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零六十二章 謁見
片刻之後
加雯與亞瑟出現在了莊園主邸的三樓，亦是罪王現階段的居所。
「加雯姐姐！」
伴隨著一陣清脆悅耳的呼喊聲，粉雕玉琢的女孩從拐角處沖了出來，直接撲向了加雯的懷抱，而考慮到後者此時此刻的身體狀態，多半會在一秒鐘後被直接撞下樓梯，以頭搶地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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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無奈之下，亞瑟終究還是有些不爽地伸手託了一下加雯的後背，他倒不擔心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死在樓梯上，但問秋此時此刻正處於【天真的心】狀態，並沒有任何戰鬥力，所以理論上是有概率被自己刻意作死幹掉的。
綜上所述，為了防止問秋一頭把加雯撞下樓梯然後自己也摔下樓梯有個三長兩短，縱使心裡再怎麼不情願，亞瑟還是發揮了一下那根本不存在的同僚之誼，撐了加雯一把，令她不至於被真的撞下去。
值得一提的是，亞瑟之所以樂見身為罪王喉舌的加雯出事，除了那些私人恩怨與三觀差異之外，主要還是因為加雯的死活其實並不重要。
並非對【白王】亞瑟來說不重要，而是字面意義上的，對整個【罪王陣營】都不重要。
加雯是罪王陣營不可缺少的關鍵成員，與加雯可以隨便怎麼死這件事沒有任何衝突。
她的謀劃、她的布局、她的調度、她的心機、她的手段、她的絕策、她的洞察、她的遠見、她的蠱惑、她的一切，都在推動著罪王的偉大事業，但身為能夠無限重建角色的玩家，加雯的作用幾乎與其個人實力沒有任何關係，事實上，她的實力從來都只是個添頭，而且還是最微不足道的那種添頭。
就算她在某個時間點忽然兩眼一翻咽了氣，也可以在五分鐘內用新角色重新聯繫上其手下的無數節點，以最快速度讓自己回到工作崗位上，且在『好友消息』等系統功能的支持下，其本職工作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也正因為如此，她才覺得老闆讓自己這麼著急跑來一趟的指示有些多餘。
換句話說，加雯此時此刻是帶著一些煩躁與不滿的。
而這，絕對不是一個好的信號。
身負【離叛之罪】的加雯，或許是一個優秀的員工，但絕對不是一個忠誠的員工，亦或者說，其忠誠永遠都是相對的。
她曾以為自己會忠於自己的家族、她曾以為自己會忠於自己的兄長、她曾以為自己會忠於自己的朋友，但事實證明，在見證了那些令人作嘔的愚蠢與荒唐後，加雯最終還是收回了那些忠誠。
她猶豫的時間越來越短，她背叛的利刃愈發鋒利，她從來都不想辜負任何人，但比起辜負別人，加雯更不希望被別人辜負。
而那位被稱之為【罪王】的人，一直以來都是一位令她滿意的老闆，加雯從對方身上得到了尊重、得到了理解、得到了信任，而她也盡己所能地給予了足夠的回報。
但……
背叛的種子似乎比加雯自己想像的更加廉價。
僅僅只是一個有些不夠高效的決定，就動搖了加雯那脆弱到有些荒謬的忠誠，儘管她很清楚，在自己認識的絕大多數人中，這種程度的瑕疵根本就不該被稱之為瑕疵，更清楚就算是在自己那過於嚴苛的標準中，罪王也已經是一位無限接近完美的老闆了，但就算如此，背叛的種子依然在誕生那一刻起便開始茁壯成長，轉瞬間便充斥在了加雯的思緒與靈魂中。
她渴望讓那個高高在上、裝神弄鬼的王跌下王座；她渴望掀開那張虛偽的面具，揭示那脆弱的真實；她渴望將對方壓在身下，盡情嘲弄其天真幼稚；她渴望——
「你們遲到了。」 不知何時從陰影中走出的暗精靈微微蹙起眉頭，瞥了一眼亞瑟與抱著問秋的加雯，淡淡地說道：「他的時間有限。」
