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防暗箭
謝玄聽見響動,旋身出劍,胳膊張開,將小小護在身後。
卓一道只聽見長劍一聲輕響,劍尖便點了過來,他皺皺眉頭,道袍一甩,一陣柔風拂過謝玄的面頰。
這風雖剛勁,但柔和,並沒有傷他們的意思,謝玄這才回神,將劍收回,劍尖指地:「原來是卓師兄,突然發聲,嚇我一跳。」
卓一道只覺得他過分機警了,但想到他跟著玉虛真人行走江湖,機警些倒是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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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玄上半身雖鬆了,腰盤腿腳勁力未滯,若是卓一道發難,他就先後躍而進攻,先將小小護住。
看見卓一道皺眉,他撓頭咧嘴:「我還以為是師父來了,他總愛打咱們一個措手不及。」
卓一道一揚眉頭,這倒是玉虛真人的性子,謝玄又胡扯起來:「師父最愛夜裡授課,有時候去亂葬崗,有時候去枯河灘,一陣風就把咱們帶去了。」
卓一道微微一笑:「師伯是世外人,他授業的法子自然是與眾不同的。」
謝玄未穿道袍,穿了一身短打,卓一道抬眼一掃就知這年青人看著姿態放鬆,其實腰背蓄力,竟是隨時隨刻都在防備的姿態,心中暗道,看來玉虛師伯教導徒弟還真有幾分本事。
譬如練書法之時,師父隨時在身後抽筆,一面習書一面防備,久而久之腕力大增,乃是一樣的道理。
他感慨完了還是疑惑:「你們在此處是找什麼?」
謝玄幾話間已經想好了應對,他咧嘴一笑:「找吃的。」
「找吃的?膳堂的伙食不好?」
謝玄摸了摸肚皮:「我跟師妹與師兄們不同,我們從小就食葷,一天不吃肉,身上就沒力氣,這都兩天了,天天都是青菜豆腐,腿都軟了。」
這滿宮的道士都不吃葷,山上的兔子松雞肥壯得很,看著就滿肚子油,捉來烤了一定很香,謝玄本就有這個打算,現在拿這個出來搪塞卓一道。
卓一道聽了皺眉,果然什麼樣的師父教什麼樣的徒弟,他想了想道:「紫微宮中戒殺生,你們要食葷也可,到城中酒肆去便罷。」
謝玄點頭應承,低頭掃到草叢中的線香,料想是小小惶急之下把香給扔到香里了,他一把拎起豆豆,提給卓一道看:「不光咱們找吃的,也給它找點吃的,它吃的東西,得點得香來捉。」
豆豆半夢半醒,腦袋一抬,衝著卓一道「嘶嘶」吐舌。
卓一道一怔,他還是年幼的時候聽師父說起過師伯捉妖的事,天下紛亂,魍魎橫行,南道北道剛剛興起,天師道一門叱吒。
師父曾帶他拜會過師伯,央請師伯一同坐鎮紫微宮。
玉虛師伯的酒葫蘆就掛在松枝間,人不知隱在何處,師爺問他:「師兄矢志蕩平天下妖魔,可一旦承平日久,妖魔自然隱匿,師兄的葫蘆有多久沒捉到妖了,不如同我一起坐鎮紫微宮。」
「你的道是登金闕,我的道是游江湖,我與你道不同,不想與謀。」
師父在酒葫蘆邊守了整整一日,從朗月繁星等到紅日初升,都不曾見到玉虛師伯的面,他終於失望,帶著卓一道下山去。
師父是個果決的人,決定來,便扔下大小事務,奔波千里,決定走,便立時下山,一步都沒有回頭。
卓一道也不過七歲大,他在硬石上睡了一夜,手足僵硬,慢了一步下山去,只覺得四周輕風一動。
他回過頭去,就見那松枝上掛的葫蘆不見了,大石頭上坐著個飲酒的男人,他衣裳拓落,舉動放恣,見自己回頭,對他輕輕一笑,目中精光四射。
卓一道剛想回頭叫師父,他似乘風而去,無影無蹤。
這已經是五十多年前的舊事了,再次相見,天師道已經沒落,就像師父說的那樣,天下承平,縱有妖魅魍魎,也逃入深山幽潭。
玉虛師伯吃得爛醉,目中精光不在,見到師父顛倒說些醉話,唯一清楚的只有四個字「可憐可笑」。
卓一道自從入門起,只有兩次見過師父勃然大怒,一次是他弟弟偷走丹書,叛出紫微宮;一次便是玉虛師伯說了這句話。
師父將師伯關入鐵沙牢內,二人在其中對談些什麼,他不敢探聽,可飯食是由他日日送上山去的。
師伯躺在大石上酣睡,明明沒酒,牢中卻酒香不散,他仔細盯著,想看看師伯是不是偷出牢門,發現每到夜晚,兩隻小猴子搖搖晃晃自山道上來,抬荷葉給師伯送酒。
師伯隔著牢門,咬住荷葉梗子,把滿荷葉的酒吸溜個乾淨。
就連這件事也是十數年前了。
看這師兄妹二人竟養了一條小蛇,也沒往蛇妖這上頭想,只以為是寵物,玉虛師伯能養猴子,他的徒弟就能養蛇。
卓一道點點頭,卻沒有要走的意思,他既不走,那謝玄和小小得避開他。
「師兄是在此修煉?」他們修神仙道的,講究的就是吸天地靈氣,日用精華,再佐以丹藥,期望有一天能白日飛升。
謝玄以為卓一道是想在此修煉。
卓一道笑了笑,並不答話,謝玄也笑了笑,帶著小小離開,一邊走一邊說:「那咱們就換一個地方找東西吃。」
繞到林中,小小才鬆一口氣,她一直扣著銀葉子,若是卓一道別有所圖,她當時就會放出風葉,把他紮成刺蝟。
謝玄做了個手勢:「我去瞧瞧他在那兒幹些什麼。」
小小伸手想要拉謝玄,謝玄拍拍她:「放心罷,無事的。」
說著腳下騰空,隨風而潛,順著樹葉沙沙的聲音,藏到樹後,看卓一道大這裡究竟要幹什麼。
卓一道竟在風口處打坐,似乎是在等著什麼,謝玄抬頭去看,只見黑夜茫茫,總不會他一老道士,大半夜的,在等老相好罷。
謝玄心中暗哂,耳中一聲輕響,他立時凝神屏氣,等了許久才見天邊一道黃影飛出,竟是一隻黃符疊的紙鶴,方才聽見的輕響,就是紙鶴拍翅的聲音。
卓一道站起身來,伸出手去,一把捏住了紙鶴,將紙鶴拆開,讀黃符背後寫的信件,讀完之後將那黃符收入袖中。
謝玄皺起眉頭,卓一道會這法術沒什麼出奇,奇怪的是他怎麼大半夜的跑到山間,還用紙鶴與人傳信。
天色濃黑,隔得又遠,謝玄只能看見他與人傳信,瞧不清楚他信上寫了什麼。
謝玄猛然瞪大了眼睛,給他傳信的會不會……是師父?
