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一整個寒假,傅林都在昌河汽修店打工,他以為會見到季寒柏的。

  但是沒有,就連劉胖子都沒能見到季寒柏。

  「過年就收到他一條拜年的簡訊。」劉胖子問:「你什麼都沒收到?」

  傅林搖搖頭,說:「沒有。」

  「這個季寒柏,是要搞什麼鬼。」

  難道是被傅林傷透心,徹底失望了?

  st🔑o55.c🌽om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他又感覺不像。

  因為傅林剛來昌河汽修的時候,季寒柏有天晚上給他打電話,還問起傅林的情況。

  他發現傅林上了技校這件事,季寒柏竟然是知道的。

  「他談戀愛了麼?」季寒柏就問了這一個問題。

  劉胖子說:「我專門替你問了,沒有。」

  他感覺季寒柏還是很在乎傅林的。

  倒是傅林淡淡的,不怎麼提季寒柏。

  不過這也很好理解,他要是傅林,也會有點尷尬,不知道怎麼面對季寒柏才好。

  大家都很忙碌,忙碌的時候日子就過的特別快,年後傅林開學,到了暑假,還是來昌河汽修店打工。

  一年過去了,他們幾個原來聚會的時候話題都圍著季寒柏轉,時間久了,就連劉胖子他們也很少提季寒柏了。季寒柏身上也沒什麼新聞,無非就是忙,一年到頭地不見人。

  季寒柏那個房子裝了小半年,從去年冬天一直裝到今年入秋,孟小喬說,大概還是放置一段時間通通風,估摸著季寒柏會在春節前搬過去。

  季寒柏這麼忙,最心焦的卻是季老太太。

  都年底了,季寒柏又出差去了。

  季老太太掛了他的電話以後,頗有些失望地說:「他現在是住在公司了麼?不是加班就是出差。」

  「上進是好事,他還這麼年輕,趁著身體好,多拼搏是對的。」季明一邊喝雞湯一邊說。

  季老太太瞥了他一眼,說:「你年輕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拼。」

  說完了老太太嘆了一口氣:「我也不是說他拼搏不好,可再拼搏也要注意身體吧。況且你現在給他安排的職位,能忙成這樣?」

  季明放下勺子說:「他自己還有干別的生意,好像是跟孫暢合夥投資了個什麼公司。這是他自己選的,前段時間他不是把他的車都賣了麼,把錢都給我了,原來分的那些錢,他也一分沒要全都退回來了,股票這些他也都不要了,我估計是因為傅林的事,他受刺激了,心裡憋著一股氣,想要證明自己吧。」

  孫淼就說:「當初分好的,還真不給他啦?」

  季寒柏那一份可不少,他如果不要,那要分給誰?

  季老太太就說:「他現在是一時意氣,過幾年就好了。再說這些本來就是他應得的,你就還把那一份留著,將來等他願意要了,再給他。」

  她說著又問季明:「所以他現在這是什麼意思?跟我們置氣,什麼都不要?那然後呢,他是想幹嘛?想賺夠了錢,翅膀硬了,再去找傅林?」

  季明說:「誰知道呢。到時候可真管不住他了。不過話說回來,他要是為了傅林能做到這個地步,咱們也就隨他去吧。他能變得這麼能幹,肯上進,不容易啊。」

  相較之下,和傅林談戀愛都不是那麼不可接受的事情了。

  「我可不希望他再和傅家的人搞到一塊,」老太太說:「傅林那品性,家庭狀況,本來就配不上寒柏,如今寒柏這麼優秀,他就更配不上了。」

  孫淼笑著說:「在您眼裡有哪家的配得上寒柏呀。不過也不知道那個傅林怎麼樣了。寒柏真的跟他斷了聯繫了嘛,倆人不會私下裡還在偷偷聯繫吧?」

  「誰知道呢,誰還能一天24小時監控著他的手機。」季明說:「不過據我觀察,他現在這樣子就是故意做給我們看的,表明他的立場,應該不會私下裡偷偷聯繫。他現在能這麼上進,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已經很滿意了,他感情上的事,我是不會再管了。媽,我建議你也別管了,他現在能這樣,就說明這小子下得去狠心,逼急了他跟你翻臉,沒了寶貝孫子,你到時候可別哭。」