「時間有限的話，就應該直接在消息中把話說清楚。」
這會兒外形是颯爽獸人女子的加雯眯起雙眼，溫柔地彎腰將問秋放在地上，淡淡地說道：「而不是用這種低效的形式面談。」
「哦？」
季曉島難得發出了一個頗為意外的語氣詞，隨即慵懶地抱起跑到自己面前的問秋，對加雯說道：「我建議你現在就去找他宣洩不滿。」
「我並沒有任何不滿。」
加雯搖了搖頭，然後便將手按在房門上，頭也不回地說道：「只是身為老闆的幕僚長，我有義務讓他處理業務的過程變得更加高效。」
季曉島微微頷首，漫不經心地說道：「祝你好運。」
「嗯？」
加雯愣了一下，轉頭好奇道：「寂禱妹妹你不一起進來嗎？你真的放心讓我跟老闆獨處嗎？」
「當然。」
季曉島難得沒有對這種意味深長的調侃還以顏色，只是淡淡地說道：「我現在非常放心。」 「……好吧。」
至少在這一刻，確實對罪王沒太大興趣的加雯聳了聳肩，隨即便推開面前的大門，緩步走了進去：「或許你是對的。」
下一刻，令人厭煩的黑暗便從四面八方襲來，正如加雯所想的一樣，這個空曠的房間並沒有太多光源，王座後面那採光極好的落地窗，則被厚厚的帷幕死死地遮蔽著。
「您應該偶爾見見太陽，老闆。」
加雯露出了得體的微笑，對睜眼看向自己的罪王微微一笑：「外面的明媚令人沉醉。」
「問秋喜歡晴天。」
罪王淡淡地回了一句，平靜地說道：「你來的有些遲了，加雯。」
「我已經盡全力打通了一切渠道，動用自己的權限強行解除了兩個小時的禁空令，但令人遺憾的是，【爆缸航空】那艘唯一能夠出港的空飛艇並沒有足夠的韌性，在半空中解體了。」
加雯嘆了口氣，很是遺憾地說道：「而我已經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了，您可以問問亞瑟，我剛才甚至險些從馬上摔下來，不……我確實已經從馬上摔下來了。」
「你很了解【爆缸航空】中那些破爛的安全隱患，加雯。」
罪王眼中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語氣卻依然沒有任何底色：「所以你為何沒有欺騙那艘船？」
加雯眨了眨眼：「我沒有什麼？」 「你沒有欺騙那艘船，讓它誤以為自己的每一組齒輪、每一根軸承都健康得無以復加。」
罪王注視著加雯那雙清澈單純的眼眸，輕聲道：「我有些失望。」
【——！】
幾乎是在罪王話音落罷的同時，加雯身形微震，整個人仿佛被丟進冰窖般不住地顫抖了起來，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就好像心臟與喉嚨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握住般感到窒息。
然而就在下一刻，加雯擺脫了那份莫須有的窒息感，目光灼灼地注視著那個並非沒有任何死角的王，淡淡地說道：「我很抱歉。」
罪王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閉上了雙眼。
【又是這樣……】
不知為何，這一舉動在此時此刻的加雯眼中卻變得十分刺眼，但她依舊像過去那無數次背叛前一般，和顏悅色、一切如常地進行著手頭的工作，一絲不苟地說道：「那麼，我先簡單向您匯報一下特洛恩、奧尼克城與阿瓦隆這段時間以來的……」
「那種東西，發消息給我就行了。」
罪王淡淡地打斷了加雯精心準備了一路的，詳盡、精確但裡面同樣被埋下了相當隱患的述職：「我沒有時間可以被這種你自己就可以處理好的事浪費。」
加雯：「……誒？」
「談談你的信仰吧。」 罪王嘴角翹起了一抹戲謔的弧度，卻並沒有就剛剛那個愚蠢的話題繼續討論下去，也沒有看向加雯那張錯愕中帶著一抹羞憤嫣紅的臉頰，只是淡淡地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謊言之神伊札納爾，對吧？」
