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零五十七章 加害者與被害者


  將吵鬧的女鬼與美麗的女人拋在身後,墨檀張開雙臂,擁抱了黑暗。

  黑暗不甘心被他如此擁抱,於是便試圖離這貨遠點。

  光芒開始從四面八方蔓延,扭曲的黑暗試圖將更加扭曲的怪物驅逐出去。

  「還真是有夠遲鈍的自我保護機制。」

  墨檀有些浮誇地聳了聳肩,輕聲道:「我真的很好奇,究竟是怎樣愚蠢的異端,才會布置出這種大難臨頭都無動於衷,直到自身存在都將被瓦解才堪堪反應過來的布道場,說真的,如果換做那個最近安分了不少的耳語邪教,多少都能給我多添點麻煩。」

  黑暗開始恐慌,黑暗開始掙扎,黑暗開始褪去。

  儘管嚴格來說,所謂的終末布道場並沒有『意識』這種東西,但這種地方確實存在著某種自我保護機制,這種機制能夠有效篩選出那些能夠給此地造成麻煩的閒雜人等,然後通過各種方式將其驅逐出去,就算只能阻止一時,也能夠給道場的布道者敲響警鐘了。

  只可惜,就像墨檀所說的那樣,拋開殺傷力不說,這個布道場在『巧思』這個領域實在太過於拙劣,以至於當這片黑暗發現來者似乎有些不太好對付的時候,一切都完了。

  墨檀並不算強,或者說得更準確點,混亂中立人格下的『檀莫』在【無罪之界】這款遊戲中其實並不算強,雖然他有著價值數百萬金幣的裝備,雖然他統御著【丑角牌】這個已經逐漸開始展露其猙容的公益組織,雖然他能與黑暗女神談笑風生,雖然他在綜合實力排行榜上位列前茅,但這依然改變不了他並不算強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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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莫』從不缺乏戰鬥的智慧,事實上,他在戰鬥層面的天賦並不算低,或者說,他在『被對手殺死前先殺死對手』方面的天賦並不算低。

  單說招式的變化、力量的運用、身體的掌握、直覺的開發、戰術的規劃、能力的分配、臨陣的反應、絕境的底力,混亂中立人格下的墨檀都跟守序善良人格下的墨檀完全沒有可比性,但在對捉廝殺的環境下,【無罪之界】中的『默』未必能在實力相等的情況下完勝『檀莫』。

  事實上,人格穩定在絕對中立的情況下,墨檀曾經做過一次小小的推演。  在總體實力相同的情況下,如果是以5到10人小隊為單位的戰鬥,以『默』這個角色為核心的隊伍勝率最高。

  而如果這個人數繼續往上累加,那麼在各有大概20人左右的時候,以『默』、『黑梵』、『檀莫』為核心的隊伍戰鬥力基本持平,再做延伸的話,如果戰鬥能在十分鐘內結束,勝者大概是『默』這邊;如果戰鬥在十到二十分鐘結束,勝者大概是『檀莫』一方;而當戰鬥超過半小時後,『黑梵』的隊伍只要沒有潰滅,就必定會取得勝利。

  從50人以上規模的團體戰開始,『黑梵』一方將獲得壓倒性的勝率,當能夠指揮的人數超過三位數後,『黑梵』甚至有時間在局面從『戰鬥』升級為『戰爭』、從『戰術』升級為『戰略』後打個盹。

  然而,在局面變成單挑後,且不說根本沒資格參與這場賽博鬥蛐蛐的『黑梵』,令墨檀感到驚訝的是,『檀莫』的勝率甚至能夠壓『默』一頭。

  沒錯,在雙方實力相仿的情況下,單挑模擬的結果,『檀莫』占優。

  原因無它,主要是墨檀太了解混亂中立人格下的『自己』有多孫子、多下作、多不擇手段、多莫得感情了。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是,雙方的硬實力基本相當,且對局情況是【問罪論戰】的相對公平,而非擂台賽的那種相對公平。

  畢竟如果真把倆人關起來打八角籠的話,『默』多半是能夠生生把『檀莫』抽死的,而且還是那種沒有任何心理包袱的抽死,但問題在於,遊戲中幾乎不存在能讓人正常打擂台的場合,所以反倒是【問罪論戰】那種情況比較符合現實。

  只可惜,當前人格下的墨檀,在硬實力方面實在有待提升,一言蔽之就是連史詩的門檻都沒摸到。

  歸根結底,混亂中立人格下的墨檀絕對不是一個弱者,但他的硬實力卻嚴重拖累著他。

  然而,如果我們換個角度思考呢?

