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七百七十九章 惡戲


  第2788章 惡戲

  「你殺了她。」

  

  本來正在全速趕來,卻在注意到那『怪物』忽然出手扼住阿爾忒彌斯脖頸後的裘立刻放緩步調,直到阿爾忒彌斯的氣息已經徹底沉寂才步履輕快地走到前者身邊,輕笑道:「雖然這應該並不算是真正的『殺死』了她。」

  伴隨著代行者的話音落罷,被單手提在半空中,早已失去了生命跡象的少女忽然泛出了一道道宛若馬賽克般流光溢彩、宛若模糊色塊的『漣漪』,隨即便在數秒內於半空中自我『坍塌』,轉眼間便消失不見了。

  「……」

  而那怪物只是面無表情地垂下了自己的手臂,轉頭看向雖然被面具擋住了表情,但卻絲毫沒有被掩住絲毫喜悅之情的代行者。

  「看得出來,你其實並沒有刻意想要隱藏些什麼東西。」

  自稱裘的代行者聳了聳肩,隨即便重新用那其實並不神奇的亞麻布帶將自己與那『怪物』連接在一起,語氣輕快地說道:「試想一下吧,那可是……抱歉,雖然這麼說可能顯得有些傲慢,但那可是就連現在的我都無可奈何,只能勉強周旋的強敵,而你竟然乾脆利落地將她抹殺掉了,這實在不是什麼高明的偽裝手法。」

  「……」

  怪物微微眯起雙眼,隨即便抬起自己空著的右手,從自己的臉頰上輕輕拂過。

  「哦?」

  來自天柱山的代行者莞爾一笑,語氣輕快地問道:「所以說,你其實還蠻喜歡我現在這個造型的?」

  看上去與之前並無變化,但那張與『黑梵牧師』一模一樣的臉上卻多了副通體漆黑,覆蓋了嘴唇以上七成面積、就連其雙眼都被遮蔽在後的面具,氣質也在同一時間產生了微妙變化的『怪物』依然沒有理會裘,只是在短暫地沉默後邁開腳步,徑直往天柱山的反方向,兩人的來時路走去。

  「呃?」

  從開始到現在始終遊刃有餘的代行者當即就是一愣,有些茫然地問道:「那個,你還有事要回光之都辦嗎?」

  「……」

  於是,怪物停下腳步,緩緩轉身,面向代行者定定地不說話。

  「抱歉,可能確實是我有些太自來熟了。」

  因為從剛剛對方轉身走向光之都起就無法理解其行為邏輯了,就算在面對阿爾忒彌斯時也始終保持著從容的代行者終究還是緊張了起來,試探著問道:「所以……你打算跟我一起回天柱山嗎?」

  怪物一如既往地保持著沉默:「……」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在光之都或者聖教聯合有未盡之事,我可以幫忙、可以配合、可以陪你一起。」

  見對方始終保持著沉默,而且直勾勾地面對著與天柱山存在著明顯偏差的方向,明明氣質很淡定,但卻愈發不淡定,仿佛千萬年來好不容易等到的救命稻草即將離自己而去,整個人都緊張起來的代行者深吸了一口氣,正色道:「但是事先說明,我能夠像這樣在一定程度內自由活動的時間並不多,所以……儘管我尊重你的意見,但也希望你能稍微考慮一下我的情況。」

  怪物:「……」

  「我已經拿出了自己全部的誠意。」

  見對方依然沒有反應,裘繼續說道:「儘管你可能並不滿意,但我依然希望與你建立起一定程度的信任關係,我認為你或許有能力解答我的問題,我也相信自己能幫到你,所以……」

  「帶路。」

  「啊?」

  「……帶路。」

  「啊這,是……去哪裡的路?」

  聽到面具下傳來的,儘管嚴重失真但依然存在著邏輯,且自己完全能夠聽懂的聲音,代行者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

  「天柱山。」

  面具下的聲音低沉而冰冷,言簡意賅,沒有溫度,亦沒有任何情緒:「那本就是你的目的,不是麼?」

  「是這樣沒錯。」

  在意識到對方真的能夠交流後,總算稍微釋懷了一些的代行者立刻鬆了口氣:「我只是……沒想到你真的會跟我說話。」

  「你想要跟我交流,而我則滿足了你的願望。」

  怪物發出了一聲淺笑,淡淡地說道:「至於原因,你可以理解為我認同了你剛才那句有關於『幫助我』的誠意,而我,也拿出了我目前能給你的全部『誠意』。」

  裘微微頷首,確認道:「也就是……跟我一起前往天柱山?」

  「這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損失。」

  怪物發出了一聲空洞刺耳的輕笑,淡淡地說道:「你剛才對那個人態度,已經證明了自己的立場。」

  「立場?看來你知道的比我想像中的多得多。」

  自稱代行者的人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一邊緩步在前面帶路,一邊隨口問道:「需要選擇更加高效的方式回去嗎?雖然我個人還蠻想在路上多耽擱一段時間的。」

