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顆糖
舒甜坐在床上咽了口口水。
準確算起來,這是她確定自己喜歡一個人的第三天。
僅僅第三天,她就呆在喜歡的人的房間裡,坐在喜歡的人每天睡覺的床上。
而且。
她喜歡的人!剛剛非常man非常帥氣又寵溺地給她了一個僅有三秒鐘的公主抱!雖然只有三秒鐘——那也是一個名副其實、各個方面都符合標準的、公、主、抱!
這麼一想,對比一下那些電視劇里虐戀情深愛你在心口難開的男女主。
她簡直太幸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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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坐的地方變高了,但江譯是站在床邊,她還是得仰著腦袋看他。
這個房間裡有股淡淡的清新香味,跟他身上的很像,很好聞。
她來這房間的這幾次,窗簾都是全部拉開的,舒甜白天在自己房間的時候也喜歡這麼幹,他們住在高層,採光角度好,陽光充足又不會太曬,反而顯得室內特別明亮。
呆著都覺得心情好。
剛剛他問,怎麼這麼容易腿麻。
所以應該也是聯想到了上個月第一次見面那次真實腿麻。
「......也沒有很容易吧。」舒甜小聲解釋:「就是,就是一個姿勢坐久了蹲久了,都會腿麻的呀,很正常。」
江譯臉上的笑意已經消了,神色淡淡地點點頭,「哦。」
舒甜心裡在打鼓。
他的表情很自然,她倒不是因為怕謊言被戳破,這種小謊算什麼,戳破都扯不上。
腿長在她身上,她讓它麻它就得麻,這有什麼的。
就是......他到底為什麼要伸手抱她。
雖然她是很喜聞樂見,但是明明跟之前那次一樣,拉她一下就可以。
何必大費周章呢。
不過,可能也沒有大費周章這麼嚴重——江大佬剛才抱她這個九十斤的物體,輕鬆得就像是拎了一個九斤的袋子一樣,不愧是江湖聞名的少年社會哥。
這麼想著,舒甜的視線不自覺就移到他的胳膊上。
江譯身上是純白短袖,長度就剛剛好卡在胳膊肘往上一點兒,偏寬鬆,所以......唉,基本上什麼也看不見。
少年膚色白,不光臉,身上也是。
上臂看不到,小臂還是露在外面的,手腕一直到手肘都很瘦,但又不會太過分,肌理緊繃,而且她也戳過很多次了,雖然看起來瘦,但是手感還是非常——停停停!
什麼手感!想什麼呢!!
舒甜及時掐住腦子裡的想法,把視線從大佬的肉體重新移回大佬的臉上,裝模作樣清了清嗓子:「那,我們現在開始嗎?」
江譯明顯一愣:「開始?」他接著問:「開始什麼?」
「......」
這是失憶了?
舒甜試探著提醒他:「開始,寫...作業?」
「嗯,」江譯點頭:「好。」
他正想轉身,頓了頓,又轉回來:「你腿好了?」
舒影后差點兒就忘記這茬,直接站起來走動了。
她搖搖頭:「......沒呢,再過兩分鐘就好了。」
演戲好累,要做全套,時刻不能崩。
......
「地理的第一題,一下被稱為『不凍港』的港灣是——」舒甜用筆指著下面的選項,「這個沒什麼好想的,就照著課本講的來選就行,『不凍港』是指——」舒甜的筆尖剛要點上正確答案,耳邊一直答「嗯」「哦」「會了」的江大佬突然變了個答案。
「這個我知道。」他說。
舒甜沒反應過來:「......嗯?」
「這個題答案,」江譯語速很快:「摩爾曼斯克。」
舒甜眨了眨眼:「哇,厲害了。」夸完,她就突然有點好奇這種純需要看課本才能知道的知識他是怎麼會的,「你是複習過嗎?」
「......不是。」
「......」
江譯沒想到她會這麼問。
本來不想說,但他突然想到自己玩了這麼久的遊戲,還從來沒派上用場過。
好機會。
「就是......我有看過一句話。」
「......」
舒甜點點頭,豎起耳朵等他說。
江譯的表情有點彆扭,停頓了三秒鐘,才開口道:「你是北大西洋暖流,我是摩爾曼斯克,因為你,我的世界成了不凍港。」
少年的嗓音很有磁性,這次不是剛起床,鼻音少了之後只剩下清冽。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她,舒甜聽得一愣一愣的,心臟砰砰直跳,直到最後他說完了才反應過來——這是句,情話。
等等,而且還有點耳熟——這好像是,四個校草裡面徐息告白的話?
