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天雷劈


  袁一溟步履匆匆,行到藥宮內殿,在殿門前躬身行禮:「參見娘娘。」

  「進前來罷。」

  殿中一股藥味,貴妃躺在榻上,臉色煞白,娥眉微蹙,望著袁一溟道:「聖人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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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一溟搖了搖頭:「微臣不知。」

  不僅聖人不見了,連紫微真人也沒有蹤影。

  寧王的人和紫微宮人都在找紫微真人,紫微宮有太孫在手,寧王以宮變生事,各贏一半,誰先找到聖人,誰就贏了那另一半。

  「你……」貴妃撐坐起來,望了望左右:「你們退下,我與袁大人有要事相商。」

  他們從玉台上退至藥宮,死的死,傷的傷,貴妃的心腹沒了一半,殿裡只餘下寥寥幾人,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落人口舌。

  等人一退出去,殿門緊緊闔上,袁一溟便坐到榻上,兩條軟臂搭上他的項頸,軟香投懷,貴妃先是啜泣幾聲,跟著一把抓住袁一溟的手。

  將他的掌心貼到胸口:「可嚇死我了,你摸摸。」

  袁一溟到底還有些顧忌,縮回手來,轉勢拍了拍她的背,貴妃把臉靠在他懷中:「聖人究竟怎麼了?那俱木偶是不是他?」

  若真是聖人,倒好辦了,立刻就扶太孫登基,以皇太后的名義發布詔書。

  袁一溟搖頭否認:「不是。」可更多的卻不願意告訴貴妃。

  貴妃目光微沉,她在袁一溟身上下足了功夫,便宜全叫他占了,可要緊事卻一句都不鬆口,忍得多時,不能功虧一簣。

  她咬唇輕問:「是不是奉天觀搗鬼?寧王如今扣著幾個藩王,又手握大隊禁軍,會不會打過來?」

  一邊說一邊輕輕發抖。

  袁一溟將她摟住:「放心罷,寧王打不過來。」

  貴妃眸色一轉,看來不下狠藥是不成了,伸手扒住他的胳膊,又是惶急又是茫然:「我……身上該來的,沒來。」

  袁一溟一驚,貴妃抬頭看他:「我本不想這麼早告訴你,還該確實了再說,可我害怕出什麼變故。」

  覷著袁一溟的臉色,她蹙眉憂道:「本來聖人病重,太孫即位,就算聖人不封你,我也能封你,偏偏半路殺了個寧王出來,若好,咱們一起好,若歹,你們有辦法保全自身,我……我怎麼辦。」

  袁一溟到這時方才鬆口,透露了一句:「你放心罷,你想的事,總能成的。」

  竟然還不肯說!

  貴妃心中惱恨,可面上不露,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聖人不見蹤影,她就只有袁一溟當依仗了。

  袁一溟說著拉過她的手腕,按住脈搏。

  日子太短,自然是什麼也摸不出來的。

  貴妃口角噙笑,目光期待:「我一直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兒,若真有了,便把乾坤之間一切最好的都給他。」

  袁一溟一怔,這世上最好的還有什麼?

  貴妃靠他身上,漫不經心道:「經此一事,你也揚名天下,等你師父老了,你便接替他的位置,讓麒兒封你當國師。」

  色能動他,卻不徹底。能真正觸動他的只有權勢,只要畫上一個圈兒,他自會乖乖走到裡面來。

  袁一溟果然意動,聖人一死,這個孩子便是皇子,只要仔細籌謀,就算太孫登基,也不是不能取代。

  貴妃見他眼中浮光暗影,知道他心動了,正要再下功夫,門便被叩響了。

  袁一溟趕緊站起來,退遠幾步,貴妃也重新歪回榻上,蓋住被子,虛聲道:「進來罷,有何事稟報?」

  小太監不敢抬頭,躬身道:「岳道長不見了。」

  袁一溟臉上變色:「什麼意思?什麼叫不見了?」

  小太監顫聲回道:「是他徒弟過來稟報的,要見袁大人……」

  話音未落,袁一溟便急步離開,也無人敢說他失禮於貴妃,貴妃對小太監道:「跟著去瞧瞧。」

  袁一溟趕到後殿,小道士稟道:「師父他進屋來許久,都不曾取藥出來,咱們這才進來查看,就見……」

  就見屋中柱上一道血痕。

  袁一溟彎腰低頭,用手指沾了沾鮮血,舉到鼻尖一嗅。

  聖人的藥每日都是由他在煉,商家人的鮮血是什麼味道他熟悉得很,這不是商家人的血,那就是岳一崧的。

  岳一崧功夫雖強,但性子暴烈易怒,易被人利用,他環視一周,目光停在老婦人身上,溫聲問道:「商老夫人,可否告知我師弟下落?」

  話音一出,商家幾個年輕女人先是一抖,袁一溟生得面白溫文,可下手狠辣,絕不容情,比岳一崧可怖得多。

  商老夫人看了看袁一溟,昂首道:「許是老天有眼,將他收走了。」

  師父不見蹤影,師弟又被人劫走,袁一溟再沉得住氣也難免心緒起浮,他微微一笑:「商家人果然有氣節,人人都是撬不開的鐵嘴。」

  他這話一出,幾個女人先退後了半步,他一誇人,便是要下狠手了。

  果然話音一落,袁一溟出手如電,一把扼住了商老夫人的喉嚨,把她提離地面,面上依舊微笑:「可有人要說一說我師弟的去向麼?」

  這個已經老了,就算死了,也沒什麼損失,年輕的那些,還要留下取血。

  商老夫人麵皮紫漲,腳尖擺動,兩隻手緊緊抓著袁一溟的手背,從喉嚨中擠出聲音:「誰也…不許…說…」

  商家男人腳上手上都帶著鐐銬,情緒激盪之時,屋中一陣震響,女子人人飲泣,卻真的沒人說一句話。

  袁一溟見此情形,指節用力,想了結這老婦,剛要下手,外面有人稟報:

  「岳道長回來了。」

  袁一溟一把鬆開商老夫人,她委頓在地,大口喘息,幾個婦人上前扶住她。

  「他人呢?」這個時候還開什麼玩笑!

