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七百五十九章 幻痛


  第2768章 幻痛

  「嗯……」

  在一切重歸平靜之後,雙臂齊肘而斷,胸口以下的身體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三分之一個人躺在地上的明榊微微抬頭,對那團緩步迫近到自己面前,冷眼下瞰的此世之罪頷首道:「是我的計算失誤了。」

  「……」

  罪王冰冷地注視著面前這個怎麼看都應該已經死透了,但因為正在高頻修改數據所以仍舊勉強鎖住了血量的『天敵』,過了好一會兒才問道:「寂禱呢?」

  「我把她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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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榊如此回了一句,表情平靜地說道:「如果我直接死在了你剛才的一擊下,那麼她有可能會被這片推演出來的世界線衝擊到,精神層面很容易受到不可控的創傷,不過……這份準備看來是多餘了,需要我感謝你手下留情嗎?」

  「剛才的事——」

  罪王並沒有理會對方的道歉,只是繼續問道:「她記得多少?」

  「幾乎都不會記得,這裡是我準備出來的『間隙』,這裡發生的一切僅僅只存在於概念上,所以就算是為了保護她的精神,這裡的記憶也不可能會保留下來。」

  明榊搖了搖頭,正色道:「嚴格來說的話,她的記憶應該停留在剛剛跟『問秋』玩的時候,而問秋也不會記得我的出現,至於她被我占據的那段時間,未來則會以夢境的形式無害地反哺回她身上。」

  罪王面色冷峻地點了點頭,然後言簡意賅地給出了評價:「廢物。」

  「我做了我該做的一切。」

  明榊定定地看著對方,面無表情地說道:「是季曉島做出了難以理解,不符合邏輯的舉動,你沒有理由質疑我的性能。」

  罪王:「……我給了你足夠的時間。」

  「你知道我會來?也知道我會試圖扭轉季曉島不公平的命運?」

  明榊愣了一下,不解地問道:「為什麼?」

  「你不是很擅長推衍嗎?」

  罪王冷笑了一聲,俾睨地看著即將維持不住自己現在這條『命』的明榊:「為什麼不試著推衍一下我會知道這件事的原因呢?」

  明榊搖了搖頭,毫不猶豫地說道:「我無法對你進行任何有效的測算,你是此世之罪,而我……至少對於【無罪之界】來說,是彼世之業。」

  「既然在彼世,為什麼要來這裡?」

  罪王盯著明榊那雙漠然、平靜、古井無波,仿佛能將一切光影吞噬,卻折射不出半點光芒的眼眸,問道:「確保我能永遠留在這裡,或者乾脆在這個『彼世』走向終結嗎?」

  明榊搖了搖頭,很是誠實地說道:「不,是因為我的監視對象這段時間喜歡上了【無罪之界】,而我只是被強拉著進行這款遊戲而已。」

  「……」

  聽到這句過於『兒戲』的理由,饒是罪王一時間都沒有把話接下去,足足過了數秒鐘才重新打破沉默:「這不是你有資格與權利介入的舞台,尤其是在你就連找回她命運這種事都做不到的情況下。」

  「我不否認這一點。」

  「別讓我再看見你。」

  「我會的,除了季曉島外,我沒有過來這裡的理由,就算要修正一些其它錯誤……也與你無關。」

  「給你一個忠告。」

  「我在聽。」

  「做的越多,陷得越深,我說過了,這並不是你有資格與權利介入的舞台。」

  「否定,沒有非做不可的理由,但錯誤,無法視而不見。」

  「呵。」

  「不過,短時間內,我應該不會再來了。」

  「你也可以去試著挑戰我的耐心,看看下次自己能否依然被容忍到這個地步。」

  「……我會記住的。」

  明榊點了點頭,隨即便再難抑制住那無法抗拒的死亡,化作白光消失不見了。

  ……

  遊戲時間AM04:05

  奧尼克城,中央行政區,罪王邸,花園

  「啊!」

  被季曉島抱在懷裡的女孩忽然驚喜地瞪大眼睛,歡呼道:「是墨哥哥!墨哥哥來了!」

  「嗯?」

  剛下來不到兩分鐘,遇到問秋後還沒來得及跟女孩聊幾句天的少女微微一愣,隨即便轉頭向後看去,發現那個剛剛還說自己要『休息一下』的傢伙竟然真出現在了這裡,頓時柳眉微蹙地瞪向對方:「你不是說要休息嗎?」

  「……」

  墨並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俯身,託了一下離開了季曉島的懷抱,這會兒正踮著腳試圖往自己身上爬的問秋,任由女孩高高興興地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後就這樣站在季曉島身邊,仿佛雕像般杵在原地,沐浴在月色與星光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等等……沐浴在月色與星光下?

