的?」夏天心又問。
「那兒。」坤無伸出手,指的正是靈膳房不遠處的一個小攤兒。
那家糖葫蘆夏天心也知道,鬍鬚都白了的老修士擺的攤兒,從前他生意是不好的。還是某日夏天心見了,給對方支了招。
「不如做些討喜的花樣出來?」
她想起前世的網紅糖葫蘆,有小雪人狀的。糖葫蘆這種吃食,多數是女修和小孩子喜歡的。糖葫蘆只要食材新鮮,味道都差不到哪兒去,若是模樣討喜些,生意自然就好了。
夏天心出了這個主意後,那老修士的生意果然好了起來。
「喜歡雪人的?」夏天心問。
坤無一怔:「你怎麼知道?」
他的眼裡迸發出欣喜的神色,似乎沒想到夏天心如此懂他。
這有什麼難猜的,小孩都喜歡。
夏天心如是想,卻是轉頭對柳纓華道:「纓華,給他買串雪人糖葫蘆。」
柳纓華:「?」
買糖葫蘆做什麼?自家小姐妹不會是想哄這個禍根吧?
在柳纓華看來,若不是這坤無出事,也不會有今日的鬧劇,在她眼裡這人自然就是禍根。只不過自家小姐妹自來有主意,也許這樣做有什麼深意也說不定。
只是柳纓華還沒跨出門檻,就聽坤無道:「不吃了,不吃了,要吐核兒,我不喜歡。」
坤無性子又懶又急,再加上他心智本就有些問題,吃東西又快又慌。常常不嚼就能咽下去,遇上有核的自然就不喜歡。
「雪人糖葫蘆哪來的核兒?」夏天心失笑。
前世的雪人糖葫蘆多是用草莓和香蕉做的。而此時的修真界卻是用一種叫形似草莓的草靈果代替,兩者味道相近,都無核。
但偏偏坤無說有核兒,這事倒是頗為有趣。
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正倒地不起的坤門派大師兄身上,他的臉色雖依舊惱怒,卻比剛才多了一絲慌亂。
看來她猜得不錯。
雖說坤無不吃,但柳纓華才懶得管,還是把糖葫蘆買回來了。
見此,坤門派大師兄急了,他甚至開始直呼夏天心的名字:「夏天心,你究竟要幹什麼?」
偌大的聲音落在大廳,卻無人搭理。
接過糖葫蘆,遞給坤無:「把這根糖葫蘆吃了,我就放了你大師兄,你覺得如何?」
聽到這話,本有些不願的坤無猶豫了起來。
比起怕麻煩,大師兄似乎更重要些。
「真的?」坤無小聲道。
見坤無上當,坤門派大師兄怎麼忍得住,他作勢要起。只是稍微抬起身子,就聽見夏天心道:「躺著。」
對方只是這樣淡淡一說,不知為何他竟真的無法起身。
這女修果真隱藏了修為!不僅如此,對方肯定猜出是他把藥下在糖葫蘆里的。
怎麼可能?
不知是不是今日不宜出門,他只覺得自己倒霉極了。除此之外,心裡就只剩下後悔,他不該,不該選這麼個人當背鍋俠。
越想越怕,他不由朝身後的師弟們喊道:「你們都是死人麼?是想看著別人給師弟下毒麼?」
他雖無法動彈不代表不能指揮別人。
一直打醬油的坤門派弟子被這聲怒吼驚醒,齊齊朝夏天心的方向走去,想要攔住對方的動作。
只是他們動作才起,就被柳纓華攔住。
一群築基期,哪裡是柳纓華的對手。
而此時,夏天心早已將手中的糖葫蘆往坤無嘴中一塞。
滿口的汁水破散開,坤無沒忍住嚼了兩下,酸酸甜甜的口感,如最初吃時一般好。但不同的是,這次他並未吃到什麼果核兒。
「沒核兒?」他瞪大眼睛,十分驚訝。
「草靈果本就無核。」夏天心嘴角一扯,帶出輕輕的笑意,目光看著的卻是坤門派大師兄。
心裡的擔心瞬間成真,反倒平靜了下來。
坤門派大師兄戲精上身,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沒核兒?難不成那藥丸是藏在糖葫蘆里的?」
說著,他又是懊悔又是憤怒:「看來這事頗為複雜,夏掌柜是否有嫌疑還是未知數。」這話才出,他忙朝師弟們吩咐道:「還不把那賣糖葫蘆的老頭兒給我抓起來!我倒要看看,是收了誰的好處竟敢暗害我坤門派的人!」
他演技精湛,讓人瞧不出破綻。
心裡卻是暗想:不如先讓那賣糖葫蘆的替罪,待他將坤無帶走弄死,再去師父面前哭訴一番。屆時再找個由頭把夏天心和那賣東西的扯上些關係,也不是不行。
毒計分分鐘上線,他既得意自己想到後招,又見夏天心沒什麼反應,只道對方為了大事化小多半會順著自己說話。卻沒想這得意才上心頭,就被人澆了一盆涼水。
「若說那賣糖葫蘆的有嫌疑,我怎麼覺得買糖葫蘆的也有嫌疑?」夏天心冷笑一聲:「畢竟身為坤門派大師兄,若是坤無沒了……」
剩下的話無需多說,在場的都懂。
被人挑破了心思,坤門派大師兄心裡雖慌面色卻不急,而是張口欲辯駁。卻沒想剛才說話不緩不急的夏天心,一改態度,言語間頗為犀利。
「再則……人心複雜,誰知道會不會有怨恨命運不公之人,或是被利益驅使之人?」
同樣的話被人還回來,坤門派大師兄只覺得臉啪啪作響。
這不就是在內涵他麼?
忍不住再想辯駁,但面前的夏天心好像在存心跟他作對,連開口機會也不給。
夏天心緊隨追問:「怎麼?這話在你身上就不適用了?」她嗤笑一聲,掃過自家靈膳師和小二們的臉,又繼續道:「我有一事一直未說,做吃食嘛,總是會有人擔心衛生問題,所以店裡不管是後廚還是大廳都是有隱藏攝像頭的。不過為了防止你們多想,倒是沒跟你們說。」
說完,她見眾人一臉霧水,又道:「解釋一句,隱藏攝像頭跟傳影碟差不多,可以錄下過去發生的事。不如諸位跟我們一起來看看,這藥丸是否跟我們店有關?」
隱藏攝像頭!
所以這女人是在耍自己,難怪,難怪她一問坤無,第一反應就是糖葫蘆有問題!
「你!」
坤門派大師兄沒想到這女人居然還備了一手,他吐出一個字,便覺呼吸艱難,竟再難言語。
夏天心卻趁機再問:「想看麼?」
看個屁!若是當眾看了,夏天心洗清冤屈,他事後該如何報今日之仇?而他又該如何洗清嫌疑?
心裡對夏天心的話已經信了一半,嘴上卻還是不依不饒:「不對!你若是有什麼隱形攝像頭,為何不早點拿出來,非得拖到現在?又會甘願平白受懷疑?
夏天心聽後,只是一笑:「想看你出醜不行麼?」
「你!」
被懟了一嘴,坤門派大師兄竟找不到言語反駁,突覺肚腹翻湧,竟生生吐出一口血來。血紅色染了一地,他還未緩過神,耳邊又響起一道陌生又熟悉的男聲。
「今日這般熱鬧,我竟差點來晚了。」
坤門派大師兄一怔,他應聲抬頭,正欲看清來人,卻沒想又被一腳踹飛。
「言卿君!」
本一臉懵逼的柳纓華回過神來,欣喜喊道。
媽耶,小姐妹的靠山未婚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