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九百八十二章 夜行
「一個舉足輕重、十分重要的角色……」
艾麗菲斯輕聲重複了一句，注視著面前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按其履歷來看無論如何都跟『平平無奇』沾不上邊的年輕人，淡淡地問道：「這就是路加找到你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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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墨檀給出了非常誠實的回答，聳肩道：「最開始我覺得，那老頭只是想從我手裡騙點錢花，但他當時卻送給了我涅瓦；法奧冕下的手稿，從這點來看的話，他確實有對我另眼相待，只可惜我在戒律之路上跋涉得異常坎坷，所以怎麼想都覺得他其實是在坑我。」
艾麗菲斯嘴角微揚，淡淡地說道：「路加雖然是個貨真價實的蠢貨，但如果拋開夏蓮的話，那個人卻也是一個實打實的天才，仔細想想，無論是當時的我還是瑪格麗特，都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年輕人，卻都莫名其妙地與他產生了聯繫。」
「很難說是兩位在路加；提菲羅的影響下分別取得了現在這般偌大成就，還是他比所有人都提前察覺到了你們的優秀，亦或是命運總喜歡用諸多巧合將人們聯繫在一起。」
墨檀嘆了口氣，有些悵然地說道：「雖然我現在依然不覺得當時碰到他是件好事。」
艾麗菲斯盯著這個有些無奈，看上去就像學園都市街上隨便哪個普通的、為了學分到處奔波的年輕人，表情逐漸微妙了起來。
原因很簡單，這位黑梵牧師實在與她想像中的那個人差太多了。
作為夏蓮；竹葉的閨中密友，艾麗菲斯；蘇爾克對這個黑梵牧師並不陌生，事實上，她甚至比曙光教派中的很多高層更了解這個年輕人。
然而此時此刻，她依然無法將友人口中那個孩子跟面前這個臉上帶著疲倦的微笑，仿佛一個普通學生般的傢伙聯繫在一起。
艾麗菲斯聽說過黑梵牧師在米莎郡力挽狂瀾的故事，她知道在夏蓮因為正面硬撼黑暗女神的瞥視身受重傷時，這個男孩頂住壓力站了出來，帶領著那些平均實力可能還不如學園都市中隨便哪個應屆生的『普通人』將一場天災扼殺在了搖籃里。
作為可能是整個大陸範圍最了解亡靈學識的人，艾麗菲斯在得知夏蓮重傷，親自跑了趟光之都，並得知了那場事件的大致細節後，立刻讓手下的首席研究生，也就是絕塵天平的師姐，有著半步史詩水準的俊傑亡靈法師，擔任【納克薩瑪斯綜合學院】七年級級長的薩莉；懷特奔赴米莎郡，在確保那些可能存在的瘟疫之種不會造成二次傷害的同時，想辦法對其進行全面採樣。
為了能夠順利畢業，薩莉姑娘在得到消息後立刻開始辦理手續，並在一周後拿到了光之都親自頒發的實習證明與志願者邀請，然後馬不停蹄地奔赴米莎郡，並在那裡停留了差不多兩個月。
在那段時間裡，薩莉與聖教聯合派去米莎郡的支援人員通力合作，徹底剷除了所有可能使那場瘟疫死灰復燃的因素，還通過自己在【瘟疫】方面的知識為那些輕度感染者制定了一系列恢復計劃，間接挽救了上千條生命。
與此同時，這位艾麗菲斯女士的得意門生也確實想辦法搞到了一部分瘟疫樣本，並在臨時搭建了一個小規模實驗室之後就地進行了研究與分析。
結果是，如果不是重建營地里的食堂阿姨注意到薩莉三天都沒來吃飯，最終在打探了一番後拎著餐盒敲開了實驗室的門，並發現了奄奄一息的薩莉，這位高材生恐怕只能以巫妖的身份返回學園都市了。