  季曉島猛地回過神來,抬頭看向奧尼克城上方那片雖然比不上卡塞洛草原的夜晚燦爛,卻也遠非遊戲外正常一線城市可比的星空,又看向那如鉤般散發著凜冽寒意,鋒利卻又不失悽美的新月,忽然意識到它們竟然沒有像往常一樣在『特定時刻』變得吝嗇而冷漠,而是一如既往地閃爍在包括某人在內的頭頂。

  美麗而奪目。

  「……」

  最終,季曉島還是打消了再多說兩句的念頭,就這樣慵懶地坐在長椅上,沐浴著那令人微醺的晚風,看著月亮、看著星星、看著周圍那些被陰天伺弄得井井有條,在她離開後依然有李佛幫忙維持打理的花花草草、看著那個正在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女孩、看著那個任由女孩坐在自己肩膀上晃來晃去,仿佛雕像般沉寂,卻始終調整著身體重心,防止女孩因為忘乎所以而跌落的墨。

  「……怎麼在……還那麼操心……不是……著嗎……」

  「…..仔褲……恤……」

  「……也跟……過……劇吧?」

  「……可是宸……來守著……」

  「……果斷點……直接制伏……的。」

  「……莫就交給……給他留門……」

  「抓不住……份的。」

  「聽著,季曉……今天……」

  「……要主席大……預算的審……放心吧?」

  「……調一遍……們是學生……」

  「啊……說我認輸……騙你的。」

  「……在履行修……果讓我……鬆些。」

  「……誰知……」

  「走……」

  「牽手……」

  「嗯,牽手吧,畢竟你太容易走丟了。」

  ……

  「?」

  明明正吹著清爽的晚風,明明是在【無罪之界】這款無損睡眠的遊戲中,但莫名覺得自己有些昏昏沉沉的季曉島忽然抬起頭來,有些困惑地環顧了一圈周圍。

  問秋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但消息欄中多了一條她說要去梅林那邊玩的留言。

  至於那個人,自然也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如果季曉島沒記錯的話,對方應該是在問秋走後不久就離去了。

  自己剛才為什麼沒跟著一起走呢?

  那些縈繞在耳邊的,令人感到莫名熟悉,卻又帶著淡淡一抹陌生與空無的聲音,又是什麼?

  清醒後的少女試圖回想起那些內容,但卻捕捉不到哪怕一絲痕跡,而她唯一記得的,就是在那些令人感動,亦令人畏懼的話語徹底消失前,那個人一直都在旁邊站著。

  「呼——」

  深吸了一口氣後,季曉島便下定了決心,站起身來快步返回了宅邸,無視了在一樓門廳處向自己恭順行禮的李佛,徑直來到了書房前。

  一如既往地沒有敲門,季曉島擰動把手,緩步而入。

  陰影下的面具背後,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也在同一時間轉向門口。

  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季曉島忽然恍惚了一下。

  在恍惚中,對方並非此時此刻這個渾身都被隱沒在陰影中,永遠與孤寂為伍,統御著有罪者的『王』,而是一個有著溫和的目光與微笑,雖然看起來並不是很好相處,但卻發自內心喜歡這個世界和身邊每一個人的傢伙。

  在恍惚中,自己似乎變成了一個同樣陌生的人,她……

  她不是自己,真是太好了。

  嘴角揚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少女帶著淺笑緩步走到那張最適合『曬月亮』的桌旁,抱著手臂靠在上面,將腦海中那個令自己無比羨慕,但卻並無絲毫嚮往之情的少女拋在腦後。

  畢竟,那個令人生畏的傢伙就在自己身邊,所以剛剛那份妄想中的人無論是誰,都與他沒有半點關係。

  而那個季曉島在恍惚間發現的,很像自己的少女卻是那樣充實,以至於她根本沒有絲毫理由與面前那位陰沉面具男為伍。

  那會是兩條永遠都不會相交的平行線。

  也正因為如此,那只能是一個在昏昏欲睡中悄然釀成,又註定在清醒時分悄然消逝的脆弱夢泡。

  「餵。」

  殷紅的眼眸輕輕眨了眨,映出了那道盤踞在黑暗深處的身影:「你平時睡覺的時候,會做夢嗎?」

  「忘記了。」

  罪王一邊認真地看著數份有關於拉莫洛克的報告,一邊不甚在意地回了三個字。

  「忘記了?」

  少女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沒好氣地問道:「一般人就算記不住夢裡的內容,好歹也知道自己有沒有做過夢吧?還是你覺得這樣說會讓自己顯得很酷很帥氣?」

