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金屋藏白
懷愫/文
白准都不必看,一聞就知,這些紙紮都是有主的東西。
該燒化給亡魂的卻沒燒,也不知是從哪個鬼手裡搶來的,沒收到該收的東西,這群鬼自然要來討債。
陰氣越聚越多,怪事也就多了。
「這些道具都是請紙紮店扎束的,全是咱們要什麼,就請人扎什麼,來路都是乾乾淨淨的。」
郭經理立刻否認,他剛才還覺得白準是尊財神爺,聽他說完這句,就偷偷打量霍震燁的臉色。
心想這霍公子該不會是被江湖騙子給騙了吧,公司剛開的時候,隔幾天就遇上想各種辦法要錢的人。
接下來就是做法事換風水,樣樣都要錢,全是騙子的伎倆,反正他是一分錢都不會出的!
霍震燁看了郭經理一眼,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低頭問白准:「是不是燒掉就行了?」
「借了人家的東西,總要付點租金的。」
買點冥幣燒給這些討債鬼,就當是紙紮的租借費用,用完了再燒掉。
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嘛。
郭經理一聽,眉開眼笑,馬屁張嘴就叫來:「這才是高人風範呢,輕輕鬆鬆就給解決了,白先生真是有一套。」
不超度不念經不換風水,多省錢啊!買刀冥紙那才幾個子兒,他決定好好大方一回,買上兩袋錫箔元寶,燒給這些討債鬼。
白准懶得理這人,他身上的銅臭味兒比別人濃得多,對著霍震燁指指點點:「你把那個搬過來我看看。」
他竹杖點著攝影機,霍震燁剛要動,郭經理一個眼色,就有人把機器搬過來了。
白准和霍震燁頭挨著頭,看小鏡框裡的東西,什麼鬼影也沒拍到。
白准目光一掃,再看回鏡頭,臉色冷下來,這玩意兒沒用,什麼也拍不出來。
霍震燁好奇了,難道是因為白准在這兒,所以沒鬼敢過來了?
他手心扣著銅錢,手掌虛握成個筒狀,把銅錢藏在掌心中,望遠鏡似的往四周一掃。
這片場裡什麼奇形怪狀打扮的人都有,一個穿著蚌殼精衣服的人,走到霍震燁眼前,他放下銅錢,那「蚌殼精」還在,慢慢騰騰往隔壁棚去。
探頭一看,那邊在拍海底龍宮,不用說龍宮的遠景也是畫出來的,近景的珊瑚海草也全是紙紮的。
紙紮的巨型貝殼裡,放了一個圓溜溜的燈,燈泡一亮,還真像珍珠。
就算這裡有鬼,混在演員中間,也看不出異狀來。
白准輕輕「嘖」一聲,跟了他這麼久,眼睛還這麼鈍,說出去可太丟七門的臉了。
「你過來。」白准拖長了音。
霍震燁彎腰低頭:「怎麼了?」
白准伸出手,微涼指尖搭住他的手腕,替他正了正方向,貼著他耳邊輕聲道:「往上看。」
霍震燁呼吸一滯,他穩了穩心跳,這才看出去,布景板子上面果然飄著一個個青白身影,有老人有小孩,還有女人。
不用說,這梳妝檯肯定是這女人的陪葬紙紮了。
「怎麼這麼多?」
白准輕聲笑,笑音鑽進霍震燁耳朵里,燙得他從耳畔到心尖都是發熱。
「我來了,他們自然就來告狀了。」
霍震燁擼起袖子,哪能讓白准操勞,他拿了支筆走到那些紙紮前面,有主的東西他就畫上個叉,對郭經理說:「這些用完了都燒掉。」
郭經理眼看霍震燁越畫越多,心裡的盤算珠子不斷在響,每響一聲,他臉色就更青一點,怎麼這麼多啊!