卓一道將信收回袖中,轉身離開,謝玄等了許久,這才從樹後離開,躍上山去找到小小,就見小小蹲在石畔,豆豆正在大嚼著什麼。
小小見謝玄回來,立時問道:「他幹什麼?」
「有人……用紙鶴給他傳信。」謝玄猶疑不定,難道師父跟卓一道還有來往?
「會不會是師父?」小小想的跟謝玄一樣。
謝玄搖搖頭:「不知,咱們再仔細找找,你的香點了沒有?」
香爐中只餘下一撮香灰,小小點香尋人,可這山上絲毫沒有師父的蹤跡,她抱著香爐搖頭:「師父不在山中。」
那縷煙似是被風吹了出去,從兩山之間的縫隙中穿了過去。
「不怕,咱們都到了紫微宮,總能查出來,等明日比試過了,我就去黑牢探一探,說不準是有什麼法術禁制,這才找不到。」
兩人說完,謝玄才看了看豆豆:「它在吃什麼?」
豆豆吃得頭也不抬,只見它半截尾巴在搖晃,小小道:「點的香把孤魂引來了。」一邊說一邊憐愛的摸摸豆豆的頭。
豆豆以魂魄為食,三魂歸幽冥,七魄散於天地,點香召來幽魄,讓豆豆吞下那些靈光。
它好不容易才飽餐一頓,吃得身子一翻,小小將它托起,對謝玄道:「它好像有些長大了。」
豆豆原來就只有小小的小手指頭那樣粗細,養了這麼久才將將細了一點。
謝玄仔細看了看:「哪兒長大了,我看它是吃多了,撐圓的。」
豆豆在小小身上抬起頭來,「嘶」一聲,跟著又睡回去,一動都不動,果真是吃得撐了。
「這裡靈氣濃郁,連幽魂鬼火都比旁的地方要亮一些,讓它多吃吃頓,很快就會長大的。」小小撫摸豆豆,還將它卷到袖中。
豆豆心滿意足地捲起蛇身,把自己團得好好的,任小小將它放到袖子裡。
謝玄看月亮漸漸下落,握住小小的手:「走,看看可有哪個不長眼的闖空門。」
他們結伴踏風回去,人還未落地,小小就自袖中射出一支銀葉,「叮」一聲,那銀葉一半扎進石中,葉脈上夾著一枚符咒。
謝玄瞪大了眼睛也沒瞧見小小釘住了什麼,卻能看見那銀葉不住顫動,似是有什麼東西要掙脫出來。
小小緊緊皺起眉頭,隨手又拍了張符上去,這下將它激怒了,回頭就衝著小小謝玄嘶吼一聲。
謝玄鼻尖一動,風中一絲淡淡的血腥氣,他皺眉問道:「是惡鬼?」
小小點點頭,這惡鬼委實生得難看,已經瞧不見人的模樣,嘴巴張得巨大,白森森的尖牙還不知黏著什麼東西的血。
雙手化處利爪,在大石上亂扒,聲音尖銳刺耳,謝玄雖看不見鬼,但能看見石頭新添的一道道劃痕。
是誰膽子這麼大,竟在紫微宮裡放出一隻惡鬼傷人?
「是誰要害我們?」小小看看謝玄,紫微宮中都以為他們是玉虛真人的徒弟,就算紫微真人與玉虛真人不睦,何必傷個小輩,何況紫微真人還不在宮中。
謝玄想了想,想到今日在藏經閣中那幾道視線,腦中一搜尋皆是奉天觀的人。
「這種東西,乾脆給豆豆吃了。」
豆豆在小小袖中弱「嘶」一聲,它今天吃得太飽了,而且那東西聞上去很臭。
連豆豆也不肯吃,小小掏出黃符,想將它就地化去。
謝玄一把擋住她:「別急,把它捉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明日就是大比第一場,這東西的主人必要出現,到時放它出去,看看是誰還沒大比,就用此下作手段。
作者有話要說:豆豆:吃飽咧,不吃咧
師兄:不被人妒是庸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