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八百八十二章 以身入局


  第2891章 以身入局

  「背叛!」

  加雯眼前又是一亮,看向穆塔爾的眼眸立刻充滿了興致。

  「背叛……」

  季曉島輕聲重複了一句,眼眸低垂,似乎對這個動機並不怎麼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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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叛?」

  歐西里斯眉頭緊鎖,看向穆塔爾的眼神頓時變得警惕而忌憚,並在心底不斷計算著此時此刻的自己是否有能力制伏這位堪稱『偉大』的大占星師。

  「……」

  梅林沒有說話,只是隨手拿出一塊亮晶晶的魔晶板,開始在上面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划動,顯然比起穆塔爾口中的背叛,他更樂意把自己的時間放在分析加赫雷斯剛剛那場『實驗』上。

  問秋則是噠噠噠地跑到了梅林旁邊,似乎想看看這位矮爺爺在玩什麼遊戲,然後便在發現屏幕上都是看不懂的亂碼後撅起了小嘴,通過用力拽梅林的胳膊表達不滿。

  加赫雷斯則是一邊不安地看著罪王面前的穆塔爾,一邊不安地看著試圖從梅林手中搶走魔晶板的問秋,張了半天嘴卻一個字兒都沒蹦出來,主打一個不安。

  站在門前的李弗深深地垂著頭,一滴滴冷汗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在地上迸裂。

  至於王的騎士——

  伴隨著一道令人窒息的、詭譎而不詳的黑色鬥氣炸開,一柄繚繞著森森黑霜,握柄為山羊顱骨造型的長劍已經搭在了穆塔爾頸側。

  「注意你的態度,占星師。」

  朵拉·希卡目光冰冷地注視著跪在面前的男子,淡淡地說道:「或者殺死我,再出言不遜。」

  「我想……」

  罪王微微抬起右手,然後便在自己的騎士溫順地收回了武器後輕笑了一聲,俯視著穆塔爾那張平靜到令常人感到不安、因為在短時間內消瘦過多而有些脫相的臉:「你所謂的『背叛』,應該並不是一種拙劣的挑釁吧?」

  「讚美王上。」

  穆塔爾露出了一個有些神經質的笑容,正色道:「我只是在單純地陳述事實,陳述對您有利,對我等大業有利的事實而已。」

  「說下去。」

  罪王微微向後仰倒,坐在了他那張沒人能看清是怎麼出現的,寬大、莊嚴、漆黑如墨、光看就覺得坐上去一定很不舒服的椅子上,在拒絕了一條來自沐雪劍的好友申請後緩緩合上了眼睛:「我在聽。」

  穆塔爾點了點頭,然後忽然輕聲說出了一個名字:「李佛·阿斯托爾先生。」

  「!?」

  站在門口的李佛猛地打了個哆嗦,表情很是僵硬地抬起頭來,定定地看向面前這位基本已經可以被確定為穆塔爾本人無誤,隨時都有可能用一句話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的男人,用儘可能得體的語氣應答道:「我在,穆塔爾先生。」

  「可以拜託你去準備晚飯嗎?」

  穆塔爾莞爾一笑,語氣輕快地說道:「我想,就在幾個小時後,這裡就會有一場小小的歡迎會,而如果讓加雯女士或朵拉女士動手的話,那間廚房多半會承受一些非常不必要的損失,所以……只能勞煩你走一趟了。」

  李佛愣了一下,然後便露出了一個釋懷的微笑,躬身道:「這是我的榮幸。」

  「很好。」

  穆塔爾點了點頭,補充道:「順便一提,我喜歡赤脊尾高湯,酒的話……你應該能幫我找到一瓶三十年前的冷冽泉,就這樣。」

  早已經適應了管家工作,對府邸內所有東西瞭然於心的李佛再次對穆塔爾行了一禮:「如您所願。」

  說罷,他便轉身離開了這間令他感到愈發不安的房間,步履輕快地向儲藏著大量食物的地下室走去。

  李佛當然明白,穆塔爾讓自己去準備晚餐,十有八九隻是一種委婉體面的『邊緣化』,而非真正對晚餐的具體內容有什麼要求,但他卻並不牴觸這種邊緣化,甚至在心底感到了相當程度的慶幸。

