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八百五十八章 少年與少女（捌）
第2867章 少年與少女（捌）
「呃？」
完全感覺不到屋內有任何活人氣息（實際上屋內也確實沒有嚴格意義上的活人）的科爾愣了一下，反應了大概五秒鐘才意識到究竟發生了。
似乎……
好像……
大概……
或許……
可能……
在察覺到自己接近，聽到自己的敲門聲後，屋裡的人特意走到門前……把門給鎖了？
而門裡面的人，不出意外的話肯定是之前說好跟自己一起去【金幣與舞娘】，最後卻並沒有在約定時間集合的，自己心心念念了半年有餘的，從小暗戀到大的青梅竹馬，不久前剛被先生『復活』，此時此刻與自己關係微妙且複雜的心上人羅娜·月輝。
換而言之就是——
羅娜確實好好地呆在房間裡，並沒有出什麼意外，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到來，然後……把自己給鎖外面了？
「羅娜？」
科爾定了定神，然後再次抬手再敲了下門，試探著問道：「你還好嗎？」
沒有人回答。
咔。
科爾試探性地擰了一下房門，然後發現羅娜的房間果然從裡面被鎖上了。
「咳，今天出發的時候我沒看到你。」
確認門後有人的科爾輕咳了一聲，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度，靠在門上說道：「我有點擔心。」
沒有人回答。
「……」
怨恨自己學藝不精、實力不濟，只能感知到活人氣息，以至於完全不了解門後情況的科爾用力攥了攥拳頭，遲疑道：「那個……你要休息了嗎？」
沒有人回答。
「身體沒事的話，從裡面敲一下門。」
科爾抿了抿嘴，正色道：「如果沒辦法確認你的情況，我就只能闖進去了。」
說罷，他的右手指間就出現了數個看起來奇奇怪怪、別彆扭扭、其貌不揚的金屬道具，那是先生閒來無事親手用秘銀打造的工具組【天真無邪可可愛愛單純善良小寶貝】，這玩意兒在玩家眼中是一種精良品質的量產型道具，主要功能就是把它拿在手中的話會獲得【開鎖等級+3】的效果。
簡單來說就是，哪怕你完全不懂得怎麼溜門撬鎖，只要面前的鎖等級低於系統界定的【3】，你都可以簡單粗暴地用這個【天真無邪可可愛愛單純善良小寶貝】將其硬生生捅開，而且沒有任何使用門檻。
在這個基礎上，如果使用者是盜賊系職業，且自身就精通開鎖技藝的話，這個【天真無邪可可愛愛單純善良小寶貝】就會讓你的開鎖流程變得無比絲滑，大幅度降低失敗率與毀鎖率，同時會視你的開鎖等級賦予一些額外加成。
而在科爾這種被墨檀針對性培養過的NPC盜賊手裡，這玩意兒就是一個非常好用的開鎖工具，雖然在對付魔法鎖方面的表現不盡人意，但如果對面是物理鎖的話，科爾完全可以在持有【天真無邪可可愛愛單純善良小寶貝】的情況下單手打開大多數房門，而羅娜的臥室顯然沒有配備什麼高水平防盜措施。
於是——
咚。
短暫地沉默後，科爾聽到了一聲悶響，後背不知道為啥有些發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屋裡那人剛剛並不是敲了下門，而是重重地給了兩人之間那無辜的門板一下脆的。
「嗯……」
先是鬆了口氣，然後又莫名其妙有點緊張，不知為何忽然有點想跑路的科爾下意識地咽了下口水，站直身子連聲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就先回去了，晚安。」
說罷，科爾便有些沒出息地以極快的速度轉身，身形有些僵硬地快步向樓梯口走去，然後——
【！？】
從今晚開始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出現的灼熱感再次出現，讓科爾猛地停下腳步。
儘管這位年輕人並不像某兩位王牌那樣多智近妖，直覺也不能說是特別敏銳，但因為存在著『抗壓能力極強』與『適應性極強』這兩個特質，輪番被墨檀與雙葉高壓式「迫害」的科爾·舒倫既然沒死，那就必定有著巨大的進步。