並非問秋的瘟疫強得逆天，甚至能夠直接幹掉半步史詩水平的亡靈大師，而是薩莉在研究過程中為了保持那些瘟疫的活性，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蘊養著它們，然而她沒有想到的是，那些力量階位並不高的瘟疫非但沒有被自己『馴化』，反而成長到了非常恐怖的程度，最終直接將薩莉給放倒了。
直到那些樣本被送到艾麗菲斯手中後，才在這位大師多種手段的鎮壓下重新恢復穩定，至今仍然安安分分地靜默在前者實驗室深處的培養皿中。
而經過了短時間的研究，已經完全拆解出了那份樣本特性的艾麗菲斯則感到了一種深深的……恐懼。
根據個人習慣，這位大師給予了這份樣本【威力B】、【惡化性A】、【穩定性E】、【隱蔽性A】、【擴散烈度S 】的評價。
如果是學生作業的話，她會毫不猶豫地給予A 的評定，然後在打完分的下一秒把那個交出這份作業的學生給宰了。
因為艾麗菲斯根本無法想像，究竟是何等惡毒，對生命抱持著何等惡意的人，才會製造出這種恐怖的瘟疫。
與此同時，她也完全能夠想像到米莎郡那段時間經歷的浩劫是何等讓人絕望。
要知道，在這種瘟疫的影響下，正常人被轉化成怪物的概率已經無限接近於百分之九十，再結合那匪夷所思的擴散烈度，在沒有絕對強者進行鎮壓的情況下，徹底淪為一片人間煉獄幾乎是米莎郡唯一的結局。
但那個被提菲羅看好的年輕人，竟然能夠力挽狂瀾，將手中那為數不多的力量發揮到了極致，成功將那場瘟疫扼殺在了萌芽階段。
在那之後，艾麗菲斯又從夏蓮口中了解到了越來越多有關於黑梵牧師的事。
而在學園都市的【戰火聯賽】中，艾麗菲斯甚至悄悄去看了現場，親眼見證了黑梵牧師正面擊垮了【丹奴軍事學院】的高材生，同時也是學園都市執法隊最高負責人的福斯特；沃德。
也正因為如此，在艾麗菲斯的想像中，黑梵應該是一個恨不得時刻閃爍著刺眼的光芒，從內到外充斥著強大的氣場，光是站在那裡就能讓人忍不住去追隨，王霸之氣一震就有無數人心甘情願為其赴湯蹈火的人。
比如當年的路加；提菲羅。
他理應是耀眼的、從容的、常人難以直視的存在。
而現實卻並非如此……
站在艾麗菲斯面前的人，怎麼看都像是個普通的、平凡的、滿腹心事的、平易近人的、扔人群里連個水漂都打不出來的年青人。
「你跟我想像中的一點都不一樣。」
艾麗菲斯咂了咂嘴，直言不諱地說道：「你跟提菲羅完全是兩個極端，他看起來有多耀眼，你看起來就有多平凡。」
墨檀聳了聳肩，實話實說道：「所以我從小就知道『自己』不適合做英雄夢了。」
「但你卻是很多人的英雄，不是麼？」
艾麗菲斯笑了起來，莞爾道：「你一直在很努力的證明自己。」
「這……」
從來都不想證明自己，更不想為之進行任何努力，但此時此刻又確確實實在做類似的事，有苦說不出的墨檀只能幹笑一聲，無奈道：「我其實一直都想活得輕鬆點，但怎麼說呢……總會有些讓人身不由己的麻煩會碾過來。」
「或許吧。」
艾麗菲斯不置可否地說了一句，然後單刀直入地問道：「所以，你想讓我幫你的原因，跟提菲羅預見到的原因有關？」
「沒有直接關係。」
墨檀撓了撓頭髮，誠懇地說道：「但也僅僅只是沒有直接關係而已。」
「我沒辦法幫你。」
艾麗菲斯定定地看著墨檀，正色道：「這是聖教聯合跟血蠻之間的事，雖然我不是夏蓮那種因為實力太強而被各種規矩死死束縛著的傳說，但可惜的是，艾麗菲斯；蘇爾克這個名字已經足以代表【學園都市】了，而作為整個世界上最中立的機構，『站隊』是最大的忌諱。」
墨檀則是洒然一笑，語氣輕快地說道：「我當然理解您在這方面的顧慮，所以本來也沒想著讓您留下來幫忙，但據我所知，亡靈學識最大的特點，就是對施術者的依賴並不大。」
老人眯起雙眼，問道：「你想要什麼？」
墨檀：「……天平帶來了相當數量的骷髏戰士。」
「原來如此。」
艾麗菲斯也笑了起來，直言不諱地問道：「那麼我能得到什麼？」
「我無法承諾給您任何實質上的好處。」