加雯表情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因為腦子沒有第一時間轉過來，所以只是乾巴巴地說了一句：「是。」
「你是他的神眷嗎？」
罪王睜開雙眼，注視著加雯瞳孔深處那個若隱若現的身影：「如果你不是的話，去聯繫他，讓他收下你這個神眷者。」
「呃……」
加雯抿了抿嘴，遲疑道：「我確實是他的神眷者，雖然這個身份並沒有給我帶來什麼力量與地位。」
「這很正常，他顯然並不是一個很好打交道的神。」
罪王不置可否地說了一句，又說道：「我現在需要一個伊札納爾的神像。」
「謊言之神並沒有神像。」
加雯緩步走到墨檀面前，將桌上的燭台放在兩人之間，動作輕柔地點亮了上面的三根蠟燭，輕聲道：「但它的寵兒可以欺騙任何事物，讓它們成為謊言的神像。」
於是，下個瞬間，燭台那橙黃色的三簇火焰就變成了深邃的幽綠色。
「很好。」 罪王垂眸看向面前那散發著詭異幽光的燭台，仿佛轟蒼蠅一般擺了擺手：「你出去吧。」
雖然罪王平時也顯得並不是很通人性，但隱約覺得對方今天的態度似乎要更冷漠、更疏離一些的加雯有些銀牙輕咬：「老闆我……」
「出去。」
罪王言簡意賅地重複了一句，與此同時，加雯身後的大門緩緩打開，就算不用回頭，她都能感受到某個暗精靈那嘲弄的視線。
刺眼、灼人。
「好的，老闆。」
於是，很清楚自己如果再遲疑下去多半會以某種非常不體面的方式離開，額角布滿了冷汗的加雯深深地向罪王行了一禮，隨即便緩步退了出去，非常識相地從外面關上了門。
……
「這段獨處的時間是否有些太過於短暫了？」
季曉島抱著自己的手臂，似笑非笑地看著神情稍微有些恍惚的『同僚』，語氣悠然地說道：「需不需要我去給你說說情，讓你在裡面多呆一會兒？」
「寂禱妹子。」
加雯深吸了一口氣，隨即便轉頭對季曉島露出了一個有些病態的，罕見讓後者感到有些不安的笑容：「如果老闆繼續這樣肆無忌憚地散發自己的魅力，我或許真的會在某種意義上想要成為你的威脅啊……」 季曉島瞥了一眼加雯，淡淡地說道：「你這句話除了證明自己跟亞瑟一樣蠢之外，沒有半點意義。」
亞瑟：「……啊？」
「安靜等著吧。」
季曉島不再去看若有所思的加雯，也沒搭理一臉無辜的亞瑟，只是平靜地用她那雙嫣紅的眼眸注視著逐漸有扭曲光影逸散而出、給人以強烈不安感的房門：「難得他這麼有興致。」
……
「你好，崩國的新王。」
深綠色的氤氳中，一陣低沉且頗具磁性的男聲緩緩響起，語氣輕快地說道：「這真是一場意料之外的覲見，說真的，我其實早就想聯繫你了，不得不說，你的熱忱令我感動，以至於我願意破格賜予你無傷的恩賜，讓你成為我最鍾愛的眷者。」
王不語。
「我並不討厭話少的人，少言寡語的人往往都是實幹家，我喜歡實幹家，我喜歡他們的執著、他們的愚蠢、他們的耿直，但你顯然並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實幹家。」
謊言之神輕笑了一聲，在罪王耳畔低語著：「你想要什麼？對沙文帝國的主宰？對格里芬王朝的威脅？對夢境教國的震懾？對西南大陸的制霸？我可以滿足你，我可以滿足你的一切願望，聽著，雖然我確實是謊言之神，但你至少稍微做過一些功課，你應該就很清楚，伊札納爾從不食言。」
王不語。
「我已經應邀而來，篡國者，看在我那位眷者的面子上，我已經對你傾盡溫柔，不過……正如你所猜的那樣，我並不討厭貪得無厭的人。」 伊札納爾似乎吹了聲口哨，然後朗聲笑道：「好吧好吧，忘記剛剛那些無足輕重的誘惑吧，作為加雯口中的『老闆』，胃口大一些是正常的，讓我想想……讓我想想……你，想要獲得神只的權柄嗎？」
「伊札納爾。」
「我並不記得自己有賜予你直呼吾之名諱的殊榮。」
「讓我們來談談終末吧。」
「哦？終末？你確定嗎？那樣的話，我們恐怕得換個地方了。」
「我知道流程。」
「很好，那你現在就……」
「跪下吧。」
「……？」
第三千零六十二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