至於具體的進步幅度……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羅娜？」
科爾緩緩轉身，看向自己後面空蕩蕩的走廊，在搖曳的燭光下輕聲問了一句。
下一刻，緩緩聚焦到其臉龐的灼熱感消失了。
下兩刻，伴隨著輕輕的『咔噠』聲，科爾面前的房間被人從裡面打開了。
「晚上好。」
身穿黑色洋裝，氣質淡漠，戴著黑色頭紗的精靈少女，科爾的青梅竹馬羅娜·月輝緩步而出，平靜地看著額角正在不斷滲汗的科爾：「你剛才是在叫我嗎？」
科爾滿頭大汗地點了點頭，很是緊張地說道：「是……是的，我總覺得好像是你。」
「不是。」
羅娜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你是剛剛才這麼覺得的。」
科爾艱難地咽了下口水，雙手有些無處安放地比劃道：「就是……呃，該怎麼說呢，我能感覺到一點不一樣，但卻什麼都看不到，有……好幾次是這樣。」
「那現在你看到了。」
羅娜提起裙擺，慢悠悠地在科爾面前轉了個圈，歪著頭問道：「高興嗎？」
「當然。」
看著對方那一如往昔般有點可愛，又有點脫線的行為，少年輕舒了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發自內心地笑道：「很高興。」
羅娜眨了眨眼，又問道：「有多高興？」
科爾愣了一下，然後實話實說道：「看到你沒事，很安心，所以很高興？」
「嗯……」
羅娜放下裙擺，定定地看了科爾足足五秒鐘才忽然開口問道：「那你剛才為什麼不進去看我？」
科爾又是一愣，磕磕巴巴地說道：「那……那是，因為你鎖門了啊……鎖門的話，通常都是不想讓別人進去打擾的意思吧？」
「嗯。」
羅娜點頭，又問道：「所以比起自己安心，你更在意我是不是會被你打擾？」
「我想不是。」
科爾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聳肩道：「剛剛如果不是你給了我回應，就算有打擾到你的可能性，我應該也會闖進去吧。」
「我知道了。」
羅娜歪了歪腦袋，確認道：「所以比起我是否會被打擾，你更需要自己安心，也就是說……比起我，你更在乎你自己？」
「是啊。」
結果科爾卻是很爽快地贊同了這一謬論，笑道：「至少就結果而言，比起有可能對你造成的困擾，我確實選擇了最能讓我安心的處理方式，很抱歉，羅娜。」
「沒關係。」
羅娜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緩步走到科爾面前，抬頭與後者在咫尺之處四目相對，補充道：「我不討厭，也不介意，所以你不需要改。」
科爾的臉頰變得有些泛紅，但卻並未移開自己的視線，只是正色道：「就算你介意，我也不會改的。」
「原來如此。」
羅娜的嘴角揚起了一個雖然並不明顯，但足以被科爾捕捉到的弧度，然後又往前邁了小半步，將兩人距離拉進到一個有些微妙且危險的位置後繼續問道：「那麼，如果是艾的話，你也會這麼自私嗎？」
「小艾？」
科爾反應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說道：「她會照顧好自己的。」
【！！！】
而幾乎是在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科爾就立刻陷入了極度的驚慌與後悔中，他的瞳孔驟然放大，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所浸濕，身體下意識地緊繃起來，看向少女的眼光惶恐而不安。
正如我們之前所提到過的，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傻子，所以很清楚自己剛剛說的那句話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非常、非常、非常地糟糕！
然而——
「嗯，她當然會的，我們幾個人里，除了戴夫之外，就屬艾最厲害了。」
