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救命啊


  懷愫/文

  「怎麼樣啊?霍公子,你看見什麼沒有啊?」大頭替霍震燁扶著木箱子,仰著脖子問。

  「什麼也沒有。」霍震燁三兩步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問,「那個瘋了的犯人呢?有沒說什麼?」

  「霍公子,這裡是日租界,現場咱們還能看一眼,審問犯人輪不到咱們。」要不是宋明傑綁架案當時鬧得很大,報紙連番報導,也不會這麼快就通知他們過來。

  大頭突然說:「咱們要不要去告訴宋先生宋太太,殺他們孩子的殺手,已經死了。」

  大頭很有憐憫心,宋太太都因為孩子瘋了,告訴他們兇手已經死了,能讓他們心裡好受一點。

  霍震燁點點頭:「是該告訴他們一聲。」這說不定還是他們的兒子親自報的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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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打擾了宋先生,讓他又想起兒子被害的事,今天能帶去一個好消息,也能讓他心裡安慰一些。

  他們走出倉庫,看見法醫官正在收屍,那屍體幾乎只剩下一張皮了,就這麼幾具疊在一起,霍震燁看一眼,忍不住皺眉轉身。

  「霍公子,你沒事吧?」

  「沒事。」

  大頭安慰他:「我第一次看的時候都吐了,多吐兩次就習慣了。」

  霍震燁坐上車,深呼吸一下:「我還是希望我永遠別習慣。」

  他們開車到宋家,敲了很久的門,門也沒有打開。

  「會不會出去了啊?」大頭一邊問,一邊往洋房花園裡眺望,這麼大一棟房子,總不會一個人也沒有吧。

  霍震燁皺眉打量這棟房子,這棟房子好像比昨天要更陰森了,他抬頭看向屋頂,正巧從閣樓的氣窗里,扔出個什麼東西。

  那東西咚的掉在地上,在石子路上滾了一圈。

  「是什麼東西啊?」離得遠,大頭眯起眼睛也看不清楚,

  霍震燁看見了,他深吸口氣,問大頭:「你帶槍了沒有?」

  窗里扔出來一隻小孩的木屐。

  宋家一家都是中國人,家裡怎麼會有日本小孩的木屐,難道是宋福生殺了虹口倉庫三個人,還把日本孩子綁到家裡來了?

  大頭張大了嘴,他盯著窗戶,就見裡邊伸出一隻孩童的手,手裡拿著另一隻木屐,還沒扔下來,就被另一隻小手拉了回去。

  大頭他立刻想到那三個人混在一起的腸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警棍:「沒,沒有,華捕不配槍啊!」

  沒辦法了,霍震燁捲起袖子,幾下攀上鐵門,爬進去從裡面打開門,把大頭放進來:「你從廚房進,我從花園進,那孩子能扔東西出來,說明人集中在一樓,或者家裡有可能沒人」

  宋福生身材中等,人又虛弱,宋太太更不必說,這兩個人不是他們的對手。

  大頭咽了口唾沫,他緊緊握住警棍。

  霍震燁從花園落地門進去,小黃雀飛在他身前,似乎是替他當前鋒。

  屋裡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沒有,一樓廳中處處都是兒童玩具,還掛著彩帶彩旗,桌上鋪著長桌布,上面放著雙層奶油蛋糕。

  蛋糕上還寫著「小傑生日快樂」,連蠟燭都插好了。

  到處都放著禮物盒子,包裝得異常精美,還都扎著彩帶,好像這裡正準備舉辦一場生日派對。

  大頭躡手躡腳的從廚房裡走出來,他對霍震燁搖搖頭,廚房裡也一點動靜都沒有。

  兩人對視一眼,望向樓梯。

  霍震燁扣著槍,走在前面,大頭握著警棍,緊緊跟在他身後。

  書房的門大開著,宋福生坐在書桌前,霍震燁舉起槍,才發現宋福生被綁在扶手椅上,人昏迷過去。

  辦公桌上散著蠟筆,宋福生臉色慘白,兩頰被畫上兩塊紅暈,一眼看上去,像個假人一般。

  大頭上前就是一巴掌,把宋福生拍醒了,他醒過來就先看窗外,看見外面陽光正好,他失聲痛哭起來。

  大頭一把捂住他的嘴:「小點聲!孩子們在哪?」

  宋福生神色掙扎,他低聲說:「都在……在閣樓里。」

  霍震燁指指辦公桌上的電話,讓大頭叫捕房的兄弟過來,自己往閣樓走去,宋福生淒聲說:「別去!」

  霍震燁已經推開了門,眼前的景象震得他站在原地,有片刻回不過神來。

  閣樓地上鋪滿了床罩被子,整個閣樓像張巨大的床,幾個孩子就睡在這裡,像小鳥一樣蜷縮在一起。

  他們彼此依偎,聽見聲音機警的抬起頭來,看向霍震燁。

  一個,兩個……

  霍震燁皺起眉頭,怎麼會有五個孩子?難道還有一起失蹤案發生,但父母還沒來得及報案?

