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八百三十六章 無法駕馭


  第2845章 無法駕馭

  熟悉的熱流從體內湧起。

  熾烈的戰意於胸口點燃。

  轟鳴的回聲在耳畔炸響。

  清道夫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睜開了眼睛。

  在他身前,是一灘曾經是鋼鬃部族國麾下的萬夫長,如今只留有一片血肉模糊的紅痕。

  

  在無數礙眼的存在中捕捉到其中最礙事、最刺眼的那個,然後上前將其化為人畜無害的殘骸,這是深植於清道夫靈魂深處的本能。

  血染歷經挫折,在極度壓抑與自省中爆發的【入微】,是他的本能。

  綾劫背水一戰,拼盡一切將自己逼入絕境的【破釜】,也是他的本能。

  方士編織殺局,於無數可能性中尋得勝機的【直感】,是他的本能。

  盧賽爾百鍊成鋼,用一場又一場激戰歸納出的【歷戰】,是他的本能。

  魄斗羅一夫當千,深陷敵陣亦如入無人之境的【飛將】,是他的本能。

  還有很多,很多……

  那些讓無數站在金字塔最上層的人引以為傲,堪稱立足之基、立命之本的天賦,對於當年那首神曲來說,對於此時此刻正在逐漸找回自己的清道夫來說,僅僅只是與生俱來,在第一次摸到電子遊戲時就悄然甦醒的『本能』。

  「太弱了。」

  清道夫垂眸看著面前那灘殘骸,低垂的目光中滿是無奈與失望,輕聲喃喃道:「真的太弱了。」

  同樣擁有一隻腳已經邁入史詩階的力量,在清道夫面前,這位野豬人萬夫長竟然僅僅只是揚起武器,下意識地想要招架那只不過藏了九種變化、十二個發力點、五套後手的重擊,這著實讓清道夫感到悲哀。

  所以他只能寄希望於對方有足夠的力量,能夠讓自己憑藉本能做出的『變化』被破掉,用以力破巧的原理給自己一個驚喜。

  結果呢?

  沒有驚喜、沒有意外、沒有血脈噴張的對攻、沒有棋逢對手的博弈。

  對方就這樣被自己已經儘可能樸實無華的一擊變成了屍體,變成了可悲又可憐的殘骸,其附加在武器上的力量甚至被自己輕易卸向地面,再配上將其擊殺後還綽綽有餘的力量,砸出了一記直接完成了近百個擊殺的衝擊波。

  同樣的半步史詩,同樣的力量類職業,同樣的物理攻擊。

  為什麼接不住?

  為什麼敵不過?

  為什麼如此令人失望?

  「有點膩了。」

  眼中的戰意在頃刻間熄滅,噴張的熱血亦在下一瞬冷卻,清道夫無聲地嘆了口氣,只覺得空虛與疲憊。

  而在同一時間,至少有三十隻野豬人戰士撲向他有些蕭瑟的背影,三名千夫長也赫然位列其中。

  原因很簡單,他們發現了一個絕佳的破綻。

  在這些姑且也能被稱之為『高手』的千夫長眼中,儘管對方剛剛用了一招不知道是什麼的猛擊靠偷襲擊殺了萬夫長大人,但這種幾乎等同於盜賊系職業羽……捨命一擊的招式註定是傷敵一千,自損九百九十九,換而言之,這個在完成斬首後直接呆立在原地,剛剛那股氣勢在頃刻間消失不見的人已經沒有再戰之力,正是千載難逢的動手良機!

  一個能通過捨命一擊以同歸於盡之志將萬夫長擊殺的狠人,如果自己能搶到這個人頭,那麼在周圍近三千人的見證下,必定會獲得巨大的功勞,而這份功勞,很可能會成為一個新萬夫長的基石。

  鋼鬃部族國的資源是有限的,但就算如此,也同樣有能力用各種藥劑與道具將一個沒有天賦,但足夠忠誠、滿載功績的勇將堆到高階巔峰,甚至更上一層樓。

  也正因為如此,眼前這個呆立在原地的、宛若虛脫的、形似力竭的、鬍子拉碴的男人,就是一份絕佳的功勞,以至於不僅是三位千夫長,就連反應比較快的二十幾個百夫長也第一時間忘我地撲了上去。

