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名


  隔天。

  陸苗按時上學,走廊上撞見她的學生自覺避著她,給她讓出一條道。

  偶爾有幾個人在她路過時,對她點點頭,即便陸苗完全不曉得他們是誰。

  

  進到班級,跟她玩得好的女生走過來,打趣道:「苗姐,你來啦。」

  「苗姐?」陸苗一頭霧水。

  「是啊,」她們一臉的司空見慣:「大家私下都這麼叫你。」

  陸苗在學校里一戰成名。

  她一挑六跟男生打架的事跡,傳得沸沸揚揚,人人皆知。

  那天下課時,看見陸苗去學生社團的目擊者稱:我苗姐真是悍,一個人拿著把小刀單挑籃球社。

  傳著傳著,變成了:我們學校的苗姐太可怕了,她一個人扛著西瓜刀,說是要殺光籃球社所有的人。

  在小操場目睹事件的人,更對陸苗感到敬佩有加:男生們打不過苗姐,拿小刀偷襲她。

  傳著傳著,眾多版本撲朔迷離。廣為流傳的是:男生們拿刀砍赤手空拳的苗姐,苗姐一人禦敵,手臂被砍得血流如注。

  至於,陸苗為什麼要去找那群男生的麻煩。

  傳言說的倒是很一致:我苗姐看人不順眼,需要理由嗎?不需要。

  一時之間,苗姐成為了校園內「不良少女」的代名詞。

  學校里有人怕她,有人欣賞她;有人羨慕她的真性情,有人不屑她這種破壞校園秩序的蛀蟲。

  惡名遠播的陸苗,本人對於自己的成名仍是毫無自覺。

  她照常上課下課——在上課時祈禱下課鈴能早點響,課間跑到學校食堂買關東煮,下課去找江皓月。

  生活簡簡單單,學校和家兩點一線。

  規律的生活在這天被打破,陸苗去食堂買吃完的,被一群壞學生攔住了。

  「你就是苗姐?」

  領頭的男生染黃的劉海垂到眼睛,嘴裡叭叭地嚼著口香糖,校服系在腰間。

  「我是陸苗。」

  她目光坦然地對上他們,思及稱呼,糾正道:「叫姐就不必了,非親非故的。」

  「……」

  壞學生們微微一窘。

  「哼,好吧陸苗,」長劉海少年最先恢復過來,停下嚼口香糖,沖她壞壞一笑:「根據你在校園內的精彩表現,我們覺得你很有潛力,要不要加入我們叛逆部落。」

  「什麼東東,部落?」

  陸苗以為他們是陳陽州一流的壞學生,又來找她事的,沒想到比那個更稀奇。

  「叛逆部落。」

  少年一本正經地介紹道:「我們立志於,寫最差的作業,翹最多的課,過最狂的青春。」

  舉起自己剛買的花枝丸串串,陸苗一邊吃一邊聽他說。

  要是丸子吃慢了,上課鈴要響了。

  見她明顯對自己的宣傳語無動於衷,少年撥了撥劉海,稍稍地緊張了。

  「我們部落實力雄厚,給你介紹一下我們的核心成員。」

  他快速推進到下一流程。

  「狂少。」他拍了拍他左邊的麻臉胖子。

  「痞哥。」他拍了拍他右邊的矮個瘦子。

  然後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是拽爺。」

  少年看向左右二人,起了個調:「我們是叛逆部落的……」

  三人齊聲道:「三大長老。」

  「噗。」陸苗差點給丸子嗆到。

  拽爺打了個響指,他的左膀右臂遞上來一樣東西,放到他的手心。

  「給你的,見面禮。」他把手伸到她面前。

  陸苗順了順氣,看向他的手。

  本以為會看到香菸之類的東西,沒想到那裡放著……

  一包口香糖。

  「???」所以為了表達叛逆,大家要一起啪嗒啪嗒嚼口香糖是嗎。

  「你加入的話……」

  拽爺托著下巴,些微地沉思之後,拋出了誘人的條件。

  「給你重要的位置,和我們三個一起,組成本部落四大金剛。」

  「那我要叫什麼啊?」陸苗忍不住問。

  這就難到拽爺了。

  他從口袋抽出一條新的口香糖加入嘴裡,為咀嚼的聲音添加了新的糖分與能量。

  「傳聞你用西瓜刀砍人,入部落時間又尚淺……」

  咀嚼聲一頓,他緩緩道:「你就叫西瓜妹吧。」

  陸苗丟掉串串的竹籤,轉身便走:「我回去上課了。」

  拽爺連忙喊她回來。

  「喂喂,可以再商量啊!你對自己的名字有哪裡不滿意嗎?」

  「我陸苗,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她頭也不回地揮揮手:「你們自己玩吧。」

  「不想改姓?」

  少年完全抓錯了重點,苦苦地想法子挽回她。

  「那不然叫你,陸猛?怎麼樣?」

  可惜,「陸猛」已經走遠。

  她背影決絕,沒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上課時,想起這個好笑的事,陸苗問自己的同桌,有沒有聽說過「叛逆部落」。