  小太監咽了咽唾沫:「在,在藥宮門外。」

  袁一溟大步離開,走的時候對徒弟使了個眼色,今日還未取血,按排號該取誰的,先把人提出來。

  袁一溟行到宮門口,門前圍著許多禁軍,人人高舉火把,堵得大門水泄不通。

  袁一溟皺眉拔開人群,剛要喝斥,聲音一滯。

  岳一崧低垂著頭,跪在藥宮門前。

  胸前紅繩裹身,身後插著一根杆子,杆上挑著黃布,黃布垂下,血淋淋四個大字「罪大惡極」。

  「混帳!」袁一溟怒極,剛要上前去,便被人攔住:「袁大人萬萬不可上前。」

  「怎麼?」

  轟然一聲,一道天雷打在岳一崧上,雷電擊得屍身顫抖扭曲,他雖還維持著跪姿,可腦袋一陣亂抖,露出面龐來。

  他嘴角笑意未斂,眼睛大張,雷鳴火光之中,說不出的詭異。

  袁一溟臉色發白,岳一崧已經死了,可究竟是誰有本事殺了師弟,還把屍體送到藥宮門前來。

  「人呢?誰把他送回來的?」

  藥宮四周都有禁軍把守,難道這些禁軍都成了瞎子不成?那個人是怎麼能讓師弟跪在這裡。

  禁軍面面相覷:「岳道長是……是自己回來的。」

  「胡說八道!」

  「當真是他自己回來的,走回來的。」

  禁軍守在宮前巡邏,見一個穿著道袍的人緩步上前,高聲問他:「來者何人?」

  那人一言不發,還緩緩上前來,四肢扭曲,吊手吊腳,倒像是個皮影人,禁軍高燃火把,舉起刀戟,指著他道:「報上名號。」

  這「人」依舊不出聲,離藥宮還有十數步時停了下來,肢體一扭,跪倒在地。

  身後杆上的黃符一抖,垂落下來。

  跟著便是一道道天雷劈下,雷光紫電打得藥宮門前石磚爆開,可怎麼打,岳一崧都跪得端端正正。

  就算他來的時候沒死透,這些雷也把他劈死了,誰也不敢上前替他收屍。

  袁一溟耳中聽得這些禁軍竊竊私語,都在小聲議論,岳一崧是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才會受這麼多道雷擊。

  一時之間士氣大挫,軍心浮動。

  袁一溟不能放任此事,他進前幾步,離屍體更近些,拍出符咒,黃符未至就被天雷一道劈裂,火星四濺。

  身後議論聲更高,袁一溟此時絕不能退,乾脆在前心貼上符咒,保住心脈,以桃木劍為擋,飛身上前挑開黃布。

  桃木劍擋了一陣雷擊,黃符被扔在地上,果見黃布背後層層疊疊寫滿了雷咒。

  袁一溟扶起師弟的屍體,就見他胸口一個血窟窿,伸手替他闔上眼皮,剛一闔上,又再張開。

  死不瞑目。

  他低聲道:「師弟放心,我定會找出害你的人來,替你報仇。」

  話說完了,可岳一崧依舊眼睛大睜,笑意凝固,紫棠麵皮受了雷劈竟漸漸變作青色,實在可怖。

  袁一溟從懷中掏出帕子,蓋在他臉上,指點兩個小道士:「把人抬進去罷。」

  兩個小道士不論怎麼擺弄,袁一崧就是躺不平,他的腦袋歪在一邊,手腳呈現跪姿,屍身已經僵硬,若要平躺,先要碎骨。

  袁一溟當此情形,暗嘆一聲,走到岳一崧身前,手掌撫他頂心,高聲說道:「師弟放心,我必抓住兇手,為你報仇!」

  指掌大張,指節用力,「咔噠」幾聲,岳一崧軟倒在地。

  禁軍們不明所以,還以為是袁一溟這句話讓岳一崧心中願了,這才躺下。

  可兩個小道離得最近,親眼看見師父用掌力震碎了師伯全身的骨頭,如此手段叫人心底發寒。

  「仔細些,別磕著了。」袁一溟吩咐完這句,甩袖離開。

  兩個小道士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多話,找來擔架白布,把岳一崧拾到架上,抬進藥宮。

  那塊寫滿了雷咒的黃布還留在宮前,一道道天雷不休,擊得石磚裂開,石屑亂飛。

  只是屍體已經被抬走,不似方才那樣詭異,禁軍又恢復巡邏。

  如此大事,袁一溟不能不報給紫微真人知曉,他換了一身裝束,打扮成個小道士,匆匆離開藥宮。

  謝玄坐在牆頭,身子一輕,跟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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