  然後——

  ……

  「你說什麼?」

  五分鐘後的斯科爾克大廳二樓,羅密歐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的墨檀,驚聲問道:「你說清道夫一個人全殲了鋼鬃部族國那邊的三千野豬人?一個萬夫長、三個千夫長和二十幾個百夫長被他一個人殺了個乾淨?」

  「不是全殲。」

  靠在椅背上的墨檀搖了搖頭,糾正道:「是擊潰,他在一刻鐘內直接擊潰了那支三千人的搜索部隊,引發了後者的大潰逃,在那之後,方士才帶著其他職業玩家出手,儘可能掃蕩過戰場後一起離開了,雖然漏網之魚大概有幾百個,但……該怎麼說呢,確實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

  「一個人擊潰了三千人……」

  因為在敦布亞城呆的時間比墨檀都長,所以羅歐就算自己實力比較普通,也很清楚各大血蠻勢力的情況,更清楚想要憑一己之力擊潰這樣一支隊伍的難度有多麼離譜,以至於就算墨檀親口證實了這個消息,他依然沒有完全相信,而是繼續瞪著眼珠子再次確認道:「清道夫一個人幹的?我的意思是,清道夫自己?」

  雖然在把羅歐找過來之前也有點發懵,但現在已經恢復了狀態的墨檀點了點頭,肯定地回答道:「我確定。」

  「行。」

  羅歐點了點頭,然後便拉開墨檀對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干聲道:「我得緩緩,我得緩緩。」

  「我相信,此時此刻需要緩緩的不只是你一個人。」

  墨檀樂呵呵地看著羅歐,十分享受這種自己丟臉發懵的時候沒人看見,但卻能欣賞別人(尤其是這麼大個老闆)發懵的感覺,再次拋出了一顆重磅炸彈:「就在剛才,據我的朋友證實,清道夫這個角色已經從【玩家個人戰力排行榜】的第一百九十七位,攀升到了第八位。」

  羅密歐:「……啊?」

  墨檀抬起右手向羅密歐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掌,隨即在對方茫然的注視下淡淡地補充道:「用時不到五秒。」

  羅密歐:「……啊?!?!」

  「現在這件事應該已經開始飛快發酵了。」

  墨檀表情微妙地看著羅歐,好奇道:「話說回來,你這個赤色星座大老闆竟然是從我這裡知道這件事的,合理嗎?」

  「合理啊。」

  羅密歐用力點了點頭,一本正經、滿臉驕傲地說道:「身邊這幫人我一個都沒加!」

  「……」

  墨檀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無奈地向羅密歐問道:「所以呢?你現在打不打算加一下清道夫的好友?」

  「最好不要。」

  結果還沒等羅密歐回答,有著標誌性煙嗓,聲音頗為性感的珍妮·利貝爾便推門走了進來,然後便直截了當地對墨檀說道:「給我說明一下情況。」

  「啊?我?」

  墨檀愣了一下,納悶道:「不應該是你這個占星師跟我說明一下情況嗎?」

  「想太多了。」

  珍妮很是不客氣地坐在墨檀旁邊,迭起雙腿懶洋洋地說道:「我又不是那些個一不小心就容易把自己搞死的大占星師,雖然確實能看到一些東西,但視野始終都是模糊且狹窄的,所以需要一些客觀情報來佐證,所以少廢話,出什麼事兒了趕緊說。」

  「哎,行。」

  一直都被這位占星師姑娘吃得死死的墨檀溫順地點了點頭,十分配合地說道:「簡單來說就是,這次有不少我們這些異界人中的頂級戰鬥力過來幫忙,但其中有一個曾經很厲害,但這些年一直很墮落的人忽然爆發了,然後憑一己之力幹掉了三千多野豬人。」

  珍妮微微頷首,確認道:「三千多野豬人的話……那就是一個萬夫長、三個千夫長和一堆雜魚的那種?」

  「根據我這邊得到的情報,是這樣的。」

  墨檀點了點頭,正色道:「而他是一個人把對方直接打崩潰的,據說是第一輪攻擊就直接秒殺掉了萬夫長,然後又一擊殺死了三個千夫長……雖然我也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會排著隊給他殺,但情報就是這樣的。」

