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二顆糖
舒甜背靠著牆,盯著面前的人隨意的站姿,異常勾人的動作,腳下生了根一樣,眼睛也忘了眨。
他在說……誰教的?
他說吃醋——
她啊了一聲。
舒甜一下子想起自己昨晚上,跟他坐在看台上的時候,他本來只給她暖了一隻手。
然後她不要臉地伸出另一隻手遞給他,說這只會吃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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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甜服了。
行吧,我教的。
那你不光掌握了知識點,你還學會舉一反三了?
你怎麼這麼牛逼呢。
這突如其來的騷話,聽得她快要窒息了。
舒甜都懷疑江譯是不是背著她偷偷去跳了個崖,遇到了個世外高人精通男女情愛,然後收他為徒;
再不然就是崖底下有個丘比特雕像,他磕了幾個頭得到了本《撩妹神法》。
到底是為什麼一夜之間,突然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脫胎換骨了啊!
心裡咆哮歸咆哮,舒甜看著他的動作,側著的臉,視線掃過來的眼尾,非常沒出息地面紅耳赤。
好像是不太滿意長時間的沉默。
江譯手指從自己側臉上拿下來,徑直伸到她面前,舒甜睜大眼,眼睜睜地看著那跟修長的指頭離自己越來越近,然後——戳了一下她的額頭。
他聲音還是啞:「發什麼呆。」
「……」
舒甜移開視線,抬手摸了摸耳朵:「你要親也可以。」
「……」
「那你別站在那不動,」舒甜伸腿,用鞋尖碰了一下他的鞋邊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把臉湊過來啊……」
不然還等著我去勾你第二次嗎!
江譯:「………啊。」
江譯沒想到這步,既然女朋友都吩咐了,他當即抬手撐在她身後的牆上,頭垂下去,高度剛好跟她的頭平行。
隨後側過臉,停頓在她的嘴唇前。
主動送上門。
舒甜看著這人十分順暢的一系列動作,他側過臉之後,盯著別處笑了,「好了。」
舒甜胸腔里的器官砰砰響。
她剛才第一次的時候,還稍微墊了一下腳,這下就不用了。
她只用往前湊一下,就碰到了他近在咫尺的臉,舒甜剛才被整得有點害羞,就想碰一下趕緊完成任務。
結果她用嘴唇碰完他的臉,正要撤——
立馬被一股來自後腦勺的力道,給重新摁了回去。
嘴唇牢牢地貼在他臉上,動彈不得。
沒什麼別的感覺,他的臉雖然看著很瘦,但肉是軟軟的,貼著也蠻舒服。
但這也太羞恥了啊!
舒甜睜大眼睛,「唔唔唔」了好聲,掙扎無果,又過了幾秒他才鬆開手。
舒甜咬著下唇,瞪他:「親夠了?」
「嗯,」江譯臉上笑容比剛剛要大得多,很晃眼,「親夠了。」
「……」
舒甜現在的心情大概是羞和起都有,羞更多,那點兒氣,瞪著瞪著這人的美顏也就消散了。
「……走了啊,」她又用鞋尖踢了一下他的鞋,泄憤一樣,尾音卻很不爭氣的發軟:「要遲到了。」
江譯嗯了聲。
舒甜說完就鑽出了這個狹窄的單元樓間的縫隙,沒看他,在前面走得飛快。
江譯就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看著少女纖細的背影,因為走得快,長發一跳一跳的,發頂顏色有些淺,陽光在上面暈出來一個光圈。
走了得有十米。
他看到小姑娘漸漸放慢腳步,停下來回過頭,像是想朝著他走過來,猶豫了一瞬,卻又直接站在原地跟他對視,催促他:「你快走呀,真的要遲到了。」
「……」江譯沒答。
她的目光清泠泠的,等了會兒,看他依然沒有加快速度,終於上前來拽著他的手往前拉:「哎呀你慢死了……」
「……」
被拽著手往前走,江譯的目光放在她頭上那個被照出來的光圈兒上。
這居然是他女朋友。
這簡直是他媽天使。
江譯其實以前一直有起床氣,而且之前讀高一的時候從來都不按時到校,第一節不上課是常態。但自從跟舒甜同桌之後一起走,每天早上有了這麼個盼頭,他的起床氣就這麼治好了。
但清晨還是他很討厭的一個時間段。
如非必要的上學時間,他都不是很想看到清晨的太陽。
而現在。
剛剛得到了早安吻,兩次,的他。
牽著昨天剛剛確認了關係的,女朋友。
儘管是去學校的路上。
儘管他一夜沒睡。
儘管是清晨。
但這大概是江譯長這麼大,頭一次覺得幸福到想回報社會的時候。
-
今天出門的時間其實剛剛好,但是在樓下實在是太墨跡了,最後他們果然遲到了十五分鐘。