  他蹲下身來,對這幾個孩子說:「別怕,我帶你們離開這棟房子。」

  沒有一個孩子動彈,他們依舊用驚恐的眼神看著霍震燁。

  霍震燁沒有跟小孩子打交道的經驗,他喊一聲:「大頭,你過來!」

  大頭穿著巡捕的衣服,人又長得憨頭憨腦,也許能讓這些孩子放下戒心。

  他離開閣樓去審問宋福生,宋福生還被捆著,但他已經完全清醒了,他撐著兩條腿,想把椅子拖到窗邊去。

  霍震燁一進來就看見他奮力挪動,霍震燁說:「宋先生,這裡是二樓,你逃不去的。」

  宋福生沒想逃走,他想離太陽近一點。

  「說吧,你和你夫人用什麼辦法綁架了這幾個孩子?」其中失蹤時間最長的是五天,五天都呆在宋家,宋福生不可能不發現。

  「你被綁住,是因為跟你妻子發生爭執了?」

  宋福生還在往窗邊挪,拖動的扶手椅子刮拉著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可他沒有停止,十分執著。

  霍震燁只好拿出槍:「宋先生,你不如好好配合我,這案子說不定會日租界,到時想出來可就難了。」

  宋福生不動了,他目光驚恐的看著霍震燁,霍震燁挑挑眉頭,他只是嚇嚇這個男人,根本沒打算開槍。

  只是一剎時,霍震燁明白過來,有人在他身後。

  他倏地轉身,槍口對準門外,門外只有一黑影,是個小孩子的影子,他可能藏在門口,不敢進來。

  霍震燁神色一松:「怎麼了,大頭叔叔沒帶你出去?」

  嘴角笑意還沒勾起,他突然想到,窗內伸出來的那另一隻小手,倉庫氣窗頂上的兒童手印,還有那幾個孩子驚恐緘默的眼神。

  他們不是在怕他,他們是害怕他們之間的一個人。

  可現在還是白天,就算有小鬼,也該晚上才能出現。

  剛剛垂下的槍口再次抬起:「你是誰?」

  那影子一動不動,整個屋子裡都震盪著孩子放肆的笑聲,霍震燁肩上的黃雀像炮彈一樣沖了過去。

  霍震燁不想對小孩開槍,他也不能確定究竟這個孩子就是鬼,還是鬼物附身在了孩子的身上。

  孩童的影子,從門外邁進來,它避開地板上曬到的太陽光,倏地藏進天花板的黑影,與陰影融為一體。

  宋福生驚恐萬狀的盯著天花板上的黑影:「你別過來!你不是小傑!我不是你爸爸!」

  天花板上顯出一個又一個的巴掌印,像腳印那樣橫穿房間,走向宋福生。

  宋福生嚇得昏了過去。

  霍震燁槍口指向黑手印,可手印滿天花板的亂躥,霍震燁根本無法瞄準,那串腳印已經來到了窗邊,眼看就要撲向宋福生。

  黃雀倏地衝上去,那東西沒有實體,黃雀沒法攻擊它,只能不斷拍著翅膀,阻止它去觸碰宋福生。

  黑影憤怒起來,它呼啦一下拍中黃雀。

  小黃雀張張嘴,它發不出聲音,就這麼掉出窗邊。

  霍震燁叩動扳機,子彈在天花板上打出個洞,槍聲黑影停住了,它又爬回到門邊,很快不見了蹤影。

  霍震燁先給宋福生鬆綁,回到閣樓一看,大頭倒在一邊,頭破血流。

  外面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霍震燁衝到窗前。

  宋夫人剛才藏在長桌的桌布下面,她看準時機逃出來,懷中抱著個什麼東西,開汽車衝出鐵門。

  巡捕們剛剛要進門就被宋夫人撞得七零八落,他們衝上來看見宋福生被綁著,大頭昏迷過去,都以為是霍震燁制服了宋福生。

  那四個孩子還在閣樓,日商的孩子才剛被拐到宋家,能動能說話,開窗扔出木屐求救的就是他。

  餘下的三個孩子,最小的那個一動不動靠牆站著,目光一點神采也沒有。

  霍震燁認出他是小凱,走到他面前,叫他的名字:「小凱,你安全了,你爸爸媽媽和姐姐,都在等你回家。」

  小凱目光直直盯著前方,在聽見姐姐的時候,他一節一節轉過頭來。

  霍震燁倒抽一口氣,這個姿勢他十分熟悉,白准那裡的紙人,都是這麼轉動頭顱的。他趕緊摸這孩子的脈搏,心跳異常緩慢,人漸漸失溫。

  霍震燁一把脫下西裝將他罩住,對後面趕來的巡捕說:「這個孩子好像受傷了,我先送他去醫院。」

  把大頭和孩子都塞進車裡,開車去了聖心醫院,找他留學時的老同學,許彥文。

  許彥文跟霍震燁沒什麼大交情,他用功讀書,霍震燁肆意浪蕩,聽說他找自己,許彥文還覺得奇怪。

  「霍兄,你怎麼會來找我?」

  「沒時間解釋,你辦公室在哪兒?」要不是沒辦法,他也不會來找這個書呆子。

  「我是外科醫生,你是要看內科還是外科?」許彥文託了托眼鏡,還是指了辦公室的位置,霍震燁抱著孩子拉著許彥文就往裡跑。

  一進門「啪」一聲把門關上,把小凱往診斷床上一放:「你趕緊看看他,先維持住生命體徵,我打個電話。」

  白家是沒電話的,但餘慶里弄堂口的菸酒店裡有,阿秀偶爾會拿著白准手寫的紙,去請老闆幫忙打電話叫館子送菜進來。

  霍震燁用它給捕房打過電話,幸好當時記下了號碼。

  菸酒店老闆接到電話就去敲白家的門,隔著門拿出紙,一字一句複述出來:「霍先生講,他在聖心醫院,請白先生救命。」

  原來這白老闆還會看病啊。

  作者有話要說:白老闆:哼嗯~

  霍小七:什麼鬼白天也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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