  「嗯……」

  珍妮眯起雙眼,輕聲確認道:「但那個人並沒有晉階史詩,而是在高階中打出了降維打擊般碾壓的戰績,對麼?」

  「對。」

  很清楚現在只有排行榜前四是真正史詩的墨檀肯定地說了一句,然後又說道:「那個人是羅密歐的老相識了,曾經就是一位很厲害的……」

  「不用說這麼多。」

  珍妮擺手打斷了墨檀,隨即便柳眉微蹙地看向羅密歐:「你完全駕馭不了他,對嗎?」

  「我不想駕馭他。」

  羅密歐聳了聳肩,無奈道:「他……你可以理解為他很多年前受傷了,所以當時要是繼續戰鬥下去的話,絕對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我便讓他自己做主了。」

  珍妮雙眸微凝,繼續確認道:「所以,是你讓他自己做主之後,他才選擇的不繼續戰鬥下去,還是他無視你的想法選擇了繼續戰鬥下去,然後你才對這個決定表示了尊重?」

  「……」

  羅密歐微微一窒,然後苦笑道:「好吧,是他自己的決定,在這個過程中,我並沒有找到干涉他做出選擇的機會,當然,我也不想干涉他什麼,他是我的朋友,我尊重他。」

  「你無法駕馭他。」

  珍妮目光灼灼地盯著羅密歐的眼睛,正色道:「你無法駕馭過去的他、無法駕馭現在的他……也無法駕馭未來的他。」

  羅密歐扯了扯嘴角,抱怨道:「這次就是我讓他來的,結果你看,多給力啊。」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那是他自己的決定,而你僅僅只是一個契機,換句話說就是……哪怕沒有你,他也會選擇這裡作為他的終點與起點。」

  珍妮垂下眼眸,細語呢喃般地輕聲道:「他是自己的主宰,沒有人能夠駕馭他,但……至少在終點到來之前,黑梵。」

  忽然被點名的墨檀:「叫我?」

  「用好他吧。」

  珍妮輕舒了口氣,淡淡地說道:「至少在這個節點,在這個他還沒有走到終點與起點前的一段時間裡,你可以對他投以毫無保留的信任。」

  墨檀微微頷首,然後忍不住問道:「之後呢?」

  「不知道,我看不見了。」

  珍妮乾脆利落地給出了回答,轉向墨檀正色道:「但『我看不見』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可以代表很多事了,至於是否要撥開那份迷霧向深處窺探……」

  「不要。」

  回想起至今仍被困在意識深處的黛安娜,墨檀用幾乎焦躁的語氣打斷了珍妮,正色道:「不要去看那些你覺得自己不該看的東西,哪怕你只是覺得有一點點不安,也不要去冒任何未知的風險。」

  「……你命令不了我。」

  短暫地沉默後,珍妮抿了抿嘴,不輕不重地瞪了墨檀一眼,然後才緩聲道:「不過,我會考慮你這個建議的。」

  「珍妮。」

  然而墨檀卻並沒有讓對方將這個話題一筆帶過,而是面色凝重地正色道:「向我保證。」

  珍妮皺了皺眉,正色道:「提醒你一下,人渣牧師,我只是你的神秘學顧問與獨立軍的首席占星師,並不是你的僕人或奴隸,所以你的要求我未必要……」

  「這不是要求與命令,而是請求。」

  墨檀再一次打斷了珍妮,沉聲道:「我請求你答應我,不要去冒任何未知的、不可控的風險,不要親自印證任何能讓你感到不安的事物,不要看那些……糟糕的東西。」

  「……」

  珍妮移開視線,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你果然知道些什麼。」

  墨檀不語,只是堅定地看著自己的私人神秘學顧問。

  最終——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珍妮站起身來,有些煩躁地說道:「總而言之,我會注意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兒的,如果有什麼讓我糾結的東西,我也會先跟你打聲招呼,商量著來,滿意了沒?」

  「嗯。」

  墨檀露出了滿意的微笑,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謝謝你,珍妮。」

  「滾,你真是有夠煩的。」

  甩下了這麼一句話後,珍妮便徑直離開了二樓,而且關門的聲音特別大。

  而羅密歐和墨檀兩人則有些茫然地坐在原地面面相覷——

  「你怎麼得罪她了?」

  「我剛才難道不是在為了她好嗎?」

  「但她好像不是很領情啊。」

  「確實。」

  「這要換在言情小說里,是不是就代表著她已經對你有意思了,剛才那樣只是在害羞?」

  「……老羅你覺得我像是很受歡迎的類型嗎?」

  「難說。」

  第兩千八百三十六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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