  半分鐘後,對拉莫洛克的側寫已經愈發完善,結束了大部分準備工作的罪王隨手放下文件,轉頭看向已經不指望剛剛那個問題能夠得到回答的季曉島:「記不住的夢,跟從未存在過的夢一樣,都沒有任何意義。」

  「很抽象的解釋。」

  少女輕哼了一聲,隨手撥開了一縷垂在自己額前的髮絲,淡淡地說道:「不過也不是沒道理。」

  「……」

  「不過我前段時間做過姐姐廚藝大漲,征服了好幾隻小貓的夢,還挺有意義的。」

  「……」

  「你呢?就連這種夢也沒做過嗎?」

  「……」

  「話說回來,剛剛你在下面曬月亮的時候,怎麼沒見有烏雲飄過來冷暴力你啊?」

  「……」

  「以後有機會的話,要不要再試試曬太陽?你最近上線時間都挺晚的。」

  「……」

  「話說回來,墨。」

  「……」

  「你現在還想讓我離開嗎?」

  「這也跟你說的夢有關?」

  「不,只是忽然想問一下。」

  「無所謂。」

  「……嗯。」

  「……」

  「對了。」

  「……」

  「你今天,休息的還好嗎?」

  「……」

  「……」

  「……還好。」

  ……

  現實時間,AM07:01

  B市,德馨區,墨檀的公寓

  「嗚!」

  幾乎是在離開【無罪之界】,精神重新回到現實的瞬間,遊戲艙中的墨檀忽然死死地捂住腦袋,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自己直到離線前的前五分鐘還一切正常,卻在那之後忽然陷入了一種頭痛欲裂的狀態,將旁邊的季曉鴿、谷小樂、賈德卡、牙牙和阿良嚇了一跳,在那之後,雖然墨檀極力忍耐,但那股幾乎將腦殼從裡面撕裂的痛苦卻一直持續到伺服器關閉的前一秒,而更加令人恐懼的是,直到他離開【無罪之界】,其症狀也沒有得到絲毫的環節。

  甚至變得更嚴重了!

  【這樣下去……不行……】

  頂著那份幾乎令人昏厥的痛苦,墨檀咬牙從內部打開了遊戲艙,然後掙扎著從裡面爬了出來,狼狽地摔倒在地。

  仿佛腦髓在沸騰,仿佛大腦在顫抖,他在客廳的地板上蜷縮成一團,用顫抖的雙手捂著太陽穴兩側,試圖通過深呼吸來穩定自己的身體……或精神狀態。

  然而,收效甚微。

  這份痛苦對他來說其實並不陌生,事實上,就在上一次他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與『自己』和『自己』對話後,就出現過一次這種狀態,然而當時症狀只持續了短短一小會兒,雖然讓他一度昏厥,卻並沒有像現在這樣仿佛永無休止般牢固地維持住。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那就是這種痛苦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自己昏厥或崩潰。

  「這可……不行……」

  抱著腦袋往旁邊滾了兩圈,然後咬牙扶著沙發站起身來的墨檀踉蹌著走進洗手間,打開擰開水龍頭放了差不多一分鐘冷水,然後屏住呼吸把腦袋插進洗手池中,拼命睜開眼睛。

  痛苦還在持續,但意志卻在這份驟然來臨的刺激下占據了上風。

  先去開電腦,登錄『默』的郵箱給肯定在擔心的季曉鴿發一封郵件報平安,然後給伊冬打個電話,不,然後直接去【稀奇古怪】——

  強忍著劇痛的墨檀離開洗手間,緩步走向客廳。

  然後便在距離電腦差不多兩米的地方『噗通』一聲摔倒在地。

  在失去意識的前三秒,檀莫急中生智,掏出手機盲打了一串111111,精準地將其發送給了雪茵。

  在失去意識的瞬間,默依稀聽到了一聲倉皇失措的——

  「默醬!」

  第兩千七百五十九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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