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到了樓下大廳,才看見餐桌旁坐著的人很多。

  趙新之,趙寶濤和趙起竟然都回來了,坐在右側,趙近東獨坐在左側,趙雲剛和趙太太前後對坐。

  見他上樓,幾個人全都仰頭看了過來。趙近東面色嚴肅,坐的端正,倒是趙起站了起來,叫道:「小琛。」

  「哥哥們好。」宋琛略有些尷尬,這是什麼陣仗。

  他徑直朝趙近東走了過去,拉開椅子,坐到了趙近東身邊。

  「小琛喝不喝水?」王媽問。

  

  宋琛便拿起了面前的杯子,王媽給他倒了一杯水,趙近東也將杯子抬了起來,王媽就也給續上了。

  趙雲剛說:「開飯吧。」

  宋琛見桌子上的飯菜極為豐盛,氣氛卻有點怪異,便開口說:「今天是什麼日子,吃這麼豐盛。」

  此言一出,趙太太臉上露出幾分微妙的神色來。

  趙新之笑著說:「就知道你睡到現在,肯定是忘了。今天是爸媽結婚二十九周年紀念。」

  趙雲剛說:「你別把你跟老二的結婚紀念日忘了就行。」

  竟然一點也不在意。趙太太心裡默默地想,要是換成趙新之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估計趙雲剛就要發飆了。呵呵呵呵呵呵。

  她笑著說:「也不是什麼要緊的節日,過不過都一樣,知道你們都忙,我都沒敢提,倒是你們爸爸有心,把你們都叫回來了。一家人一起吃個飯,團團圓圓美美滿滿的,我就知足了。」

  聲音溫婉,身上的翡翠熠熠生光。

  今日可謂盛裝打扮,還穿了晚禮服。

  宋琛這才發現發現除了他,大家都穿的十分齊整,就他穿了個睡衣就下來了。

  眼下已經開飯,他也不好離席,見趙新之舉杯,便舉起面前的紅酒杯,跟著站起來了。

  因為剛睡醒,又碰到這樣豪華的晚餐,身邊對面全是天菜級帥哥,宋琛覺得像是做夢一樣。王媽端了一盤龍蝦上來,說:「小琛愛吃的蝦。」

  說著便放到了宋琛面前。

  趙近東戴上了塑料手套,伸手就剝了一個。宋琛正想著自己要不要吃,趙近東剝好以後就給他遞了過來,放到了他盤子裡。

  趙雲剛就笑了,趙氏三兄弟面色微妙,只老大嘴角扯了扯。

  秀恩愛,有什麼用,誰不知道他們夫夫不和。

  宋琛想了想,他應該是會吃的,宋琛在趙雲剛面前一向比較乖。於是他便直接蘸了料吃了。

  一放到嘴裡就「嗯?」了一聲,王媽在旁邊笑著說:「海和友的蘸料。」

  海和友主打龍蝦料理,他們家的蘸料全城聞名。這本來只是他在文里隨便扯的一個龍蝦館,竟然也真的有!

  太神奇啦,也實在好吃,是他從來沒有吃過的味道。

  趙太太有些心動,但她穿這身衣服,自己剝蝦吃實在有些不配套。算了,趕明兒和閨蜜一起跑去海和友吃,她們這群貴太太,平日出去約飯帶皮帶殼的從來都不吃,不雅觀,但是閨蜜們一群出去,門一關,那也是捋起袖子啃的。

  眼下在自己男人和兒子跟前,還是要有貴太太的樣子。

  她便咳了一聲,繼續吃她那盤西蘭花。

  女人過了四十身材就不受控制,貴婦尤其注重體態,何況她這種年輕時候便豐盈的女人,她晚飯都只吃水煮西蘭花。

  倒是宋琛胃口好,趙近東本來想著給他剝兩個意思意思也就罷了,誰知道宋琛竟然吃上癮了,一直說好吃。

  沒辦法,他戴著手套繼續剝。

  王媽還在旁邊笑:「今天的蝦也好吧,我三兒子挑的,他最懂這個了。」

  趙雲剛便問說:「你家老三是不是在東湖養大閘蟹的?去年好像吃過。」

  王媽立即眉開眼笑:「他不止養大閘蟹,其他水產也都養呢,還有什麼野鴨子野雞什麼的,今年入秋剛和朋友一起開了個農家樂,先生太太有空可以去嘗嘗呢,就在東湖邊上。」

  「九雌十雄,快到吃大閘蟹的時候了吧?」宋琛問。

  王媽笑著說:「我那兒子說了,過兩天就挑些最好的送到這邊來。」

  「怎麼好叫他破費。」趙太太客套地說。

  「我們家幾個兒子能有今天,全靠著這裡呢,別說送一筐兩筐的,就是天天送也沒問題,就怕擺不上桌面,你們又不愛吃。」

  趙太太便笑了,說:「你這話叫我想起以前家裡日子剛好過的時候,那時候手裡剛有倆錢,心裡卻虛的很,什麼都吃進口的,出去玩也都往國外跑,就怕被那些豪門大戶笑話。後來日子真好了,才發現那樣才登不上牌面呢。現在咱們家就是想吃什麼吃什麼,什麼健康吃什麼,主要就是要好吃,沒污染。」