  季老太太冷笑:「他敢。也不想想是誰從小把他拉扯這麼大的!」

  話雖然這麼說,季老太太也有點心虛。

  季寒柏這一系列做法乾脆果斷,他們都能看出這背後是有目的的,十有七八還是為了傅林。

  他現在一門心思賺錢,不就是受了刺激。

  以前一直覺得季寒柏有點吊兒郎當的,如今經歷了這些事,才發現他是個有狠勁的,季老太太都有點怕他了,就是覺得自己的孫子越來越陌生,越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感覺就越強烈。平時季寒柏回家,她都有點討好的意思了。

  要是季寒柏翅膀硬了,要再飛到傅林那邊去,她還真不一定有勇氣阻止。

  季寒柏這趟出差,一直到臨近過年才回來,回來之前特地給家裡打了電話,讓季老太太和季明都在家裡等他。

  季老太太感覺不大妙,心裡撲通直跳。

  「他這是要幹什麼,要攤牌了?」

  季明說:「如果只是說傅林的事,就還好,我就怕他突然撂挑子不幹了,他現在可是我們公司的骨幹了。」

  外頭傳來了亮光,一輛車停到了庭前,季明站起來,朝外頭看了一眼,說:「回來了。」

  老太太緊張的不行,咳了一聲,坐的筆直。

  季寒柏進了家門,將外套脫了,交給了家裡的阿姨,然後便朝他們母子倆走了過來,季明問說:「你是要在這談,還是去書房?」

  「書房吧。」季寒柏說。

  季寒柏剛從國外回來,大概坐了很久的飛機,時差沒倒過來呢,人顯得有些疲憊,下巴上都是青色的胡茬。

  瘦了。

  老太太最心疼的就是他了,看見就很心疼。

  三個人到了書房,老太太正襟危坐,看著季寒柏遞給了她一張卡。

  「這是我當初從您手裡拿的錢。一千五百萬。」

  季老太太看著眼前那張卡,有點不可置信地看著季寒柏:「你幹什麼了,哪來賺的這麼多錢。」

  「這一年多七七八八攢的,」季寒柏說:「都是我自己賺的。」

  越是有錢人,賺錢越容易,人脈資源都在那擺著,季寒柏賺的,可不止這一千多萬。

  「本來我想著,多還一點,畢竟我從小到大,家裡養育我,培養我,也花了不少。」

  季老太太打斷他,有點激動:「你這是什麼意思,要跟這個家劃清界限,一刀兩斷?」

  季寒柏笑了笑,說:「我原來還真是這麼想的。」

  「現在呢?」季明問。

  「當初我自己沒賺過錢,拿著你們的錢去救濟你們不喜歡的人,的確說不過去,我心裡也覺得丟人,在你們面前丟人,在傅林面前也覺得丟人,就是覺得自己沒本事,連自己愛的人都幫不了。那時候就想,有天我賺夠了錢,把欠你們的都還了,以後我就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不受任何人的掣肘……也不是說跟這個家一刀兩斷,就是想讓自己多一點本錢,讓你們看到我的能力,相信我的眼光。」

  不知道是不是疲憊的緣故,季寒柏的聲音很低沉,略有些沙啞,整個人看起來氣質都變了,從張揚痞氣變得內斂沉穩了許多。老太太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沒有說話。

  「我本來想再拼幾年,」季寒柏說:「想多攢點錢,底氣更足一點,萬一你們再把我攆出家門,我也有能力讓傅林過上好日子……」

  「又是傅林……」季老太太說。

  季寒柏點頭:「嗯,又是傅林,一直都是傅林。」

  他抬起頭來,說:「可是我可能還是沒有那麼強大,昨天跟朋友去唐人街吃飯,看到那邊已經張燈結彩,我就突然不行了,我……我熬到極限了,我想到他想著我,我就難受的很。這個年,我想跟傅林一塊過。」

