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熟悉的音調傳來,夏天心心中一跳,一側頭雙眸便落入一片若竹色中。
是她從未見言卿君穿過的顏色。
她的目光不由落在對方的身上,那一片雅致的若竹色中,還有一抹玉色腰帶。夏天心微微一怔,總覺得那腰間的顏色莫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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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麼?」
溫和的男音溢出。
「沒什麼。」她飛速開口,莫名有些心慌,想要逃離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光。
但有時候越想躲避什麼,就越逃不開。
「你剛剛想拒絕誰?」言卿君向前一步,似乎想從眼前那雙慌亂的眸子中看出些什麼。
拒絕——似乎是在某種特定的場合中才會用到的詞。
他的眉頭不自覺相觸,腦子裡想到了一種可能。
有人對她說了些什麼麼?
他的腦子飛速運轉著,開始盤算自家未婚妻身邊有誰敢對她動那種心思。這一盤算,竟覺得除了景白止,人人都有可能。
以她的性子,身邊會有人不喜歡她麼?
危機感瞬間湧入全身。他突然有種莫大的後悔感——前幾日他對洛少禹幾人下手太輕了!
面前的人氣勢陡然一變,夏天心越發心慌。
他看出來了麼?
夏天心莫名的有些尷尬,粉嫩的唇瓣上不覺留下淺淡的牙印,腦子裡更是想著該如何回答他那個棘手的問題。
是直說?還是拐彎暗示?
只是她還沒想出一個章程,便聽言卿君又道:「若是你不方便開口,我可以幫你。」
她就站在那,不開口愁容就似要化成濃墨般散開,本就紅潤的唇更是被她咬得嬌艷欲滴,瞧著就不成樣子。
他不喜見她這樣為難,更不喜她難得扭捏又女兒家的模樣被別人瞧去。
「我幫你。」他再次鄭重道。
卻不知面前的人差點因為這句話裂開。
夏天心哭笑不得,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動了動唇,她欲言又止,想著要不要解釋兩句,就聽不遠處傳來一陣響動,隨後是蘇錦河的驚呼聲,其中還夾雜著幾句「丁醫師、回來」的字眼。
夏天心愣了愣,轉身想去看看是怎麼回事。才跨出兩步,就聽見一陣腳步聲。
蘇錦河從不遠處跑了過來,瞧見夏天心邊揮手邊喊道:「小師妹,丁醫師回來了,正找你呢。」
「咦,言卿君也在。」
頓住腳步,蘇錦河這才發現言卿君也在,原是被一旁的樹枝擋住了身影。
只是今天的言卿君……
蘇錦河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心裡又想起前廳亂糟糟的模樣,忙對夏天心道:「快,跟我去前廳看看,我看丁醫師今天怪怪的。」
蘇錦河說得又快又急,拉著夏天心就往前廳跑。只是他才跑了沒兩步,還是沒忍住停了下來,回頭對言卿君道:「你怎麼穿得跟小師妹似的?」
丟下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蘇錦河就拉著人走了,只留下被人戳穿心思的言卿君在原地發愣。
蘇錦河走得很快,夏天心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即便如此,她還是抽空問了句:「什麼叫穿得跟我似的?」
蘇錦河回頭,努了努嘴:「衣服的顏色啊。」
原本看見那玉色腰帶的莫名熟悉感,突然就找到了由來。夏天心低頭一瞧,這才反應過來她今天穿的就是一件玉色長衫,而她腰間繫著的卻是若竹色腰帶。
她突然有些不自在,連帶著穿在身上的衣衫都覺得發燙。
是巧合吧?
嗯,是巧合!
夏天心晃了晃腦袋,等回過神來時已經到了前廳。
大半年不見,丁誠瘦了一圈,雙眸也染上了一絲濁色。見夏天心進門,那雙略帶渾濁的眼眸亮了亮,又暗了下來。
他面色平靜的喊了句「夏道友」,看著倒是跟往常沒什麼區別,也不似自家大師兄說的那般怪怪的。
見自家小師妹不吭聲,蘇錦河在一旁小聲提醒道:「剛才可不是這樣的,一來就逼我們吃藥。我們不吃,他又鬧著要找你,一副急慌慌的模樣。」
夏天心的目光隨著蘇錦河的話落在丁誠手上,只見他兩指間捻著一顆藥丸,黑乎乎的一團,看不出什麼來。
她不由上前問道:「丁醫師,你不是出門看診了,怎麼突然回來了?」
「病患已經沒事了。」
丁誠答道,雙眸卻未看向夏天心,而是側頭對著景白止幾人道:「這大半年我潛心研製,想必這丹藥對你們的病情有好處。」
他說著,手再次送到星舒唇邊,似乎是想強硬塞藥。
丁誠於醫道之上一向固執,若是半年前,這番舉動在夏天心看來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妥。但現在……