  比如說,在擺脫硬實力限制的情況下,比如在一個並非以『絕對力量』為主題的博弈中,此時此刻的墨檀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呢?  黑暗在褪去。

  布道場在顫抖。

  扭曲不住地發出悲鳴。

  它們拒絕墨檀的擁抱,它們拒絕墨檀的深入,他們拒絕墨檀的存在。

  它們試圖通報那位締造了這片布道場的終末大司教,但在將這『異物』排除前,它們卻連這份餘力都沒有了。

  事實上,這片布道場只要稍微有那麼一點點點點懈怠,比如分出一點力量去聯繫格里高利之類的,它就再也無法將這怪物驅逐出去的。

  所以它們必須全力以赴!

  然而——

  「騙你的。」

  已經徹底參透了此地運轉機制的墨檀咧嘴一笑,樂呵呵地閉上了雙眼,輕聲道:「全力以赴也沒用。」

  【——】

  於是,黑暗被迫降臨。  那代表著救贖的光消失了,在布道場絕望的挽留中消失了。

  沒辦法,儘管墨檀確實承受著那扭曲黑暗的排斥與驅逐,以至於他很難擁抱對方,但當他閉上雙眼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

  也許這片黑暗能干擾被害者的視野,讓自己宛若跗骨之蛆般盤踞在其眼前,但當黑暗本身成為被害者的時候,它能做到的僅僅只是拼命讓自己從其眼中消失。

  只可惜,愚蠢而扭曲的黑暗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其實是那麼容易被『挽留』下來。

  閉眼就好,只許閉眼就好。

  「呵。」

  明明可以早在最開始就閉上雙眼讓自己徹底置身黑暗,卻偏偏讓這片布道場拼命白折騰一趟,最終陷入瘋狂的墨檀愉快地翹起嘴角,發出了無情的嘲笑。

  黑暗的瘋狂沸騰了。

  就仿佛一個因為不想吃屎而拼命將屎往嘴邊吐,但最終卻被那坨屎硬賴著飛到嘴裡的怪獸一樣,扭曲的黑暗試圖徹底將這個傢伙碾碎,就像過去它摧毀了無數鷹身女妖的精神一樣,將這個傢伙的精神……精神……精神……

  「精神點兒。」

  閉上雙眼的墨檀用力拍了拍手,給黑暗打氣道:「別跌份!」

  空虛。  空洞。

  空無。

  空白。

  什麼都沒有。

  扭曲的黑暗瘋狂地蔓延著,並在『受害者』的配合下完美地與其融為一體,正欲展開一場饕餮盛宴。

  扭曲的黑暗已經確定,哪怕宴席的主旋律是屎,自己也必定會將其吃得一乾二淨,咬得粉身碎骨!

  然而,宴席上並沒有屎。

  也沒有菜、飯或者美酒。

  被黑暗侵入的思緒,只有一片死寂,一片明明已經被黑暗吞沒,卻並沒有泛起半點波瀾的『無』。

  【你好像很失落?】

  空無的低語在被害者耳畔響起,儘管被害者沒有情感、沒有思維、沒有意識更沒有耳朵,但這依然不妨礙它被迫聽到了那惡毒的細語。

  【你在尋找我的弱點?】  聲音的主人誠懇而誠實,他悲憫地向受害者道歉,直言不諱地表示:【說真的,我也在找那種東西,並不是痒痒肉之類的,而是真正能夠讓我恐懼的事物,當然,就算不是恐懼也沒關係,愛戀、憎恨、滿足、愉悅、興奮、瘋狂、墮落、沉溺、依賴、性慾,什麼都行。】

  受害者開始顫抖,拼命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然而加害者卻因為此時此刻正閉著眼睛,以至於滿目都是那可悲的受害者。

  【我們一起找吧,怎麼樣?我們可以多做一些嘗試,或許有我曾經疏漏的地方,來吧,我知道你想要什麼,那同樣也是我想要的,我可以幫你,我願意配合你,如果你想要以此取走我的生命,那麼就讓我為你獻上自己的心跳吧。】

  加害者慷慨激昂地發表著演講,完全無視受害者的情緒,自顧自地說道:【讓我想想,讓我想想,正如我剛才說的,你昭示著未知,而未知會滋生恐懼,所以你最完美的主場,應該就是恐懼沒錯了,對,就是這樣,或許確實存在著更加有格調的黑暗力量,但親愛的,你的上限恐怕也只能止步於操控恐懼了吧?】

