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先天符
謝玄和小小縮在後頭,前面劍陣一收,小小就把小蛇往竹簍里扔,簍上粗布一蓋,什麼也瞧不出來。
小赤蛇猛然落進竹簍中,摔得暈頭轉向,仰起脖子「嘶嘶」兩聲,又用兩顆小尖牙去撕扯雞肉,尾巴尖卷著雞腿怎麼也不肯放。
聞公子收起法陣,回頭看見謝玄和小小,溫言問道:「你們無事罷。」
謝玄扯著臉皮笑:「無事無事。」
這一通打鬥就是為了這麼個小傢伙,這東西也不知道來歷,怎麼還在蛋里就這樣厲害?等出去了,必要看個清楚。
聞公子舉起火把,看許英傑臉上青紫消褪,這才鬆一口氣:「那東西也不知還會不會來,咱們四周看看,這是個什麼地方。」
朱長文幾個都舉起火把走向四壁四周,地上淺淺一灘水,石壁之上有的棱節起伏,又有一塊塊的凹凸。
地上的圓石四周散落著獸骨,屍體還完整,毛髮皮肉都已腐爛,傳出陣陣腐敗腥臭氣。
小蛇一破殼,它的蛇蛋就變成了石頭,任誰也想不到這麼硬的石塊,之前竟然是個瑩白色的蛋。
朱長文查看地上的獸骨:「這妖物難道是吸食精魄為生的?」
劍挑起一隻兔子屍體,肉已經爛了,只皮還在,再過些日子,連皮都爛掉,就能見到骨頭了。
聞公子神色凝重,他四周查看,發現除了小動物之外,並沒有人的骸骨,鬆一口氣,這才說道:「所幸這妖物還沒害人。咱們既然遇見了,就不能放它走。」
他從懷中取出羅盤,剛要找出妖物的方位,小小就上前一步:「它又沒吃人,為什麼還要捉它?」
聞公子一怔,他與小小一路也沒說過幾句話,此時看她細眉微擰,目色濛濛,神情無比認真,仿佛真的不通道理,便也認真答她:「它是妖物,何況又差點傷了人命,縱虎歸山,後患無窮。」
小小眉尖蹙得更深:「捉住它要怎麼辦?」
聞公子滿身正氣:「自然是讓它不能再害人。」
小小抿唇不言,打定主意不能交出小蛇,謝玄知她心意,上前握住小小的手腕,輕捏她一下,示意她不要擔心。
對聞公子說:「我妹妹心善,聽不得這些打打殺殺的,你們自便。」
聞公子手掌托住羅盤,掐了個劍指,口念七遍神咒,那羅盤上的指針轉了一圈,指到了謝玄和小小所站的方位。
幾人盯著針尖,紛紛抬頭盯住謝玄。
只見指針又猛然晃動兩下,跟著一圈一圈的瘋轉起來,聞公子看羅盤無用,輕喝一聲:「停!」
羅盤卻不聽他的,還在猛轉,將他們幾人指了個遍。
朱長文皺眉頭:「那妖物必有什麼逃脫的辦法,此處不宜久留,就算要捉妖,也待咱們去一陽觀,調派人手再說。」
聞公子輕輕點頭:「咱們先找出去的路。」
小小趁人不注意,掀開布角往竹簍中一瞧,小蛇啃了大半隻雞腿,小指粗的身體凸起來一塊,身子都盤不起來了,直挺挺躺著。
看見小小,張開小嘴吐了吐紅信,仿佛對著她打了個飽嗝。
竹簍之內,貼著一張黃符,鎮住了小蛇身上的妖氣,怪不得羅盤怎麼也找不著它。
謝玄沖小小擠擠眼睛,紫微宮的人想要什麼,他就偏偏不給什麼,讓他們一頭霧水干著急去。
兩人抬著許英傑,聞公子在前開道,他一手握劍一手執符,還吩咐幾人:「仔細跟在我身後,有什麼事就出言示警。」
一路上去不說邪祟,連只老鼠也沒碰著,聞公子卻沒放鬆警惕,一邊走一邊仔細觀察,忽然看見石壁上一團團紅影,腳步一頓。
舉起火把仔細看,是一團已經被水氣氤氳的硃砂符。
沒有符頭符腳,只偷懶畫了個符膽,請的是九鳳破穢大將軍,再走幾步又有一個,接二連三。
聞公子轉身問道:「你們誰畫的這符?」
朱長文滿是驚詫:「這難道不是公子畫的?我們還以為這是公子危急之中畫下破穢的符咒,給我們引路的。」
聞公子搖一搖頭:「不是我。」
他深夜聽見門前響動,起床查看,見許英傑神色迷濛,繞過迴廊走到院中,心知他是被什麼東西給迷住了。
開門去追,一路上都在追趕許英傑的腳步,身上除了長劍符咒,什麼也沒帶,哪有硃砂畫下靈符。
這一團團紅色被水氣侵浸,顯然是剛畫了不久。
聞公子站在符前,良久不語,朱長文更不敢說話,他瞧見這符時還當公子的符咒更上一層樓,竟能想出去頭去腳,只請符膽的辦法。
聞公子盯著壁上的符膽:「你們就是循這個下來的?」
「不錯。」
朱長文問:「若不是公子,還能是誰?」想到那對兄妹,又搖搖頭,連公子都不能,何況是他們。
「我從未見過只畫符膽也起作用的符咒。」聞公子輕聲說道。
他自會拿筆起就學畫符,各種符咒都有制式,每下一筆不敢輕忽。
