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小媳婦


  腳下亂石雜草不見,變成了一條寬闊的白石甬道,甬道兩邊每隔數十步便有一尊石像兵丁,身披甲冑,手執刀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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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玄目力極佳,抬眼望去,就見那些兵丁並非石雕木塑,倒像是蠟像雕刻,眉目臉色栩栩如生。

  眼中嵌著黑石,不論站在何處,黑石雙目都似看向石道上的諸人。

  呼延圖嘿嘿一笑:「這是你們的機緣,進得城中不拘什麼,拿上三兩樣,也足夠一輩子榮華富貴。」

  天上分明沒有月色星辰之光的照耀,可整座城瑩然有光,其中一個鏢師低頭看向石道:「這……這是玉的。」

  整條石道原是青玉鋪就的,城門上門釘璨然生光,竟是純金打造。

  諸人臉上都顯出迷濛神色,還有人往前兩步,伸手去摸兵丁的甲冑,只見鐵片與鐵片之間都是以金絲串連:「這也是金絲的!」

  老道士怒喝一聲:「萬不可被此所迷,絕不能拿這城中的一樣事物。」

  可十好幾人,總有為財所迷的,走一趟鏢才得幾錢銀子,這裡一塊玉磚便翻了百倍,除了幾個能持得住的,已經有人用刀去撬那青玉磚。

  老道眉頭緊皺,盯著呼延圖:「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

  他本以為呼延圖會將這些人也一併捉走,帶入城中,再出城時,便把這些人的性命當作祭品,保他自己安然無恙。

  不成想他已經成功獻祭了三次,這一次並沒打算大開殺戒,只是將人帶到城門口,這些人自然就會進去。

  呼延圖面上黃皮脫落,露出皮下黝黑肌膚,依舊辨不清五官,可他瞳色與常人不同,泛著隱隱藍光。

  他的聲音又低又輕:「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大家都要走這一遭,你不如想想挑哪個人當你的祭品。」