  「無所謂。」

  對方輕描淡寫地給出了回答,不置可否地說道:「但我恐怕抽不出太多時間來陪你聊天。」

  「說實話,你此時此刻所付出的『誠意』,已經遠超我的想像了。」

  代行者做了一個有些古怪,但應該是在表達感謝的手勢,然後話鋒一轉,問道:「說起來,介不介意告訴我之後要如何稱呼你呢?畢竟就我個人而言,無論是【狂影】還是【怪物】,都與你不是很搭。」

  「呵。」

  對方聞言,立刻發出了一聲略帶嘲諷意味的譏笑,淡淡地說道:「所謂的『稱呼』,你們不是早就已經給我取過了嗎?」

  裘微微一愣:「取過了?你是說……」

  「【天啟之影】。」

  完全敞開自己,忠實傳達著主人意志的罪之影轉向代行者:「以後就這樣叫我好了。」

  「好的,『影』先生。」

  「姑且一問……」

  「請說。」

  「此時此刻與我交流的你,代表的究竟是【天柱山】這個令人忌憚、深不可測的有趣勢力呢,還是一個心懷叵測,追著某些禁忌與黑暗秘密的蠢貨呢?」

  「都不是。」

  「所以你否認自己是個蠢貨?」

  「我未必不是個蠢貨,也不介意竭盡全力達成【天柱山】的夙願,但令人遺憾的是,【天柱山】這三個字從來都不是『無法被任何人所代表』,而是『無法代表任何人』。」

  「也就是說?」

  「我無法效忠一個連自己想要做些什麼都不知道,沒有目標、沒有欲求、沒有夙願、沒有渴望……也沒有希望的組織,儘管我渴望效忠它,也甘願為它燃儘自己,但很遺憾,我無法去實現一個不存在的願望。」

  「你認為自己很悲哀?」

  「我的悲哀之處在於,我連自己是否很悲哀都不得而知。」

  「所以這就是你的願望?想要知道自己是否悲哀?」

  「不止如此。」

  「……」

  「我還想知道真相。」

  「什麼真相?」

  「一切的真相,命運的真相。」

  「你似乎在追尋一件很殘酷的東西。」

  「所以在你眼裡,一切的真相與命運的真相其實是一碼事。」

  「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什麼比我們現在的處境更加殘酷了。」

  「很天真。」

  「看,這就是殘酷所在了。」

  「你很有趣。」

  「出乎意料的評價,不過我願意為此感到榮幸。」

  「你會後悔的。」

  「是麼?」

  「……」

  「無所謂了,畢竟在我所度過的漫長歲月中,早已習慣所謂的『後悔』如影隨形般縈繞在腦海中了。」

  「我要休息了。」

  「要停下嗎?」

  「不,繼續走吧……」

  「那你……」

  「它會跟著的。」

  ……

  「它不是『它』……」

  同一時間,紫羅蘭帝國,王都薩拉穆恩的水銀庭院中,剛剛勉強恢復成人型,目前還處於一個宛若火柴人般失真狀態的阿爾忒彌斯艱難地走到院落中,對那個正在躺椅上吸溜甜滋滋蜂蜜水(但沒加蜂蜜)的嬌小身影說道:「我失策了。」

  「啊~~?」

  戴著由黑曜石魔晶片製成的太陽眼鏡,YOYO懶洋洋地轉頭看向身後仿佛信號有恙,整個身體若隱若現的阿爾忒彌斯,好奇道:「幾個意思?」

  「我找的是那道『影子』。」

  逐漸擁有了切實樣貌的阿爾忒彌斯緩步走到YOYO身邊,用有些憤慨的語氣說道:「但是……」

  「但是撞到恰巧在『瞥視』自己影子的本尊了,是吧?」

  YOYO咧嘴一笑,樂呵呵地說道:「這事兒我早就知道了。」

  「你是怎麼猜……」

  剛剛恢復了自己形體的阿爾忒彌斯嘆了口氣,然後目光驟然一凝,愕然道:「你說你早知道了?不是猜到了?!」

  「對啊。」

  YOYO用力點了點頭,滿臉理所應當地說道:「我早知道了啊。」

  阿爾忒彌斯一把摘掉了YOYO臉上的獵奇墨鏡,咬牙質問道:「你知道什麼了啊?!」

  「呃……還挺多的吧……」

  YOYO撓了撓頭髮,然後一邊掰著手指頭一邊說道:「比如說你去聖教聯合是為了找那位『影子』先生搞策反啊,比如你會被實力遠遠超乎意料的高階觀察者搞得不尷不尬下不來台,最後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想拼一波吧……嘿,你猜怎麼著?」