那江譯...肯定是不可能玩那個遊戲的吧。
舒甜腦子飛速在轉。其實這句話也不是那遊戲的原創,這應該是源自網絡,但是江譯也不可能有機會看到啊。
難道他還能去搜情話大全?
舒甜實在忍不住問:「你是......怎麼知道的這句話啊?」
「......」
江譯想了想,決定用搪塞江言時用過的理由:「是別人給我寫的,我查了查意思,就記住了。」
舒甜:「.........」
什麼叫大喜大悲?一秒天堂一秒地獄?
她算是體會到了。
別人給他寫的——那就是,情書咯。
呵呵。
沒有了她幫忙收情書,原來還是有源源不斷的情書到他手裡啊。
不是,他之前不都不看情書的嗎?為什麼這封就看了??
為什麼這麼爛俗的情話你還去上網查意思???
一瞬間,氣到胸口疼。
舒甜深吸一口氣,心裡猛翻白眼,維持著面部表情擠了個燦爛的笑,「挺好,這告白還挺有文化的,還能幫助你學習。」
「......」
江譯觀察了一下她的表情。
是她標誌的那種笑,小姑娘的大眼睛都快眯在一起了,臉頰邊的小梨渦淺淺,特別可愛:「我們接著往下,看下一題吧。」
其實剛剛說完他就後悔了,還不如直接說是看課本看到的,怎麼就提起那句話了,說完之後頭皮都發麻。
而現在,確認過她的表情如常。
不知道為什麼,很奇怪的,他居然有種隱隱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
再怎麼不想,十月一的假期總得過完。
周一一早,假期睡眠充足,沒有起晚,按部就班吃了早餐之後,舒甜踏上去學校的征程。
還是跟江譯一起。
和以前不同的是,路上兩人都很沉默。
其實江譯沉默也正常,他話少,早晨話更少。
但舒甜就不太正常。
自從上次去了他家之後,舒甜就忘不掉他「看了別人情書並且還記住了那句情話還上網查了意思」這件事。
她拼命暗示自己,江譯連那人名字都沒記住,他根本沒放在心上,他只是順手查了查然後學了個知識點。
但——無果。
還是氣,氣到爆炸。
舒甜覺得神奇,喜歡一個人居然能變化這麼大。
她發誓以前真的沒有這么小心眼兒的,但這次不管再怎麼心理暗示,都屁用沒有。
那天之後她沒再去上門找他輔導作業。
她甚至在江譯問她「今天來嗎」的時候,控制住全身的力氣才沒打出來「給你送情書的那人那麼有文化你去讓她來輔導你吧呵呵」。
到了紅綠燈,她滿腦子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沒注意前路,一個不留神就差點衝出去,身邊伸出一隻手,一把把她的車把拉停。
舒甜這才發現前面是紅燈。
她其實很惜命,平時自己走路的時候都會格外小心這些,但是跟江譯一起的話,就完全閉著眼騎。
反正他會看路的,他總會拉著她的。
舒甜看著自己車把上的手,手背上的青藍色血管跟白皙的皮膚搭起來格外好看,指骨修長有力,手腕處再往上一點是校服袖子的藍邊。
心裡突然莫名其妙開始不受控制地冒粉紅色泡泡。
紅燈還有三十秒,她轉過頭看他。
瞧瞧這大長腿,車座那麼高都能支到地上,這得多長啊?一米五有了吧;
看看這個擼上去的校服袖子,嘖嘖嘖,這麼土氣的衣服硬是穿出了時尚感;
再來看看這個,毫無瑕疵無可挑剔的臉蛋,這教科書一樣的桃花眼,這臉是按比例長的吧怎麼能這麼好看的?還特別對稱,難道是個軸對稱圖形?