那燒兩袋的錫箔看來是不夠了,郭經理伸出兩根手指,咬牙豪氣一回,就再加兩袋。
走到後面的片場,正準備拍家庭片,這裡的家具大多是真的,有個青白臉的小孩子站在牆邊的搖搖木馬邊上。
這是他的木馬,他鼓著嘴巴。
霍震燁剛要在這木馬上畫叉,郭經理的小舅子就來了,道具一向是他負責的,秘書把他叫過來,解釋解釋這批紙紮的來路。
「這真是店裡定做的,霍公子咱們經費有限啊。」
經費是足夠的,只有特別窮的劇組才用這種辦法,星光電影公司不差錢,但郭經理摳門出名,一知道這個辦法,就全公司推廣,能用假的就不用真的。
郭經理的小舅子當上電影公司的採購主管,外頭都以為這是個極有油水的肥差,可郭經理一毛不拔,想從他手裡刮一層油水根本不可能,他也只好買二手紙紮了。
沒想到竟會被人戳穿。
霍震燁拿筆的手停住,他笑一聲:「這是你買的?」
郭經理的小舅子咽了口唾沫:「是!」
小男孩生氣了,這明明就是爸爸媽媽買給他的!他一下跳上去,那隻紙紮的搖搖木馬無風而動,一顛一顛。
好像真有個小孩子騎在上面玩耍。
「是嗎?」霍震燁重問一聲。
郭經理的小舅子腿都軟了,他還想硬頂,牆上掛的紙紮自鳴鐘開始走動,紙紮唱片機也轉了起來。
那些鬼在白天哪有這樣的法力動這些東西,霍震燁一看就知道是白准在惡作劇。
他指尖一動,這些紙東西個個聽他的話。
郭經理臉色煞白,一巴掌抽在小舅子臉上:「你……你給我說實話,這些哪兒來的!」
小舅子嚇得面無人色:「有,有一些真是我買的。」
比如龍宮殿和那些珊瑚貝殼什麼的,全是定做的,還加了錢。
那些桌椅凳子留聲機,那就全是二手買來的,他還以為燒沒燒給死人,都沒差別,誰知道這些死鬼也都死摳死摳,該他們的一樣都不肯少。
他一承認,這些東西就都不動了。
霍震燁對郭經理說:「辦法已經告訴你了,趕緊燒了,那部分重拍。」
郭經理到這份上,還想著要把片子先拍完,他問:「能不能商量商量,通融通融。」有好些都拍了一半了,這要布景就得停工,一停就得停個七八天的,損失「慘重」。
霍震燁忍著笑,他這輩子都沒見過像郭經理這號人,真情實意的熱愛賺錢。
「那你就多燒點紙錢。」
郭經理當著霍震燁的面開除了小舅子,小舅子哭喪著臉:「姐夫,姐夫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回家可告訴我姐。」
平時這句話就是尚方寶劍,今天這話也不管用了。
「你就是告訴王母娘娘,也不能耽誤我賺錢!」
又讓秘書盯著這幾個劇拍攝:「越快越好,趕緊拍完。」
白准看了一圈,這裡都不像是鬧惡鬼的樣子,他懶得想那鏡子裡照到的到底是什麼,懶洋洋往椅子裡一躺。
「累了?」霍震燁問,帶他離開電影公司,半路問他,「你的房子是買的還是租的?」
白准昏昏欲睡,從鼻子裡哼出聲:「怎麼?」
「我們買個房子怎麼樣?」現在那地方太小了,不如買棟洋樓,帶花園的那種,不鋪石子鋪平磚,樓梯砌成斜坡,方便白准出入曬太陽。
白准長睫一掀,從後視鏡里看著霍震燁,就見他眉眼含笑。
「院子大一點,可以種花,你不是喜歡花嗎?」他去之前,白准園中就沒有活的東西,連株活花都沒有。
可真的搬了盆景花苗到天井裡,他天天都不忘記澆水,有兩盆月季還是被他活活澆死的。
真有個院子,就多種一些,再弄個玻璃花房。
雨天在花房裡澆花,晴天在院子裡澆花。
他有紙紮的鳥,到時候再扎只貓扎只狗,紙貓在陽台上曬太陽,紙狗在院子裡跑。
一樓砌個壁爐,他能挨著壁爐烤火取暖。
霍震燁越說越後悔,他怎麼早點沒想到呢!
「你覺得怎麼樣?」他笑著回頭問。
「不怎麼樣。」白准闔上眼睛,心裡默默數著日子,還有幾天就是霍震燁的生日了。
霍震燁只當他口非心是,送白准回白家小樓,就開車去了霍公館,他得算算自己這麼多年,存了多少錢。
劉媽看到霍震燁終於回來,氣得拍他兩下:「小少爺可總算想起家在哪條馬路了?」
「劉媽。」霍震燁嬉皮笑臉,拿出一條羊毛披肩拍劉媽的馬屁。
大紅披肩劉媽一看就喜歡,又要假裝挑毛病:「這顏色也太艷了,我哪能用這種顏色,瞎買東西。」
「我要是辦喜酒,你不得穿漂亮點?」
劉媽歡天喜地,拉住霍震燁就問:「是跟白小姐啊?」
霍震燁不知道要怎麼解決「白小姐」的事,但他一口咬定:「除了他還能有誰。」
劉媽雙手合什:「菩薩保佑我的小少爺,小少爺成了親,少奶奶進了門,從此和和美美過日子。」
霍震燁摟住劉媽的肩:「我要給白小姐買棟房子。」
劉媽想了想,點點頭:「應該的。」霍公館是霍老爺的,現在是沒人住,以後萬一都來上海了,就顯小了。
小少爺這麼喜歡白小姐,哪肯讓她看人臉色,還是自己買個房子住著舒服。
「你要買房子,錢夠不夠啊?」劉媽算一算帳,要是這麼多年小少爺不亂花,光是老太太給的,就夠買棟小房子了。
霍震燁生得悅目,嘴巴又甜,在老宅時就很會哄霍老太太開心,老太太才不管是哪個女人生的呢,除了大孫子是長子嫡孫不能比之外,是妾生的還是外室生的,都是她親孫子。
「不是小房子,是棟大房子。」
他幾步上樓,進書房打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疊合同,找出星光電影公司的合同。
除了電影公司,他回國之前還跟英國的同學一起投資了船運,貨從英國上船,到十六鋪碼頭下船,這一年可沒少賺。
光是閒錢就有四五萬,足夠買棟花園洋房,把白准養起來。
誰知白准根本不點頭:「不搬。」這地方靠近城隍廟,他哪兒都不會去。
霍震燁被潑了一頭冷水,他想了想問:「那要是偶爾度個假呢?」干點在紙人面前不好意思做的事,目中灼灼生光,盯得白准薄皮微紅。
他轉過身去。
霍震燁得意:「那就算你答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霍·有投資眼光的紈絝·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