  阿爾忒彌斯面無表情地瞪著YOYO:「怎麼著?」

  啪!

  YOYO打了個特別輕脆地響指,眉飛色舞地說道:「撞槍口上了嘿!死兒(老B市兒化音)~~~~~~~了!」

  「你……」

  阿爾忒彌斯死死地盯著YOYO那雙天真淳樸憨厚老實的眼珠子,面色僵硬地確認道:「你說你……全都知道?」

  「也不算全都知道吧?」

  YOYO一邊用手指輕輕點著自己的臉頰,一邊噗靈噗靈地眨著眼睛,悠悠地說道:「比如我雖然知道你會被弄死,但也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幹脆利落地就被送回來了,怎麼樣怎麼樣,那位是怎麼把你幹掉的?毒殺絞殺轟殺射殺刺殺誘殺毆殺坑殺藥殺你?鍾愛這份扭曲~輸了再開一局?」

  阿爾忒彌斯面如寒霜地看著莫名其妙唱起歌來的YOYO,咬牙道:「你這是在幹什麼……」

  YOYO一臉愉悅地看著對方,俏生生地回答道:「唱歌啊,你沒聽過這首雪茵老師的名曲嗎?雖然是翻唱填詞作,但傳唱度可是高到離譜哦!」

  「沒聽過。」

  阿爾忒彌斯搖了搖頭,很是冷漠地說道:「據我所知,在【無罪之界】中名為公主殿下,藝名叫做『雪茵』的二點五次元偶像並沒有唱過你剛才唱的歌。」

  「啊!可不是YOYO唱歌跑調哦!YOYO可厲害啦!你要是沒聽過的話肯定是你的問題,來來來,你聽我好好給你唱一遍哈——」

  YOYO清了清嗓子,隨即便大聲開腔唱了起來——

  「詭謀絕策,千計戲世人~」

  「謳歌亂譜,一曲禍紅塵~」

  「眾生皆醉,萬卷書盡焚~」

  「獨角霸唱,笑浮生都傻辶~」

  「花間幾場戲,惡人惡戲~」

  「俯首吻淚滴,舉首盼別離~」

  「OH~~~~OH~~~」

  「別OH了。」

  阿爾忒彌斯不耐煩地打斷了YOYO那並不算難聽,但卻是有點跑調的歌,沒好氣地問道:「所以你一直留在水銀庭院蹭我的房子,明明說要去海里卻一直沒挪窩的原因,難道是……」

  「就是那個『難~道~是~』!」

  YOYO嘿嘿一笑,站起身來對阿爾忒彌斯做了個鬼臉,咧嘴樂道:「YOYO我一直留在這裡的原因,就是想看看月神姐姐你到底是怎麼死回來的!畢竟你總有一種很囂張很臭屁,誰都看不起的感覺,所以吃起癟來一定很有趣!」

  「先拋開你的惡趣味不說……」

  阿爾忒彌斯無聲地嘆了口氣,然後重新抬起頭來瞪視著YOYO:「你之所以在知道這件事的情況下無動於衷,應該還有除了想看到我吃癟之外的原因吧?」

  「沒有了。」

  「什……」

  「沒有就是沒有啊,YOYO雖然很會說漂亮話,但咱們這關係,我覺得還是稍微坦誠一點比較好吧?」

  「所以你真的只是……」

  「我真的只是想看到你吃癟受挫慘兮兮哭唧唧的可憐模樣喲!」

  「……我還以為我們有著相同的立場呢。」

  「相同的立場?噗嗤,別逗你YO姐笑了。」

  「……」

  「小代碼,你說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YOYO我呢,從一開始~其實就只跟一個人站在一起,有著相同的立場哦。」

  「誰?」

  「想知道?」

  「說吧,我會視你給出的答案決定自己是否再信……」

  「你是傻的嗎?!那個人當然就是YOYO自己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兩千七百七十九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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