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心急
懷愫/文
小黃雀撲撲翅膀,飛落到電燈上,歪著腦袋看向霍震燁。
來往路人經過時都指指點點的,這人跟路燈說話,不會是個瘋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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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黃雀還要悠哉梳毛,完全聽不懂人言的樣子,梳完一邊翅羽,又扭頭去梳另一邊。
「你別給我裝啊」霍震燁指著這隻養不熟的白眼鳥,「我回去就捏死朱頂你信不信!」
小黃雀舉著半邊翅膀呆住了,張嘴無聲悲鳴,本來是想偷偷去看老婆的,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盯住了。
黃雀突然立直了,翅膀背在身後,圓眼盯了霍震燁一下,仿佛在說:捏死就捏死。
霍震燁隔著紙鳥的眼睛,仿佛在看著白准,他剛要叫出白準的名字時,黃雀躥入雲中飛走了。
黃雀飛回城外竹屋,剛扭著屁股從竹簾縫裡鑽進來,眼前就放著只紙籠子。
白准瞥它一眼,黃雀邁著小細爪子進籠,平躺倒地,整個鳥異常悲憤。
白准拘住黃雀,又不許阿秀邁出門邊。
可他想吃的東西全在城裡,本想竹屋茅舍清淨度日的,這才剛一天,就犯了饞病,想吃國際飯店的奶油西點。
他已經連著兩頓吃清湯寡水的陽春麵了,連個荷包蛋都沒有。
他想吃蟹黃面,滿滿一碗蟹黃拌麵,還有那紈絝剔好的整根蟹腳,佐一點香醋,鮮得不行。
又是三天過去,白准還沒吃上蟹黃面,不僅沒有蟹黃面奶油點心,連餅乾桶都快空了。
心中無比煩悶,想看看風景散散心的,竹輪椅剛滾到院中,就見竹籬邊雜草叢生,四周沒山沒水,除了青竹,根本就無風景可看。
白准握著竹條的手一緊,他這隱居生活,過的也太憋屈了!
竹林中颯颯有腳步聲傳來,白准眉頭一挑,他在這裡,誰會知道?這可是師父的舊居所。
茂密竹葉被一隻蒼勁有力的手撥開,來人一身青色長衫,緩步走到竹籬前:「白七爺。」
聲音中未見尊敬,倒聽出一絲稔熟。
白准不認識這人,但在這人身上有種熟悉的味道。
紙竹和泥土混和的味道,只有常年替人送葬的人,手上才會沾上這種味道。
「你是誰?」
「白陽。」來人已經有了年紀,但一雙眼睛精光四射,「你應當不陌生我這名字。」
白准手中竹杖虛握,這間屋子被竹林包圍在中間,白陽一踏進圈來,便竹葉翕動,竹枝震顫,要是他敢對白准不利,萬杆細竹就如利箭,把他當場紮成竹刺蝟。
白陽只聽竹音就識得其中肅殺之意,他輕笑一聲:「惜點力氣罷,城隍廟都燒了,你這能耐能用到幾時啊?」
他突然用長輩的口吻說話,白准覺得奇怪,並沒放下防備,白陽既然知道城隍廟的事,那也沒什麼再掩飾的。
白准上下掃了他一眼:「要收拾你,倒也不用費多少力氣。」
白陽半點不怒,他反而笑得更暢快了:「你師父怎麼就養出你這麼個脾氣?你師兄倒比你像你師父。」
聽見這人提起白黎的名字,白准握著竹杖的手一緊:「你認識我師父師兄?」
「早年間認識的,那會兒你師父還沒起意要再收個小徒弟呢,還是我說像他這麼個軟脾氣,得找個骨頭硬的,替他撐門戶。」
白准依舊冷眼看他。
白陽不以為忤,還用長輩的目光看著白准:「我沒有你師父這麼好的徒弟運,收了兩個徒弟都不聽話。」
他說到此處,目光一沉,紅陽竟敢火燒城隍廟,堵上永生永世不得超生,來截斷七門的氣運。
「有話快說。」白准看了眼白陽手裡拎的點心包,「你總不會是來給我送桃酥的吧。」
「你師父在我這兒留下一本書。」白陽拿出那本舊冊子,將隔著竹籬笆遞進來。
白准匆匆一瞥,封皮上果然是師父的字跡:「留在你這兒?」七門的東西豈會留在別人那兒,他冷笑一聲,「就算是真,也是你偷的。」
白陽半點尷尬也無,他還是那張笑眯眯面孔:「不錯,是我偷的,我想看看有什麼了不起的。」
白准指尖一動,阿秀從屋內出來,白陽目光落在阿秀的身上,難掩讚嘆之意:「好手藝,比你師父當年也不差了。」
阿秀接過書,白准並沒立時拿過來,他看著白陽:「說完了嗎?說完了就滾。」
「年輕人,別這麼不客氣。」白陽終於收起笑臉,「你就不想知道續命的辦法嗎?」
白准倏地瞳仁一縮,他凝視白陽,這人是敵非友,教出來的青陽拘無辜幼兒,吸陽間財氣福祿,教出來的紅陽連是人是屍都不分不清。
「不想。」不論什麼辦法,付出的東西絕對比壽命更多。
「可惜了,」白陽背身轉身,「只要你至愛之人,原意共享壽數,白骨也能生肌。」他知道白准聽見了,大步邁入竹林深處。
白准輪椅驟然一轉,滾進屋內,滾到師父的牌位前,今天的香還沒燒完,白准盯著牌位,老頭子還有這麼個舊友?