羅娜很是自然地接了這麼一句，似乎完全沒有捕捉到剛剛那句話中令科爾極度不安的敏感信息，只是沿著剛剛的話題接著問道：「那如果你不能確定她當時能不能照顧好自己呢？你會選擇可能會對她造成困擾，但至少能讓自己安心的方式嗎？」
「……」
科爾定了定神，隨即深吸了一口氣，輕聲回答道：「我會的。」
「嗯，你要記住你的話。」
這一次，羅娜露出了肉眼可見的微笑，隨即便邁開腳步從科爾身邊走過，頭也不回地說道：「去院子，我要曬月亮。」
科爾立刻轉身跟上，然後表情有些微妙地邊走邊說道：「曬月亮什麼的，雖然我也覺得不錯，但我剛剛只去了一趟女伯爵那邊，還有……」
「沒事。」
飄在科爾肩膀上的法師之眼原地轉了一圈，歡快地說道：「事情我已經掌握清楚了，你不用特意來找我匯報一次，回頭整理成書面資料給伊薇就行了。」
科爾：「……？」
「怎麼了？」
他肩膀上的法師之眼又轉了一圈，懶洋洋地說道：「我信不過凱沃斯家那些奴才，特意在莊園範圍內持續著二十四小時無間隔、無差別、無死角監控的行為有什麼不妥嗎？」
科爾苦笑了一聲，無奈道：「沒。」
「不過我這人一直以來都以溫柔體貼善良識趣情商高著稱，所以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當你們兩個湊到一起的時候，我的法師之眼會將你們周圍設置成視野盲區，這樣一來，我就看不見也聽不見了。」
被某人遠程操控的法師之眼一邊跟個撲棱蛾子似的上下翻飛，一邊歡快地說道：「畢竟本小姐可是打從生下來就冰清玉潔、守身如玉，見不得那些個酸臭齷齪的淫行亂舉。」
科爾：「……雙葉女士！？」
「總之就這樣，我要撤掉你們附近的法師之眼了，等什麼時候你們分開了，我這邊會繼續恢復監視的，哦對了，因為所有盥洗室、客房和臥室都被我布置了預警與檢測結界，所以你們在私人空間時我也看不到聽不到，拜啦。」
法師之眼說罷，就輕巧地離開了科爾的肩膀，在半空中滴溜溜地轉了幾圈後就直接切換成了隱身狀態，就仿佛憑空蒸發了一樣。
「月亮。」
而旁邊雖然聽到了科爾與雙葉的對話，但卻完全將後者視作空氣的羅娜只是緩步走進中庭，抬頭看著半空中那輪皎潔的月輪，淡淡地說道：「很漂亮。」
「是啊。」
科爾隨手脫下了自己的執事外套，披在了羅娜單薄纖弱的肩膀上，然後也抬頭望向天上的月亮：「很漂亮。」
「我不冷。」
羅娜則是緊了緊科爾披在自己肩膀上的外套，語氣毫無波瀾地說道：「比起我這種已經不需要將體溫視作生命必需品的……用先生的話就是『半成品永恆族』，你這個普通人才更需要保暖才對。」
「你說的有道理。」
看著完全沒有把衣服還給自己的意思，臉上表情比起過去來說單一了許多許多的羅娜，科爾輕輕點頭道：「但很多習慣想要改掉可不容易，而且很碰巧的是……我只有這樣才安心。」
「那好吧。」
羅娜隨口應了一句，問道：「衣服很好聞，是什麼香水？」
「是【狂戀苦艾】。」
科爾笑了笑，說道：「雖然我本身並不是很喜歡香水這種東西，但畢竟工作需要這種事普遍都身不由己，這是先生給推薦的幾款『商務用香水』中我最喜歡的，前調是嚟子、神手甜、北節葵；中調是玫瑰和曲藿香；尾調是琥珀、孚香和檀香。」
羅娜微微頷首，拉過科爾外套的袖口抓在手中，語氣平和地說道：「很好的香水，味道很好，名字也很好，是在哪裡買的？」
「不是買的，是先生自己調的。」
科爾轉頭看著少女那有些出神的側顏，柔聲解釋道：「先生總是善於給別人帶來驚喜，就好像沒有任何事能難倒他一樣，不過這款香水的調配方式我確實有跟他學過，如果你喜歡的話，回頭我去霍亂大哥那邊借點工具，給你調一瓶吧。」
「嗯，好，確實是我很喜歡的味道，也是我很喜歡的名字。」
「狂戀苦艾麼？其實先生根據這款香水的前中尾調，分別給它取了三個名字。」
「哦？」
「今天我已經穿著它忙一天了，你現在聞到的是尾調……即『留香』階段，所以它的名字現在是【狂戀苦艾】。」
「那另外兩個呢？」
「中調的話，先生取名為【小偷玫瑰】。」
「那前調呢？」
「前調叫做……」
「什麼？」
「【冥府之路】。」
第兩千八百五十八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