墨檀攤開雙手，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只能說，自己的所作所為符合『這個世界』的利益，而這也正是路加；提菲羅願意給我提供幫助的核心原因。」
「那就當路加欠我個人情吧。」
艾麗菲斯揚起眉毛，淡淡地說道：「我會寫信跟他提這件事的，你覺得如何？」
「那就再好不過了。」
「……小子。」
「您說。」
「不得不說，你很清楚該如何拿捏別人的軟肋。」
「您所謂的軟肋，難道是指高尚的品格？」
「路加；提菲羅。」
「嗯？」
「他還真是找了個雖然類型不同，但跟他一樣招人討厭的傢伙當夥伴啊。」
「這一點，恕我不能苟同。」
「你應該早就猜到了，我會因為艾爾芬能夠同時使用亡靈法術與曙光神術特意跑過來一趟吧？」
「……」
「沒關係。」
轉瞬間便恢復成了不到三十歲的模樣，不僅在艾爾芬的夢境中，就算是在現實世界裡也能找回青春的女子莞爾一笑：「我幫你。」
「萬分感謝，蘇爾克女士。」
「不過……」
「不過？」
「我聽說你很會打仗。」
「您過譽了。」
「基於導師的立場，我會幫天平把那些不合格的『作業』批改到『及格』的程度，這個時間大約需要兩小時左右。」
「如果不會耽誤到您的事就好了。」
「在我批改完她的作業前，去打一場勝仗。」
「好。」
「這麼痛快？」
「畢竟也不算什麼麻煩事。」
……
一小時後
鷹爪峽，【同戮要塞】東部，【聖教聯合調查部隊】臨時駐地外
「不對勁。」
像往常一樣照例在『衝突事件』徘徊在要塞外圍，遙遙觀察著【同戮】情況的金髮帥哥，天輝神學院的高材生、自我流放至此的李察；萊恩抖了抖耳朵，原本鬆弛的面色逐漸變得嚴肅了起來。
「什麼不對勁？」
站在他旁邊的大光明騎士凱文眨了眨眼，好奇道：「哪邊不對勁？」
因為李察之前已經升任這支隊伍的臨時最高負責人，也就是那位赫斯；冬牙掌旗使參謀的關係，時間變得特別忙碌的他也被配置了兩位副手，即他的舍友兼新朋友凱文與遠房表親布拉德；里恩。
此時此刻，這兩位副手正在陪李察在駐地西側，也就是靠近【同戮要塞】的位置發呆。
事實上，李察每天都會拿出很長一段時間在這邊發呆，儘管布拉德認為這只是李察想要逃離赫斯的滑頭，但凱文卻並不這麼認為，所以當另一位副手還在走神的時候，他已經對李察發起了追問。
「昨天中午找李察表白的那個豐饒小姑娘，今天穿了短款神官袍，換了條相當性感的襪子。」
旁邊的布拉德回過頭來，一本正經地說道：「我發誓，自己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性感惹火的襪子，李察肯定是在說這個。」
「那叫油絲……我猜她十有八九是找跟我一樣的異界人朋友要的。」
凱文嘆了口氣，搖頭道：「最近似乎有不少我們那邊的東西開始流行起來了。」
「你們那邊……」
布拉德愣了一下，然後上下打量了凱文一番，並在短暫地沉默後發出了一聲乾嘔，干聲道：「你平時不會也穿那東西吧？嘶，神啊，多麼褻瀆的畫面啊——」
凱文滿臉黑線地瞪著布拉德，咬牙道：「在我們那邊的男人不穿那玩意兒，至少絕大多數正常男人都不穿那玩意兒。」
布拉德這才鬆了口氣，笑道：「那還好，不然凱文你一定會毀掉我對那個……呃，幽思的美好印象。」
「是油絲，學名叫馬油絲襪，簡單來說就是用特殊工藝讓絲襪表面產生類似於馬油質感的……唉。」
凱文搖了搖頭，苦笑道：「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麼。」
「抱歉，兩位先生。」
就在這時，從剛才開始一直沉默不語的李察忽然輕咳了一聲，聳肩道：「有關於襪子的話題就先說到這裡，我現在要回一趟駐地。」
「啊？你回去幹啥。」
「去看油絲。」
「啊？！」
「開玩笑的，去找我們的長官聊聊而已。」
第兩千九百八十二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