竟然連城隍座下活無常的秘密都告訴白陽了。
阿秀捧著書和桃酥進來,她把書往白准面前一放,白准翻開第一頁,上面字跡凌亂,除了師父的,還有前任門主寫下的心得。
跟師父留給他的前半本,字跡行文格式都相同。
但還有一些新墨色,看樣子是白陽留下的,白准把這書鎖在匣中,竹條挑起那包桃酥,想扔進火盆里。
目光掃過,就見包著桃酥的報紙,露出一行大字《通靈神探陷入……》。
後面的字包在紅繩中,看不見這報導究竟寫了什麼。
白准心頭一緊,他還防著白陽,這桃酥是他送來,包著桃酥的報紙不寫別的,偏偏寫霍震燁,由不得他不起疑心。
他用綢帕捂住口鼻,讓紙仆把紅繩解開,把那張沾滿了油的報紙舉到他面前。
這張報紙就是白准常看的那張,連載《通靈神探》的小報,前幾天還報導了通靈神探大破拐賣案。
霍震燁可不是抓了人就算完的,他聯繫了多家報社,花錢請他們寫新聞,說一關道是害人邪教。
把一關道拐賣幼兒,教導三才的事大書特書。
要不是五門六門已經依附了一關道,他還想花錢讓他們在茶館裡把這故事說上一個月,要街頭巷尾,士農工商,全都知道一關道是邪教。
那紈絝還感慨過:「你說一關道給五門六門這麼大的好處,是不是為了堵他們的嘴。」
畢竟碼頭茶館才是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要是人人都傳一關道是害人邪教,那還有誰肯信奉。
油報紙鋪展開,白准盯著上面浸著油漬的字《通靈神探陷入昏迷》。
報導寫得很詳細,說霍家正在延請名醫,治療霍七少爺昏睡不醒的病症。
紅陽已死,但他既然是白陽的徒弟,那白陽肯定也會這招,難道是他故意報復霍震燁?
白准既懷疑是白陽故意示威,這才把印著新聞的報紙帶給他看。
又懷疑是霍震燁搞鬼,他想逼他現身。
白准放出黃雀,又對壇中的禇芸道:「去看看他。」
禇芸依舊是那一身戲妝,半邊掩著寶鈿,半邊血肉模糊,她從罈子里鑽出來,看了一眼白准:「且為你走一遭。」
戲腔未盡,身影便不見了。
白準的竹輪椅在屋裡滾來滾去,碾得地板吱呀聲響,他大半覺得這是霍震燁的詭計,肯定是用這招騙他出去的。
可那一小半的可能,讓他心浮氣燥,低頭猛然咳嗽起來。
禇芸和黃雀飛到白家小樓,並沒找到霍震燁的身影,接著又去了醫院,在聖心醫院的豪華病房中找到霍震燁。
霍震燁躺在病床上,許彥文站在他身邊,他呼吸安謐,蓋著白被單,好像是在做夢。
這情形與那次夢魘一模一樣。
小護士敲門進來,看著滿面憂容的許彥文:「許醫生,病人還沒醒嗎?」
許彥文搖搖頭:「沒有。」
「外面有好多媒體記者,都在問霍先生的病情,霍先生的大哥說會來探病。」
沒一會兒湧進三四個人來,其中兩個是霍朝宗和何秘書,兩人都神色凝重,何秘書頻頻去看霍朝宗的神色,為了這事,大少爺已經兩天都沒睡了。
霍朝宗問:「還沒查出病因嗎?」
許彥文面對霍朝宗,天生氣短一截,他唯唯道:「是,各項檢查都做了,查不出原因,霍大哥,不如找找白先生吧。」
霍朝宗伸手按按眉心:「我知道,我正在找。」
除了小報,各大媒體報紙上全都報導了這件事,霍朝宗也希望白准看見報紙能夠回來,他有種預感,白准一定會回來的。
還有個老婦人,傭人打扮,眼角含淚,還不敢當著霍朝宗的面哭,等霍朝宗走了,她才哭了:「我的少爺,你為了那個白小姐,連家都不回了,你一出事,她就把你扔在一邊,連看也不來看你。」
劉媽斷斷續續哭著:「少爺你真是不值當啊,連陶小姐都來看你了,白小姐一點音信也沒有,真是沒良心!」
小黃雀隔窗聽著,這些話,一字不落的傳進白准耳中。
白准咳嗽聲暫歇:「走。」
阿秀推他出竹屋,紙紮的黃包車和車夫已經等在竹林外,禇芸和小黃雀飛離聖心醫院。
許彥文把所有人送走之後,看了看躺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的霍震燁,這人睡了三天,這三天裡他都快忙瘋了。
又要應付媒體又要騙過霍朝宗,媒體那邊好應付,霍朝宗可不好騙,再這麼下去,他頭髮都快掉光了。
忍不住望月長嘆:快點來吧,這針打多了可傷神經。
作者有話要說:霍·機靈鬼·七,我看你是要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