只見這位極品眉頭一皺,唇角一抿,一臉嚴肅地說道:「你以後,騎車子的時候要看路。」
「......」
嗯?
嗯嗯??
這一句話把舒甜從花痴世界一下子拉回到現實。
他這句話的語氣,怎麼說呢,帶著警告,冰冰涼涼的沒有感情。
跟以前一點都不一樣。
我不看路還不是因為你在嗎!!!
舒甜心裡的粉紅色泡泡一瞬間消失不見,她怏怏地「哦」了聲,「知道了。」
江譯的手收了回去。
紅燈時間到了,兩人重新上路。
很快到了學校,推著車子到了車棚,上完鎖的時候,舒甜突然瞄到旁邊一輛緊挨著的山地車。
花里胡哨的車身都快看不出原本的黑色了,貼滿了少女心的貼紙,這都沒什麼。
最關鍵的是——它非常突出地!有一個車后座!
車座是黃色漸變粉色,配黑色估計會很難看,但是因為這車已經被糟踏地不成樣子了,這麼看著就還挺和諧的。
這......這個太好了吧。
舒甜剛才的抑鬱煙消雲散,正好他不是說讓她看路嗎!那要是他一個人騎車子就不用照顧她了吧!多棒啊!
什麼都還沒開始,舒甜已經腦補了一幅又一幅藍天白雲下他載著她的美好畫面。
江譯鎖好了車,看舒甜站在那邊遲遲不動,走過去拍了一下她的肩:「鎖出問題了嗎?」
「啊?」舒甜轉身搖了搖頭:「不是不是,我鎖好了。」
「嗯。」江譯點了點頭,有些疑惑:「......不走嗎?」
「......」
舒甜咬了咬牙,手指著那個奇葩山地車:「江譯哥哥,你覺不覺得這個車子,挺好看的。」
江譯順著她指的看過去。
「......」
這他媽是什麼垃圾?好看?
「......好看。」他看著少女亮晶晶的眼睛違心說道。
「你發沒發現這個車子多了點兒什麼?」舒甜接著問。
「......」
江譯沉默了一會兒,「車座?」
舒甜開心道:「對對對,你不覺得這還挺實用的嗎?」
你不覺得很省事嗎?給你的山地車安一個,然後載我什麼的?——她在心裡補充。
江譯又沉默了一會兒,恍然大悟:「......你想要?」
「......」
「你也有車座。」他看著少女怔愣的表情,安慰她:「而且它那個丑,你這個白色的比它好看。」
舒甜:「.........」
舒甜踢了一腳自己的車輪子,垂頭喪氣往外走:「回教室吧。」
是她暗示地太暗了?
山地車安車座,他為什麼不往自己身上想想呢???