  看得出來,李佛·阿斯托爾是一個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也正因為如此,能力在太陽王朝餘孽中絕對不算出眾的他才成為了唯一一個混進天柱山內部,且並沒有被清理掉的人,至於那些高階觀察者究竟有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身份,李佛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而在罪王身邊的這一小段日子裡,原本只是想要籠絡一位被天柱山視作敵人的盟友,進而鞏固太陽王朝餘孽手中牌量的李佛思想早已出現了轉變。

  比如說……

  原本無論如何都想打入罪王身邊的核心圈子,試圖以一個忠僕身份追隨在其左右的李佛,現在只想逃離那個他曾經嚮往的『圈子』。

  或許那條涇渭分明的『線』後面,有加赫雷斯這種少年的一席之地,但絕對不屬於過去、現在以及未來的李佛·阿斯托爾。

  一個擁有微乎其微的話語權,在毫不保留獻出一切的情況下能得到些許垂青,雖然消失也無所謂,但留下的話能稍微方便些的工具,這就是李佛對自己的定位,也是他內心中最忠實的訴求。

  更可怕的是,李佛意識到,就算是這種看起來既廉價又卑微的定位,所能換取到的『恩賜』也會遠遠超出自己過去想像力的極限。

  無論是那座曾經在他眼中冷眼下瞰、傲慢孤高、強大可怖的天柱山,亦或是那些深不可測、仿佛能夠洞悉一切秘密、定義一切真理的高階觀察者,在此時此刻的李佛眼裡早已褪去了光環,變成了兩個簡單的名詞。

  天柱山。

  高階觀察者。

  而這些名詞,在王的面前與屍體、殘渣、蟲子並沒有任何不同。

  每每想到這裡,李佛就會情不自禁地顫抖起來,這是一種壓抑到極限的釋放,亦是一種『我獨醒』的狂傲。

  李佛沉醉於這種清醒的瘋狂,所以也愈發珍惜自己的生命,愈發想要看到更多的風景。

  儘管……那都是些令他不寒而慄的風景。

  但那又如何呢?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而無法決定自己出身的李佛·阿斯托爾,至少希望能夠決定自己的結局。

  他想領略更高的風景,哪怕是一卷可怖的地獄繪圖。

  他想清醒地見證一場由罪惡編織而成的史詩,所以他不想過早地陷入瘋狂。

  綜上所述——

  ……

  「我顯然是一個貼心的人。」

  待李佛離開後,穆塔爾樂呵呵地如此總結道。

  「所以說……」

  歐西里斯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原本應該有一把長鬍子的下巴,好奇道:「您讓阿斯托爾離開的原因跟預言並無關係?」

  「嚴格來說,我的一切行為都遵循著某種『規則』,並致力於將結果引導向某個『目的』,而這兩個關鍵詞絕對不能說跟『預言』毫無關係。」

  穆塔爾聳了聳肩,語氣輕快地說道:「但我並不知道加雯女士和朵拉女士是否會把廚房搞得一團亂,也不知道這裡是否有三十年份的冷冽泉與赤脊尾高湯的原材料,也沒有進行過相關的預言。」

  正因為搶不到平板玩遊戲而不爽的問秋嘟了嘟嘴,遷怒道:「騙子。」

  「我的小公主,你不能因為一個占星師沒有無時無刻對每件事進行預言而說他是騙子。」

  穆塔爾對問秋做了個鬼臉,笑道:「我只是不想被那位一驚一乍的李佛先生敗了興致而已,雖然他掩飾的很好,但如果連最基本的放鬆都做不到,就多少有些不體面了。」

  季曉島輕哼了一聲,打斷了穆塔爾那過於冗長的『題外話』,直截了當地說道:「解釋。」

  「沒問題,尊敬的女士。」

  穆塔爾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隨即便將目光轉向了仿佛正在假寐的罪王,輕聲道:「這件事說起來其實並不複雜,你們可以理解為……在命運的不可抗力下,三位大占星師不可避免地在王逐漸崛起後將目光投向他,進而造成了一些令人遺憾的後果。」