  女生聽她提起這個名字,驚呼一聲。

  「呀,你怎麼跟他們扯上關係了?」

  她壓低聲音,捂住嘴,滿臉的神秘兮兮:「當然聽說過啊,學校傳著,說他們是道上混的。」

  「哪個道啊?」陸苗沒懂。

  女同學撓撓腦袋,也說不出來:「這我就不知道了。」

  「這個道有具體的位置嗎?」陸苗想像中應該類似於「林蔭道」、「江濱道」,那種道吧。

  女生咬著筆,沉思了一下:「大概學校門口小賣鋪那邊的道吧。」

  「他們放學後不回家做作業呢,」她回憶起那個畫面,心中還有些小恐慌:「常常能看到他們在那裡騎電動車,五顏六色的車騎來騎去的。」

  陸苗無聊地支著腦袋,一臉「然後呢」。

  女同學也發覺自己的描述得似乎有些弱,努力地想補充更多。

  「他們嘴裡還要嚼口香糖!」

  陸苗撲哧一笑,腦海中有畫面了。

  ……

  放學後,陸苗才真正地意識到,她之前在學校里的表現「很精彩」。

  因為,她同時吸引到了不良少年群體和籃球社兩方勢力的目光。

  「陸苗同學,你能來學生社團一趟嗎?」

  下課鈴剛響,幾位等在陸苗班級外的學生便急急忙忙湧進教室,攔住了準備回家的她。

  「去做什麼啊?」陸苗不太情願。

  她每天約好跟江皓月一起回去的,她慢了,他得等她。

  學生們一個推一個,可能是有點怕陸苗,都不想由自己來說。

  她沒什麼好奇心,背起書包:「你們不說我要走了。」

  「我們是籃球社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把事情講出來了。

  「最近學校發生的事和我們先前的成員有關係。」

  「你之前來找社長,沒找到,他今天正好在,可以見你一面。」

  一聽籃球社,陸苗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我之前找他,現在事情已經處理完,不需要了。」

  如果沒記錯的話,當時那封惡作劇的信,上面的署名是「籃球社全體」,所以她想去找籃球社社長問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可是她答應江皓月,保護好自己,不再插手這件事。

  陸苗拒絕得果斷,學生們感到很為難:「社長叫我們一定要請你去一趟。」

  她聽出他們話里的強迫意味——「一定」?

  那怕是,來者不善。

  陸苗眼神暗了暗,拉住自己的同桌。

  「你去初三一班一趟,幫我跟江皓月說『陸苗小測沒考好,老師要讓她留堂補考』,讓他不要等我,先回家。」

  上一次陸苗跟江皓月撒謊,她的同桌為了給她作「偽證」,也在現場。

  聽她又用同一個理由撒謊,同桌忍不住提醒她:「你上次用過這個啦。」

  陸苗想想,的確是。

  「不過,我怎麼覺得再用一次,他還是會信。」

  同桌幫著她一起思考了一下。

  「確實是。你又沒考好……連我聽著也覺得很可信啊。」

  不知該高興還是難過的陸苗,表情複雜地按了按她的肩,托以重任:「行的,那你去吧。」

  同桌對她比了個「OK」的手勢。

  江皓月那邊算是解決了,陸苗看向等待她的籃球社成員。

  既然對方找上門來,她也根本沒在怕的。

  昂首挺胸,陸苗跟著來「押」她的一隊人,一點兒不慫地進了人家的地盤。

  籃球社的宣傳海報已經畫好了,掛在學生社團宣傳欄最中央的位置。

  明晃晃的標語紅字,紅得兇猛、熱烈,仿照火焰燃燒著的形狀。

  陸苗的眼神悄悄瞥過那抹紅,又估了估她身邊的這群人,心道:這將是一場惡戰。

  社員們為她打開了大門,迎她進入。

  陸苗不動聲色握緊了雙拳。

  活動室最後方的黑板處,站了一個人。

  陸苗進門時,他正好完成了手中的最後一筆,於是,他「啪嗒」丟掉粉筆,轉身朝她看去。

  少年的劉海被櫻桃發圈綁著,俏皮地夾在頭頂。

  他有一張相當陽光討喜的臉,劍眉星目,笑容乾淨而燦爛。

  ——他居然在笑?

  拳頭不知該緊該松,陸苗困惑地望向他後方的黑板。

  上面用彩色粉筆端端正正地寫著五個大字:【歡迎新成員】。

  沒來得及仔細思考,便聽見那少年明亮的聲音。

  「陸苗同學,你好,要不要進籃球社和我們一起打籃球呀?」

  ——這聲音,似乎,有點……熟悉?

  聯想到吧唧吧唧的嚼口香糖聲,陸苗試探性地叫出他的名字:「拽少?」

  「是拽爺啦!」少年瞬間糾正了她。

  「哦哦,對的,是你啊。」這下陸苗百分百確定了。

  「咳咳……」

  真實身份被毫無難度地識破,少年尷尬地背過身,拍了拍自己不聽話的嘴。

  「什麼拽不拽的,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怎麼聽不懂啊?」沒給他留餘地,陸苗直接拆穿了他:「別以為夾起劉海我就不認得你了,你是早上在食堂的那個領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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