......這特麼可怎麼辦啊。
-
假期一星期,不少好姐妹好兄弟假期里沒見面,一進教室,鬧哄哄的一片,補作業的,書包還背在背上就抱在一起敘舊的,舒甜一路跟人打著招呼,到了座位旁邊,讓江譯先進去,自己才坐下。
「喂!好久不見啊舒同學,假期過得咋樣?」舒甜正在從書包里把作業掏出來,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挺好的聞人一同學,」她回過頭:「作業抄到哪兒了?」
「數學。」聞人一快哭了。「然而我他媽還有政史地物化生沒抄。」
「........你加油。」
「對了譯哥,」聞人一踹了一下江譯的凳子,「運動會你參加不?」
江譯:「不參加。」
「呵呵,」聞人一笑了兩聲:「白瞎你那腿了,你就參加一下為班爭個光能死哦?」
江譯頭都沒回:「滾。」
聞人一身邊人一多了就忍不住說話,他重新轉向舒甜,「誒對了,出成績了舒同學,你知道嗎?」
「......」
舒甜本來在邊聽他們的對話,邊整理桌子,聽到出成績三個字,動作頓了一下。
假期這麼長,差點忘了這回事。
她剛想去看一眼成績,姚月是政治課代表,正好過來收作業,一開口就說了:「甜你考了第四誒,超棒的!」
「嗯?」舒甜反應過來她在說成績,「哦哦,謝謝哈。」
舒甜倒是沒什麼感覺,她初中也總是這個成績,不拔尖,又挺好,第四第五考了無數次。
而且考完試基本上就有數,答題卡不出問題,也不會有什麼大的出入。
「你怎麼樣呀?」
「十一,」姚月眨了眨眼:「比我學號靠前,我滿足了。」
「......」舒甜看了眼靠在牆邊玩手機的江譯。
還沒等開口問,姚月非常有眼力見的湊到她耳朵旁邊,用氣聲道:「大佬考了倒數第四,你正數,你們真是太有緣了吧嗚嗚嗚!成績都要秀恩愛!!」
「.........」
舒甜真是服了她。
怎麼什麼都能往那方面扯啊?
姚月沒再呆下去,往後走接著收作業。
「小蘑菇,咱倆這關係,給我一份抄抄啊。」
「......我才不要,你自己寫。」
「蘑菇......」
舒甜的視線轉移到跟她很有緣的大佬身上。
倒數第四......它雖然不是倒數第一,也擺脫了倒數前三,但是......它依然不是個能夠心平氣和通知別人一聲「餵你倒數第四哦」的成績。
不過,他好像也不在意。
就算不摻濾鏡,舒甜也覺得成績這東西真沒什麼重要的,而且綜合來說,江譯熱愛學習的心可以說是非常真摯了。
雖然他還是控制不住上課睡覺這回事。
但至少他課間知道學習啊!人家還買了五三呢!!!
他還有她這個第四名做同桌,這個第四名還喜歡他。
提升成績指日可待。
還沒等她去給大佬鼓舞,物理老師就在一片嘈雜中走進來,第一節課是講解月考卷子,可能是假期里消耗了太多的精力玩耍,一時間大家也適應不過來學習的節奏,班裡睡倒一片。
江譯理所當然地屬於這一片。
一下課,舒甜口渴,拿著杯子出了教室門,還沒拐彎兒呢,校服袖子被扯住。
「同學你好,能麻煩你叫一下......」女生扎著馬尾,畫著眼線,塗了粉底。
舒甜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女生臉上的紅粉底都遮不住了,吞吞吐吐地說完了剛才的話:「你能叫一下,江譯嗎?」
「......」
果然啊。
來了。
舒甜瞬間也不口渴了。
她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看了眼女生手上拿著的東西。
呵呵,粉色小信封。
......
江譯在打下課鈴的時候就醒了。
等過了剛醒的那陣模糊勁兒,他坐直身子撥了撥頭髮,感覺喉嚨有點干,身邊舒甜不在,後面聞人一也不在。
於是拿著水杯,起身準備倒水。
等走到後門,他剛抬眼就看見熟悉的背影。
舒甜烏黑柔順的長直發披在身後,她背對著門這邊,臉往左傾斜,應該是在跟誰說話,但她對面的人他看不清。
她聲音沒有刻意壓低,直接就進了他的耳朵。
「江譯不在。」舒甜說。
「......」
嗯?來找他的?
他腳步一頓,沒再往前走。
接著,傳來一聲比較微弱的「那他去哪了」,應該是對方問的。
他看見靠在後門邊的少女抬手,細白的手指把長發順了順,語速很快,清脆利落:「他去拉屎了。」
「......」
「這課間回不來的,你們快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