  越顯擺什麼越缺什麼,真正成了a城數一數二的豪門,哪怕你去吃路邊攤,穿布鞋,也只會有人覺得你接地氣,沒架子。

  王媽說:「我兒子他們那邊都是全綠色,就是種的菜園子,也一點農藥和化肥都沒有的。」

  「那我有空帶朋友去捧個場。」宋琛說。

  王媽樂滋滋的,說:「還吃麼,廚房還有。」

  「一次別吃太多了,」趙雲剛說:「老二也別給剝了,吃飯吧。」

  趙近東剝完了手裡那隻蝦,這才脫掉了塑料手套。

  趙寶濤拿餐巾擦了一下嘴角,笑著說:「說起吃多,我記得上小學那會,老二吃海鮮吃多了,最後上吐下瀉,都拉到醫院去了。」

  他說完趙起便笑出聲來:「那是二哥嘴饞,阿姨要倒掉的剩菜他也給吃了,結果就吃壞了肚子。」

  趙近東臉色平靜,宋琛心裡卻發虛。

  他記得這件事!

  那是男主趙近東小時候飽受的欺辱之一。宋琛和趙寶濤他們誣賴他偷東西,趙近東打死都不承認,趙太太罰他一天不准吃飯,趙寶濤他們作祟,派宋琛半夜去給趙近東送吃的,裡頭加了點瀉藥。

  你們這群作死的貨呀,作為男配敢這樣取笑男主,以後趙近東接管了公司,不知道要怎麼樣對付你們。

  趙太太適時發言:「吃著飯呢,說這些做什麼。」

  「我這幾天忙,沒怎麼看過手機。今天回來的路上刷了一下朋友圈,怎麼看到周云云說她被小琛打了,她又做什麼了?」趙新之問。

  趙太太氣的掐大腿:「……多久的事了,不要提了。」

  「她先打的我,我才打的她。」宋琛說。

  他不知道趙近東知不知道這件事,不過他還是說一下比較好。

  趙起一聽就坐不住了:「她又發什麼瘋,為什麼打你,為了二哥?」

  趙雲剛說:「說事就說事,沒影的事不要亂扯。」

  「周云云喜歡二哥,這誰不知道。她跟小琛能有什麼過節,還不是巴望著小琛和二哥離婚。」趙起說。

  「只有她巴望著麼?」趙太太皺起了眉頭,終於忍不住發飆了,不過這話說出來以後她立即圓了一下,說:「老二和小琛都這麼優秀,多少人想他們離了,自己好補上去呢,不過他們都白指望,老二他們兩口子好著呢。」

  「周家那個閨女我看著人是不行,」趙雲剛趁機又敲打了一下趙近東:「以後少跟她來往。」

  「老二跟她什麼都沒有,」趙太太圓場:「都是周家那丫頭一廂情願,在這方面老二做的已經夠好的了,比你們都強。」

  這個「你們」自然也包含了趙雲剛。

  趙雲剛乾笑兩聲,就不說話了。

  趙起說:「不要帶我,我一次戀愛都沒談過,我很老實。」

  「那你每個月生活費都不夠,是怎麼花的?」趙寶濤問。

  宋琛頭大了,我靠這頓飯吃的,大混戰啊。

  倒是趙近東一直沒說話,神色平靜。

  只有他知道趙近東平靜的外表下,藏著怎樣狠辣無情的內心。在座的其他六個人,沒一個是他喜歡的,他在這個家忍耐了這麼多年,就是為了一朝揚眉吐氣。

  套用電視劇里復仇常用台詞,欺負過我的,對不住我的,我看不慣的,黑蓮花男主我將來一個都不會放過!

  首先要處理的就是他這個猖狂欠乾的小作逼!

  宋琛就扭頭看了趙近東一眼,趙近東忽然拿起桌上的餐巾,朝他伸了過來,宋琛愣了一下,趙近東就替他擦了一下嘴角。

  對面正在內鬥的三兄弟見狀立即安靜了下來。

  趙雲剛很滿意,趙太太咳了一聲,喝了口白開水。

  雖然十有七八是為了噁心趙氏三兄弟才有的行徑,可他動作那樣溫柔,配著他冷冰冰沒有表情的外表,竟也格外動人。宋琛有點受不了,心都漏跳了一拍。頭痛不如先前幾次劇烈,還可以忍受。

  人心裡的悸動真的能彌補肉體的痛楚。就像同性之間作愛,精神的愉悅可以抵消肉體的不適,進而進入叫人上癮的高潮。

  雖然沒了趙近東,即便離了婚,他也可以擁有一大片森林。

  但如果能擁有趙近東這棵大樹,他願意放棄整片森林。

  宋琛想著便垂下頭來,心思便全在那張餐巾上了,潔白的餐巾,只有一角蹭上了油黃。等到趙近東吃完,隨手拿起那塊餐巾布的時候,手下不著痕跡地轉了一圈,油污的地方轉到下面去,趙近東在跟趙雲剛說話,眼睛從始至終都沒看餐巾布一眼,擦了一下嘴唇,站起來。

  四四方方的餐巾布,兩塊油漬一個天南,一個海北,隔著恰好最遠的距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