丁誠消失得很突然,再聯繫昨日她看見的那個船上的身影,以及他家人說的話。這一切實在是太巧,最近又正值敏感的時候。多番結合下來,她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心裡的疑惑漸深,她上前一步,拿過丁誠手中的藥丸,語氣直白:「不知這裡面有哪些藥材?」
丁誠也不是蠢人,對方說著這般直接,若是裝不懂就顯得太假了。
他不由開口道:「昨天我在船上似乎瞧見幾位一起出門散心了,這是好事。這半年我未上門,一是養傷,二是事情繁雜,三便是……」
丁誠低著頭,讓人瞧不清他的眸色,卻依稀能透過他微彎的嘴角看出他是帶著笑意的。
只見他頓了頓又道:「說實話,諸位的病心病占大部分。這大半年我也聽說過很多你們的事,日子過得舒暢了,現在再輔以丹藥調理,比之半年前,自是事半功倍。」
丁誠雖沒有正面回答,卻是側面解釋了一番,再加上夏天心並未從那藥丸上的靈氣看出什麼不對。
將心微微一放,她這才道:「那就麻煩丁醫師了。」
話是這樣說,卻並未把藥丸還給對方,而是轉移話題,道了句:「丁醫師才回來,不如就在這裡住下,也免得兩頭跑。」
丁誠愣了愣,卻是沒有拒絕。
唯獨景白止幾人苦了臉,等丁誠一走,蘇錦河更是拉著夏天心衣袖,悶聲道:「就不能不吃藥麼?」藥不好吃,是苦的。
「可以啊,等師兄你的病好了就行。」夏天心笑道。
蘇錦河秒變河豚,瞬間泄氣。
洛少禹看得好笑,插話道:「不如給你加勺糖?」
蘇錦河:「?」
愣了幾秒,蘇錦河才反應過來,隨後伸出兩根手指:「兩勺!」
一旁的景白止&星舒:「……」你可以再有出息一點。
丁誠住下的事就這樣定了,對於夏天心的決定,景白止幾人一向都是沒意見的,最多就是私底下討論下如何避開吃藥扎針的問題,唯獨洛少禹長了個心眼。
等房裡沒了其他人,洛少禹才開口問道:「小師妹,你為何要把丁誠留下?」
這段時間夏天心有後台的事傳得沸沸揚揚,只要丁誠多長個心眼,定然會猜到那四位靈君就是景白止幾人。這時候讓丁誠住下,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想驗證些事情。」見洛少禹未說話,夏天心又忙安撫道:「師兄別擔心,我做事自有分寸,再則有言……」
話音戛然而止,她有些許慌神。她怎麼腦子裡就想著讓言卿君幫忙了?
還握在手中的藥丸突然燙手起來,夏天心反應過來,那藥丸她本是想讓言卿君幫忙檢查下的。
可現在,她卻不那麼想找他了……
見自家小師妹突然噤了聲,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樣,洛少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問:「你怎麼了?」
「沒什麼。」
夏天心笑,眼裡卻沒什麼光彩,轉頭就找了藉口離開。
洛少禹看著自家小師妹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今天的小師妹有些不對勁。
……
丁誠一住下就是四五日,每日按時看診開藥,跟半年前也沒什麼不同。若是說區別,大概是開的藥全是過了夏天心的手,至於最後入沒入景白止幾人的口,那就不好說了。
這日,夏天心照常將熬好的藥處理掉。
黑色的藥汁滲入土中,還未被完全吸收就被人抓了包。
「你在做什麼?」
言卿君來得悄無聲息,他聲音一出,差點驚掉夏天心手中的藥碗。
「你怎麼來了?」她問,卻是默默將藥碗放在了身後。
「你要是不信他,何必讓人留下,又如此大費周章。」言卿君語氣平淡,讓人瞧不出喜怒。
夏天心默然,卻是轉了話頭。
「你今日不出門?」她問。
這段時間,言卿君三天兩頭都尋不到人,也不知是忙什麼去了。不過她向來不是多管閒事的人,之所以這樣問也不過是沒話找話而已。
言卿君卻是沒聽出來,反倒認真道:「我日後少出門便是。」
嗯?
夏天心一怔,腦子裡的問號瞬間變成了感嘆號。
她明明不是那個意思……
言卿君卻沒糾結這個話題,而是又問:「需要我幫忙麼?」
他伸出手,纖細的手指在陽光下都似泛著光一般。面上卻是少見的執著之色,似乎她不給,他便不會罷休。
夏天心只能將身後的藥碗拿出,待言卿君將藥碗一接,她便猛的將手往後一縮,好似怕碰到什麼似的。
拿在手中的碗緊了緊,言卿君面色不變,似乎並沒發現這一段小插曲。
將藥碗放在鼻間輕嗅片刻,他才道:「藥沒問題。」
沒問題?
夏天心一愣,一時也忘了跟言卿君保持距離,一雙眸子就這樣直勾勾的看了過去。
「沒問題麼?」她開口確認。
「嗯。」
言卿君輕「嗯」一聲,見夏天心一臉認真,想來是對這藥還有疑問。
「可以放心吃。」他補了一句,又覺得太過簡短。
「都是調養脾胃的。」
一句話,硬生生斷成了三句,連他自己都覺得囉嗦。
但對面的人卻因為這句話明顯鬆了口氣,甚至看向他的眼眸都多了一絲笑。
「謝謝。」夏天心開口道。
與平時一樣軟糯的聲線,他卻覺得比剛才的她多了一絲暖意,甚至讓他突然冒出一個莫名的想法——
丁誠留下或許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