但運動會本來就管的不嚴,再說,他們的班主任是誰?是馬東立——一個在學校論壇里被評為「我最想要的班主任」常見位居榜前三名的班主任。
一個只要學生說了理由他就能給予百分百的信任、即使學生沒有理由他都能幫你找出理由來原諒你的一個老師。
你們倆怎麼遲到?昨天玩兒累了吧。
你們倆怎麼天天一起來?哦對了,老師忘了你倆青梅竹馬住對門。
趕緊,快回座位吧。
舒甜準備好的措辭都沒派上用場,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說了個「謝謝老師」就跟著江譯上了看台。
來的太晚,只有靠上的座位,舒甜找到一個兩個人挨著的空位,拽著江譯的袖子坐了進去。
第一項短跑,很快就要開始短跑決賽了,舒甜看見馬東立站起來,揮了揮手裡跟九班班主任好基友一起買的旗子,「同學們同學們!靜一靜啊!」
班裡很給面子地靜了下來。
「咱們班好幾個同學很快就要參加決賽了,跟昨天一樣,咱們趕緊每個人都寫點小紙條給他們加油,不會寫的彼此多問問,」馬東立停頓了一下:「咱們就算質量不行!數量也一定得行!加油!」
隨後衝著某個方向招了招手,彎腰不知道從哪拿了一摞紙一把筆:「來,李衛,你最閒,今天還是你負責,去發紙條吧。」
李衛昨天就是在班裡負責收小紙條的。
但凡是呆在班級這塊兒的,除了一個例外,就沒有人逃得過他的催稿——那一個例外自然是江譯江大佬。
雖然同宿舍午休了一個月,他覺得大佬好像並沒有傳說中那麼可怕,但威壓還是在,平時作為前後位,李衛跟江譯說話都是挑著大佬妹妹舒甜在的時候。
——因為經他觀察,江譯對自己這個妹妹,真是一丁點兒脾氣沒有,任搓任捏。
而昨天舒甜不在班裡,江譯自己往那一坐,一句話也不說,氣場太強大,李衛都不敢靠近,更不敢說「譯哥您能幫咱們班運動健兒寫個加油詞兒嗎」這樣的話。
先不說江譯文化水平能寫成啥樣,他覺得就這麼掉逼格的事兒大佬是肯定不會幹的。
問了也白問,別再惹人家生氣。
於是李衛今天也不是衝著江譯來的。
他從下往上,最後輪到了大佬和大佬的妹妹,他叫了聲「譯哥」,緊接著就坐在舒甜身邊的位子上跟她說話:「誒,你語文好,你可得多寫點兒。」
舒甜沒什麼所謂,她點了點頭:「行啊,是不是金秋送爽,十里飄香,看xxx在起跑線上的英姿如何如何,他是七班的驕傲,是七班人的自豪,xxx,第一終將屬於你?」
李衛張大了嘴:「………」
這是絕世高手啊!
李衛太佩服了:「沒錯啊舒甜學霸!我的媽你昨天要是在班裡,咱們班也能被多選上去點兒稿子了,牛逼啊!」
舒甜笑了笑:「小意思,給我吧。」
李衛給了今天參加運動員的名單,又給了五張紙一支筆,正準備下去——
「你等會。」
李衛整個人一僵。
他辨認出這個聲音,立馬回頭:「是,譯哥,你有啥吩咐?」
江譯坐在座位里,長腿曲著,胳膊支在舒甜的椅子上,姿勢很有王者風範。
他直起身來,語氣很淡:「你怎麼不給我?」
李衛:「………?」
「給你什麼?」李衛試探著問:「給你……寫紙條的紙麼?」
大佬點點頭:「嗯。」
舒甜都寫了一行字了,聞言也抬頭看過去,「你也要寫啊?」
江譯把目光從李衛身上移到她身上:「這個不是會在主席台讀的嗎?」
「對啊,」舒甜覺得新奇:「你居然會想寫這個?」
「.......」
江譯沒答,重新看回李衛。
李衛意會,立馬把紙筆遞過去,結果江譯接過去,拿著那張薄薄的紙,挑了挑眉:「你很缺紙?」
李衛:「………那您要幾張啊?」
「再給我三張吧。」江譯說。
如願以償得到了四張紙的江譯也學著舒甜,回過身,在身後高一階的台子上寫起來。
舒甜覺得好玩,但她也沒去偷看,接著編詞。
一分鐘後。
她一張都還沒完事呢,身邊傳來一聲:「寫完送去哪?」
「……?」她立刻回頭:「你寫完了?」
「嗯。」江譯把筆扣上,湊過來看了她的一眼,只這一眼。
舒甜覺得他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林子封,是男生。」
舒甜聽著他莫名變冷的語調,愣愣地答:「對啊。」
江譯的眸子深不見底,聲音里有控訴:「你給男生寫這個。」
舒甜:「…………」
不是,占有欲這麼強的嗎?
「沒有女生參加比賽麼?」
「我看看……有是有,但我不就是按照人名順序往下寫,林子封是第一個,我就——」
「換一個人。」
「嗯?」
「別人也會給他寫,你換一個。」
「………」
舒甜愣了好幾秒,還沒反應過來,反倒是他先改了口。
江譯的語氣沒之前那麼僵,硬生生軟了下來:「換個女生寫吧。」
「………」
加了個「吧」,就從命令變成了請求和商量。非常精髓的一個「吧」。
舒甜一下子就被說動了,正想改,他又離近了點,快貼上她的臉了,挑眉道:「嗯?」
「………」
有話好好說啊!嗯什麼嗯!