  季曉島目光微凝,繼續問道:「你們注意到了墨在西南的行動?」

  「我們並沒有注意到任何行動,或許在你們看來,沙文帝國、格里芬王朝、夢境教國之間的戰事足夠轟轟烈烈,但這種程度的史詩,從來都不會被一位大占星納入眼中。」

  穆塔爾搖了搖頭,慵懶地說道:「歲月流轉、王朝更替,沒有永恆的英雄,但永遠會有新的英雄,時運、時代、時間會沖刷掉無數舊的事物,並帶來無數新的事物,沉醉其中的人可能是詩人、學者或投機家,但永遠不會是一位天資卓絕的大占星師。」

  季曉島抿了抿嘴,冷聲道:「所以你們為何會將目光投向他?」

  「沒有人將目光投向沙文帝國的新銳貴族,一位以『罪』為名,才華橫溢的年輕人。」

  穆塔爾嘴角微揚,悠悠地說道:「我們只是不約而同地看到了災難,不約而同地注意到在長河的不遠處,無數支流都在向同一個方向收束、坍塌,最終匯集成一個無比簡單,卻又令人無比戰慄的符號。」

  這一次,季曉島並未繼續追問,只是定定地看著穆塔爾,目光漸冷。

  「一個休止符號,一個預示著『終結』、『寂滅』、『到此為止』的符號。」

  穆塔爾嘆了口氣,輕聲解釋道:「那個符號是『未來』的『盡頭』,而我們的王上,則是這個『符號』的『盡頭』。」

  雖然對這個回答並不是很意外,但季曉島還是垂下眼眸,沉默地抱著懷中那柄看起來裝飾性大於實戰性的長劍,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其他人,同樣對穆塔爾的解釋毫不意外,甚至表現得無比輕鬆。

  「那並不是我們該看到的東西,但也是我們必須看到的東西。」

  穆塔爾靠在椅背上,平靜地陳述道:「我們是那份終結的天敵……不,應該說是那份終結必須獵殺的對象,而這份惡意成立的前提,就是我們觀測到其存在、預見到其威脅,但也就是從那一刻開始,在預見者預見終結的瞬間,終結也同步降臨到了預見者身上。」

  加雯輕輕拍了拍手,笑盈盈地說道:「很好的死循環,不愧是老闆。」

  「我曾經也是一個蹩腳的預見者。」

  歐西里斯也笑了起來,搖頭道:「我完全能夠想像諸位當時境遇,只能說……那不但是一個死循環,同時也是一個避無可避、沒有任何迴旋餘地的死局。」

  「未必。」

  梅林很是勉為其難地抬起眼皮,淡淡地說道:「他不是還活著嗎?」

  「因為那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死』,梅林大師。」

  歐西里斯抬手指了指自己,問道:「更何況……您覺得我這樣算是活著嗎?」

  穆塔爾欣慰地對歐西里斯點了點頭,頷首道:「非常正確的解讀,正如我之前說的【歌者】穆塔爾·奇拉比已經死了,而此時此刻出現在諸位面前的,是【誘滅者】穆塔爾·奇拉比,這兩者之間的差距之大……簡直如同這位小兄弟的兩條胳膊一樣。」

  「呃……」

  完全沒想到對方能把話題扯到自己身上的加赫雷斯訕訕地縮了縮胳膊,很是尷尬地垂頭降低存在感。

  「我理解你的意思。」

  而季曉島則是再次看向穆塔爾,冷聲道:「但你剛剛提到了『背叛』,對吧?」

  「沒錯。」

  穆塔爾毫不猶豫地點頭承認,隨即十分坦承地說道:「在終結面前,每個大占星師都沒有放棄掙扎,丹瑪斯·雷米德普雖然犧牲了自己,但卻修補了一個致命的漏洞,並留下了一枚『種子』;黛安娜·A·阿奇佐爾緹雖然陷入了永眠,但卻嘗試以另一種方式燃燒自己的一切作為抵抗;而我……穆塔爾·奇拉比的選擇,是以身入局。」

  「謀士以身入局,舉棋勝天半子,聽起來確實是一樁佳話。」

  加雯讚許地笑了笑,語氣玩味地問道:「但您此番的入局方式……是否有些太過於坦誠了?」

  「當欺騙毫無意義的時候,坦誠是唯一的選擇。」

  「這就是你打算說服老闆的理由?」

  「不,這只是針對你剛剛那句疑問的回答。」

  「那你打算怎麼說……」

  「我不需要說服他。」

  「哦?」

  「畢竟王很清楚,他需要我的同行。」

  第兩千八百八十二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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