  這句話是只說過老道謝玄幾人聽的,說完他便眼睛一眯,帶著人質和矮子兄弟入城去了。

  謝玄牽住小小,並不想進什麼商王城,抬眼一望,除了鄭開山還立在原地不動之外,餘下那些腳步緩緩往城門口走去。

  先是一二人,跟著三五人,最後青玉甬道上就只有他們幾個還站定了不動。

  鄭開山身邊倒還跟著兩人,他方才還令行禁止,十幾個鏢師趟子手以他為尊,這會兒不過剛看見了白玉城門,那些人便作鳥獸散了。

  鄭開山走到老道身邊:「老道長,可有什麼法子,不進城門?」

  老道士仰頭望天,夜幕之中,群星閃爍,他滿面凝色,搖一搖頭:「天分五斗,總監眾靈,北斗落死,南斗上生。」

  天象星圖這些東西,師父沒未教過,謝玄小小自然不懂,就是紫微宮通緝師父說的《丹書符籙》,小小謝玄也半個字都沒見過。

  聽老道士如此說,謝玄便道:「咱們得從死門進?生門出?」

  老道士瞥了謝玄一眼:「咱們此時就在生門。」

  他們現在站的這個位置,是南斗生門,回頭望去,青玉甬道的盡頭處是一片茫茫霧色,霧中黑影幢幢。

  老道是追擊呼延圖而來,對商王城還真不知關竅,以他的性子,若是孤身一人,非得去闖一闖那更兇險的路。

  可如今身邊兩個不知道術如何的小朋友,還有三個普通人,他就是想以身犯險,也得替他們想一書。

  既然路有兩頭,就先試試那一頭,老道把酒葫蘆一握:「兩位小朋友,既然有緣法,咱們便試一試。」

  謝玄手執桃木劍,小小一手結印,一手叩符,三人走在前邊,鄭開山和那兩名鏢師,每人手中拎著一柄單刀,刀的兩面都由謝玄用硃砂畫上破穢符。

  幾人嚴陣以待,一同走向霧色。

  那些鬼影,方才還像水蛭一般,見人便要吸血,這會兒倒十分禮讓,見老道過來,紛紛讓開腳步,隱到霧色中去。

  謝玄皺著眉頭:「怎麼有些影子還有人樣,有些便圓不圓,扁不扁的。」

  像是怪蟲怪魚,只是生了四肢手腳。

  老道說道:「有人三魂七魄,這些鬼怪,是活著的時候忽遭橫死,有的抽出魂,有的抽出魄,拿去煉就邪術,餘下的邊角料便在外遊蕩。」

  他這麼說時,口吻中還含些悲天憫人的意思。

  謝玄道:「怪不得這些人想搶一張人皮穿一穿。」

  說得鄭開山幾個頭皮發麻,哪裡還能再起憐憫之心,單刀握在手上,恨不得謝玄能在他們身手畫上符咒。

  老道聽了,問小小:「你可會念《往生經》?咱們一同念經,總算不白來這一趟,叫他們離了這三惡道,死也得個好死。」

  魂魄永困死人城,上不能升天,下不能轉世,出來遊蕩害人,那也是呼延圖打開了城門,該讓這個魂魄得以安寧。

  小小點點頭,輕聲念道:「太上敕令,超汝孤魂,脫離苦海,轉世成人。」

  老道士沖謝玄道:「小朋友,可否借你的寶劍一用?」他那柄拂塵失落了,手上只有這個酒葫蘆,用著不趁手。

  謝玄立刻將劍遞出,老道士沒想到他這樣爽快,點頭贊道:「好小子,我不白用你的,待出去之後,我傳你一套道術。」

  老道的法術,他們確是未曾見過,但謝玄年輕氣盛,聽老道士這話有些看不上他們師門的意思,

  便擺手道:「借劍事小,老前輩不必多禮。」

  老道一聽便笑:「小朋友,術不分黑白,而人分善,難道那呼延圖在我教門中學的便是些惡法了?」

  說著又看向小小:「便是你師妹這雙眼睛,也該在我天師門才能一展所長。」

  謝玄可以不學天師門的道術,但小小的眼睛他不能不關切,衝著老道恭恭敬敬行了個禮:「老前輩若能指點我師妹一二,赴湯蹈火,我絕不皺眉。」

  老道士鬍子一翹,笑了起來,打量兩眼小小:「小姑娘,你那二重眼,開了沒有?」

  小小擰眉問道:「什麼是二重眼?」

  老道士「嘖」一聲:「你們師父成日裡都幹什麼了?」白得這樣兩個好徒弟,竟沒悉心教導。

  謝玄臉色不虞,但為了小小又暫且忍耐,心道老前輩的年紀比師父是大得多了,就當是前輩教導。

  老道士一邊用桃木劍斬鬼影,一邊道:「你心念一動,便能看見你心中所系之人,所想之事,是不是?」

  小小第一次開眼,是看見戚紅藥的鬼魂索命,之後的兩回都是看見謝玄,一次是謝玄差點鬼嬰所害,一次是金道靈想刻謝玄的木偶人來魘害他。

  她輕輕點頭,老實說了:「前一次是我心中所想之事,後兩次是心中所系之人。」

  老道士聽她說得這般容易,不由老臉一紅,看向謝玄,就見謝玄也一臉理所當然。

  覺得這兩個小娃娃叫人牙疼,對謝玄道:「你們倆真不如改投了我教,玄門宗法不同,但道理相通,也不必事事都從頭學起了。」

  謝玄皺了眉頭:「老前輩,我敬你為人,但若是辱我師門,咱們便就此別過了。」

  老道士且笑且搖頭:「你這後生娃娃,氣太盛了些,我瞧你踏罡使劍,皆出正統,想必門中管得極嚴,我教門裡可沒有那些勞什子的規矩,能飲酒,能吃葷,還能娶妻。」

  說到「娶妻」二字,眼睛往小小身上一瞥。

  小小臉上滿是不解,反而是謝玄聽明白了,他跟著臉上一紅,一隻手還握著小小的手腕,指尖一顫,對老道士說:「我師父也是允了的。」

  他把小小從桑樹洞子裡掏出來,獻寶似的抱到師父面前,師父便笑:「也好,待你長大了,給你作伴。」

  謝玄那會兒將將記事,問師父什麼是作伴。

  師父笑了,他總是沉著一張臉,那天難得笑得那麼高興,揉揉謝玄的頭頂,對他道:「同食三餐,同度四季,給你當個小媳婦。」

  說完又笑:「給你的小媳婦起個名罷。」

  老道一時驚異,他絕不會瞧錯,謝玄和小小兩人雖露的不多,可踏步用劍,念咒結印,俱是道門正統,紫微宮三上宮的把戲。

  紫微真人那個老牛鼻子,最講究的就是清心寡欲,這輩子都端了一張死人臉,活得十分沒趣味,要他允許徒子徒孫成親,剪了他的鬍子,砸了他的丹爐他也不會肯。

  但老道素來灑脫,聽謝玄這麼說,便高看了他們的師父一眼,倒是個不拘小節的,能教出謝玄這麼合他心意的徒弟,若是見著了,倒能對坐飲酒。

  想著又把話繼續往下說:「倘若你神魂強健,便還罷了,可你神魂虛弱,是以每次開眼,你都如大病一場,身體越弱,神魂越虛,久而久之,反噬自身。」

  謝玄大急:「我聽人說能借命固魂,若是此法可行,只管借我的就是。」

  老道勃然大怒:「放屁放屁,哪個人說的,你再見他便割了他的舌頭,他這是想害死你們倆。」

  金道靈果然沒安好心。

  老道接著又道:「強魂健體,乃是我教門宗法,小姑娘不須怕,我教你法門,比你念那什麼淨心咒管用得多。」

  天師道常與妖魔鬼魂打交道,又有天師以鬼為式神,按紫微宮的法門來練,練個十七八年,神魂自然強健,只怕小小,等不到十七八年。

  老道士手嘴不停,桃木劍所過之處,鬼影散作黑霧,諸人一邊行一邊談,走了大約半刻,眼前瑩然有光,抬頭一看,臉皆變色。

  面前矗立著的還是商王城,兵丁的頭顱微微側過,每一個兵丁的目光都投在他們身上。

  方才是南斗生門,此時北斗死門,一樣城門大開,請君入甕。

  老道站定了皺皺眉頭:「看來,只有這一條路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小:原來我這麼隨便的名字就是師兄起的

  謝玄:我也沒辦法,我當時還認識字

  豆豆:我繼續慫著

  師兄到了年紀,應當衝動了,但是環境不允許,環境只許河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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