這人隨手畫來,或大或小,甚至一筆之間偶有偷懶之處,略去繁瑣,只寫精竅,起承轉合渾然天成,就像……就像這符自在心中。
只知有人不必起法陣,手蘸硃砂便能畫符。一點靈光即成符,不成想還有人不畫符頭符腳,一樣能請神入膽。
他不一定能做到,就是師兄們也是做不到的,若不是出來這麼一次,也見識不到這種手段。
「也許是畫符之人故意隱去頭腳,不想叫人看出師承。」朱長文心知他少年天才,紫微宮中年輕一輩,無人能出其右,看見這個,一時驚異也是有的。
「公子,這東西雖來的古怪,但是友非敵,說不準是天師道的,見了咱們不願現身罷了。」
南道北道之外,還有一脈天師道,以捉妖為己任,遊方山野,連個正經山門都沒有,可又時有傳說,說不準真是哪個天師道的高人路過。
謝玄還不知道自己在朱長文心裡成了高人,他只關心什麼時候能走出去,山道里又濕又悶,渾身是汗,小小也是一樣,要找個地方洗漱一番。
前面的人遲遲不走,他心裡煩躁:「還走不走了,我肚子都餓了,這會兒怕是要正午了,再不下山,難道還在這怪廟裡住一夜?」
聽見謝玄只惦記著肚餓,朱長文更不往那上頭想。
聞公子一聽,取出懷中絲絹,尋了一個還未化盡的符,把那符膽拓了下來,將絲絹吹乾,把它藏於懷中。
角門打開,外面果然天色大亮,山間蟲鳴鳥叫聲不絕,他們在山穴中困了半日,乍見天光,俱都露出笑容。
但也不敢在山廟裡停留,收拾了東西就要離開。
謝玄還未能解開小蛇的秘密,他和小小直奔神像前,可神像破落得厲害,已經瞧見個大概模樣,四周又以無碑無文,根本不知來歷。
那幾人收拾了東西要走,看謝玄小小盯著神台,朱長文道:「保命要小緊,小兄弟還是趕緊離開此處。」
謝玄反嗆一聲:「昨日我們兄妹倆可是禮數周到,那東西動誰也沒動咱們,若不是你們,咱們怎麼會半夜鑽山洞。」
話是這麼說,一樣牽著毛驢離開小廟。
幾人尋到山溪處洗漱乾淨,小小換上謝玄給她買的那件海棠紅新衣裳,本來是想見了師父再穿的,可除了道袍只有這件。
兄妹倆本就生得卓然,換上新衣更不像尋常農人。
謝玄跟大鬍子告別,又看看那個姓聞的,正坐在水邊,手裡拿著一塊白帕,上面一團紅紅的事物,也不知是什麼。
心頭暗哂,說不定是在想他的情妹妹。
沖大鬍子拱手:「胡大哥,咱們這回可是真的別過,我欠你一壇酒,有緣相逢,必要一醉方休。」
大鬍子有心想送謝玄些什麼,可他手上除了刀,連酒錢都少,只好拍一拍謝玄的肩:「好兄弟,等你到京城就來酒窖胡同找我,咱們兄弟必要喝他娘的一頓酒。」
朱長文幾個站得遠遠的,並不打算跟謝玄小小打招呼。
反而是聞公子過來了,他對謝玄說道:「小兄弟,咱們既然一同涉過險,到了京城有什麼事也可以來尋我,我不姓聞,我姓聞人,我叫聞人羽,倒不是有意瞞著你們。」
謝玄一怔,折騰了兩日,原來這人跟師父半點干係也沒有,他們早就該想到的,這聞人羽明明是修道之人,又是長隨又是公子,哪會跟師父有什麼關係。
轉念又一想,也許師父也隱瞞了姓名呢?
聞人羽讓朱長文拿了個錦袋出來,要把這錦袋送給謝玄小小:「這是薄禮,若非因為我們,小兄弟也不必半夜爬山。」
錦袋開了個小口,露出裡面的燦然金光,是一袋金葉子。
朱長文心中不平,但不在聞人羽面前露出來。
謝玄掃了他們幾個一眼,輕佻一笑:「無功不受祿,何況財不露白,我們可沒什麼隨從師兄保駕,還是自走咱們的。」
他不肯要這一袋金葉子,倒讓朱長文吃了一驚,這一袋金葉子,足夠兄妹倆舒舒服服到京城了。
謝玄拍了拍手掌,毛驢噠噠過來,小小已經坐在毛驢背上,懷中抱著竹簍,眼睛掃過這些人,又似沒看見他們,兄妹倆慢慢悠悠下山去了。
行到半山腰,小小回頭望去,看見山神廟隱在山間,廟頭小而窄,廟門如張口,廟檐似兩隻角直直豎起,廟門前那條長石道如長蛇吐信。
她眼睛一花,廟門成了蛇頭,廟上嵌著的兩塊圓壁轉動起來仿佛蛇眼,望向他們所在的方向。
小小細細抽口涼氣,對謝玄道:「我們,是在蛇肚子裡。」
謝玄一聽,明白過來,那一塊塊圓石乃是母蛇還未產下的蛇蛋。
小小看看還在竹簍里睡覺的小赤蛇,它這麼一點細小,竟然能長成那樣的龐然巨物。
聞人羽一行人剛剛下山,就遇到了一陽觀的人。
兩個道士騎著馬攔在他們身前,揚起一陣塵土,掃了他們一眼,見是個年輕俊秀的公子哥,沖他們亮出一張畫像:「可曾見過這二人?」
作者有話要說:
謝·先天符畫手·情妹妹·通緝犯·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