舒甜被「嗯」得頭皮一麻。
伸手把這打翻醋罈子的魅力集成體的臉給推開一些,她當即低下頭,把「林子封」給塗了,換成了「楊翠翠」。
「我改了。」舒甜沒看他,低著頭僵著聲音說,「......我就給女生寫。」
「哦。」他說,聲音異常滿意的樣子。
緊接著,耳邊又傳來一聲帶笑的「乖」。
勾得她不光耳朵,心都痒痒起來。
「………」
她耳朵可能是得病了吧。
沒救了。
花了十分鐘不到,舒甜寫完了,回頭看江譯:「我去給李衛,你的我一起交了吧,他一會兒應該一塊送主席台。」
江譯點點頭,把紙條和筆都給了她。
李衛坐在馬東立旁邊,不知道兩人在聊什麼,一副哥倆好的樣子。
舒甜邊下台階,邊整理手裡的紙條。
江譯既然給她,應該就是不怕她看的,再說這玩意本來就是送去讀給全校聽的!
這麼想著,她沒什麼心理壓力地翻開他那四張。
她台階下到一半,直接整個人愣在台階上。
細長的紙條上,字跡是熟悉的,瀟灑帶著連筆,跟他成績完全不符合的好看。
第一張:【我女朋友每天都好看。】
第二張:【但她今天太好看了。】
第三張:【我女朋友真是太可愛了。】
第四張:【舒甜世界第一好看。】
「?????」
「…………………」
舒甜捏著紙,腦子裡都是剛剛他冷著臉面無表情唰唰寫紙條的樣子。
速度那麼快,居然……是在寫這些話嗎。
他難道是以為,但凡寫了,主席台篩選都不篩選,全會念出來嗎?
舒甜咬著唇,又看了一遍。
………媽媽啊,這也太可愛了。
這!誰!頂!得!住!啊!
舒甜閉著眼,捂住嘴,忍著尖叫。
然後仔仔細細地,把小紙條們都收到校服口袋裡。
男朋友的誇獎,她要帶回家珍藏!
-
把自己的紙條給了李衛,舒甜回了座位,兩人並肩,沉默了會兒。
舒甜先開口:「我覺得,我們不能……」她想了想,用了個比較隱晦的詞:「太張揚。」
就比如他剛剛那種昭告天下的舉動。
雖然她很喜歡,但,萬一她沒先看直接給了李衛,萬一李衛給了馬東立兩人看過......那不就暴露了麼!
江譯看過來:「嗯?」
「就是,我們不要——」舒甜湊他近了點兒,手放在嘴邊,輕聲說:「不要太明目張胆啊。」
「……」
江譯沒料到她這個動作,鼻端瞬間嗅到她身上的香,奶味還有花香,聞起來發甜。
他喉嚨有點兒干,看了眼下面的人沒一個注意這邊的,直接在下面拉住她的手捏了一下:「什麼意思。」
「……」舒甜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嘖」了一聲,搖了搖他的手:「就是,不要你現在這樣,的意思啊。」
「……」
「咱們是屬於早戀,你不是也知道麼?」舒甜循循誘導:「你想讓我們……那什麼,咳,被扼殺在搖籃里麼?」
江大佬眉頭一皺:「……被誰?」
「學校啊王大瘋啊還有爸媽啊。」舒甜說,「而且你看年級里,太多前輩的例子告訴我們,早戀,一定不能高調,不然下場真的是很慘。」
「……」
舒甜說完,身邊的人就沒了動靜。
她偏頭看過去,江譯半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睫毛密密地垂著,這麼看很長,簡直睫毛精。
睫毛精這麼看上去有點兒失落。
舒甜本以為他也默認兩人是偷偷摸摸搞地下戀情......難道他真想光明正大的、在全校師生眼皮底下......?
那真是分分鐘被叫家長的命啊。
雖然他這個想法很幼稚,但看著他的反應,還有剛剛他寫的那些話——
舒甜突然有些心軟。
可她還沒想好該怎麼說。
想不出該怎麼安慰他,不知道怎麼找個合適的方法讓他們這個戀愛談得又不用偷偷摸摸又能快快樂樂。
這些念頭在腦海里飛快過了一遍,下一秒——
江譯突然動了一下握著她的手。
拉著的手剛好藏在他腿後,別人是看不出的。
他掀起眼帘,長長的睫毛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十分標準的桃花眼內勾外翹,在室外顏色偏淡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她。
隱隱有光,像是憋了很多話。
舒甜被這個眼神看得一愣。
隨後,江譯突然開口,一字一頓道:「可是我忍不住,怎麼辦。」
聲音還沒恢復到清朗,鼻音嗡嗡的,沙啞也依舊在。
語調異常低落。
他的頭上像是有無形的耳朵具像化般地耷拉著。
整個人,莫名委屈了起來。
「…….......……」
嗚嗚嗚嗚她能怎麼辦。
這個男人真是要了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