  季老太太和季明都沒有說話。

  「我知道,我還欠家裡很多,這一千多萬,也不完全是憑我個人賺來的,沒有季家人這個身份,我賺不了這麼多。但我欠家裡的,我還會慢慢還。我會繼續好好干,努力賺錢,我談戀愛,決不花家裡一分錢,我將來花在傅林身上的每一筆錢,都會用我自己賺的。」

  季明聽到他這麼說,一顆心算是放下來了。

  只要還繼續在公司干就行。

  其實從季寒柏上班開始,他就基本已經算倒戈了。他對傅林的事,反對的時候本來就有其他私心的,就是想逼季寒柏進公司來幫他,目的達到了以後,傅林那件事相對而言就是小事了。

  他覺得老太太也早就扛不住了。她太溺愛季寒柏了,季寒柏和一年多拼命三郎似的工作,那麼辛苦,變化又那麼大,老太太早心疼死了。

  他看了看老太太,見老太太沒發話,就說:「其實寒柏給公司創造的效益,不止幾千萬了。」

  季老太太說:「為什麼非要是傅林呢?」

  季寒柏說:「一直都是傅林,我從來沒有放棄過他。」

  「我如果就是不同意呢?」

  「那我春節就只能在外頭過,不能陪您了。」

  季老太太:「……翅膀真硬了啊,行吧,那你就飛外頭去吧,還敢威脅起我來了。」

  季寒柏又從兜里掏出一個紅包來,遞給她:「這是孫子孝敬您的,長這麼大,只有從您手裡領錢,這還是頭一次給您紅包。」

  「我的呢?」季明問。

  季寒柏說:「我沒剩下多少了,就這紅包里的金額都不夠看。」他說著站起來:「奶奶,那我走了,這二十幾年第一個不能陪您過的春節,你要想我了,就說一聲。」

  季明冷眼想,這小子心理戰還挺會打。

  「行了,讓你奶奶再考慮考慮吧,你也累了,先上去休息吧。」

  等季寒柏出了門,季明就對季老太太說:「媽,胳膊擰不過大腿,你這是何必呢。」

  季老太太說:「我還不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啊。寒柏這一年多不就是做給我們看的,我早知道他和傅林的事,我們擋不住了。」

  季明就說:「那你這還說什麼就是不同意……」

  季老太太冷哼一聲,說:「傅林心不正,這是事實,他們家心不正,也是事實,咱們家就這麼接受他了,誰知道他以後怎麼樣。還是得考察考察,給他點壓力,他才知道忌憚,寒柏也才上進。」

  季明恍然大悟。

  薑還是老的辣。一石二鳥啊。

  季老太太拿起紅包,笑了笑。

  從前總覺得季寒柏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如今可以放心,是真的長大了,長大了的孩子開始不聽話,要過自己的人生,做長輩的,煩惱又欣慰。

  這紅包她得保存起來,太有紀念意義了。

  孫淼都好奇死了,等季明一回到臥室,她就立馬追問:「怎麼樣怎麼樣,寒柏跟你們說什麼了?」

  季明笑了笑,說:「還能說什麼。」

  「真的攤牌啦?」孫淼說。

  「這一場交談本來就只是走個形式,最後會是什麼結果大家不早都心知肚明了。」季明往沙發上一躺:「這小子撐這麼久,不就是為了要這個效果。」

  「這倒是。」孫淼說。

  如果當時季寒柏執意要跟傅林在一起,老太太不會同意,這個家裡沒人會同意,還會堅決反對。

  可這一年多的時間,簡直就是心理戰啊,這家裡又沒有傻子,誰還會再去反對他。

  「不過我以為他能撐個兩三年,撐到老太太主動服軟呢,沒想到他才撐了一年半就不行了,年輕人,還是憋不住啊。」季明說。

  季寒柏沒有為了傅林離開這個家,沒有傷家人的心,這其實也是變相地為傅林鋪了一條通往季家的路。

  這個兒子,的確很不錯。委屈了自己,保護了所有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