  加害者的寬慰與溫柔讓受害者停止了顫抖,它逐漸開始沉溺、開始墮落,開始徜徉在對方編織的美好之中。

  他理解著自己,他理解這份難以名狀的扭曲,他理解這片並沒有太多偉力加持的布道場,他理解恐懼,理解黑暗,理解自己,他是如此溫柔。

  【沒錯,放輕鬆,讓我們一起來尋找吧,我會幫你的,好嗎?】

  加害者愈發溫柔,受害者愈加沉溺。

  【你渴望著我的恐懼,我也渴望著我的恐懼,我們從一開始就是夥伴,我們是天然的盟友,我們是完美的搭檔,我們是絕佳的一對。】

  當然了,既然有著相同的願望,那麼現實理應是如此的,他們當然是夥伴,是圍爐夜話的知己,是高山流水的知音,是志同道合的夥伴。

  【來吧,我已經向你敞開心扉,我已經向你展現一切,我已經向你投以至高的誠意。】

  多麼偉大的夥伴、多麼感人的宣言,被害者幾乎被感動到落淚了,但正如石頭無法落淚、海洋無法落淚、滑鼠墊無法落淚、r/ps/ps5/steam無法落淚一樣,被害者也無法落淚。  但就算如此,黑暗依然在拼命回應著那份規律到近乎於冷漠的狂野心跳。

  【沒錯,讓我們開始探索吧。】

  加害者如此說著,於是便假設自己害怕被那不可名狀的偉大存在所污染。

  被害者興奮了起來,它讓加害者長出了無數顆眼睛,讓加害者長出了上百條觸鬚,讓加害者整個人變成了耳朵、鼻腔與大腸,試圖讓這份污染徹底吞噬其身心,喚醒加害者最原始的恐懼。

  【p'nli ml'naf tc a'nal ftan!】

  溫柔的輕語變成了不可名狀的嘶吼,儘管依然輕柔恬淡,但卻讓加害者開始動搖、沸騰,並在普通扭曲的基礎上,向著某種不可逆的發展繼續扭曲!扭曲!扭曲扭曲扭曲扭曲扭曲扭曲!!!!

  【i?! i?! t ftan!】

  自己的知音在說什麼?被害者陷入了一片混亂,它不應該混亂,它不應該理解,它一直是一片黑暗,正如石頭、海洋、滑鼠墊或者其它什麼東西一樣,它沒有生命、意識、本能、情緒這些本已經屬於常規生命的玩意兒,它只是一片黑暗而已!

  它不能去讚美,它聽不懂讚美,它不該理解這些!

  但它卻絕望地發現自己能夠理解。

  因為一切都源自於被害者親自賦予加害者的恐懼,亦或是,它理解中加害者可能會恐懼的某些事物。

  它錯了。  它聽到了加害者的讚歌,聽到了那瘋狂扭曲的褻瀆知音,聽到了在名為c的宅邸中,長眠的t在等待自己入夢。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傾聽,不可以回答,不可以動搖。

  不可以……

  【恐懼?】

  加害者似乎脫離了恐懼。

  沒錯,就是恐懼!不可以恐懼!

  【啊,真是抱歉,我們剛剛似乎做出了一個失敗的嘗試,但不得不說,我其實挺喜歡大腸上長滿了眼睛的感覺。】

  加害者逐漸恢復了正常,並對此表示遺憾。

  而終於不用被那些低語進一步逼向扭曲的被害者,也終於穩定下來了一些。

  【那麼,事不宜遲,我們繼續吧。】

  加害者興致勃勃地發表了繼續宣言。  ——!!!

  被害者試圖抗議,被害者受夠了這一切,被害者只是黑暗,被害者不該承受這些不該黑暗所承受的一切。

  【哦,真抱歉,看來是我太自說自話了。】

  加害者恍然大悟,檢討了自己的疏失。

  啊,他是如此的善解人意。

  【那麼,就到這裡吧。】

  加害者做出了天籟般的決斷。

  儘管『天籟』並不能被用來形容『決斷』,但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或許,我一直很害怕自己變得太強,比如……晉階到傳說什麼的?】

  加害者輕聲嘆了口氣。

  被害者抽搐了一下,在加害者剛剛抵達半步傳說的時候終于堅持不住,就此煙消雲散。  於是,暗夜終末布道場中的黑暗,在頃刻間被滌盪一空。

  而在【個人戰力排行榜】第二位呆了0.003秒的墨檀,也重新變回了那個連史詩門檻都摸不到的自己。

  第三千零五十七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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