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成靈


  懷愫/文

  黑衣女一時不察被白光震回,她伸手再試,又被白光彈了回去,不由退後半步,驚疑不定的打量霍公館。

  定睛細看,這才發現銀杏樹下的年輕人身帶白光,明明死了不久,魂魄便有如實質,鎮守整棟宅院,不讓邪祟靠近。

  人已經踏進了霍公館,她跟不進去,只能離開,再找別的辦法。

  劉媽想到自己接了陌生人的東西,還要加進給小少爺送的湯里,活嚇出一身冷汗。

  劉媽是從老宅跟來上海的,霍家老宅七進的宅院,陰私事多了去了。霍家多少個姨太太就那麼三個兒子,一個還是從外頭抱回家的。

  光想就知道當年大太太跟四姨太斗得有多凶,什麼藥包符灰安胎水寧神丸,劉媽可沒少聽少見。

  她只想求菩薩替七少爺收收心,跟男人相好還怎麼開枝散葉,她那是巴望著七少爺好,她可沒想害死七少爺!

  眼看那符燒成了灰,她往灶眼裡啐了口唾沫星兒,呸!老娘嚼過的的鹽巴比你吃的觀音土都多,想坑她!活見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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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珍走進廚房,看見劉媽大冬天滿頭是汗,扶劉媽坐下:「劉媽你怎麼啦?不舒服就躺一會兒吧。」

  劉媽當然不能說自己撞邪了,捂著頭髮暈:「我歇歇,歇歇就好了。」

  阿珍給劉媽倒了茶來,劉媽喝著茶,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她想不起來那個女人的臉了,女人的眼睛嘴巴都是模糊的,可聲音她記得清清楚楚,一想到黑衣女的聲音,劉媽就打寒顫。

  聽人說拍花子就是這樣,伸手一拍,小孩兒就會跟著走,可只聽說拍花子的拍小姑娘,哪會來拍她這種老太婆呢?

  阿珍看她坐在灶邊還覺得冷,給她煮了一鍋薑湯,薑湯下肚,劉媽這才緩過來。

  等她回想時,連符都不記得了。

  再一回想,就把黑衣女也忘了,她只記得她去廟裡燒香,又發冷又發熱一定是因為她病了。

  白准在陽台上看日頭一點點落到屋檐後去,這一片都是小公館,樹多房少,從這裡還能看見霍公館的屋頂。

  白準的目光追著鳥雀掠過霍公館,又眉頭一皺轉過來細看,陽光照耀之下,這一的屋頂尖都泛著白光,而霍公館的白光要更盛些。

  霍震燁坐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削蘋果削梨子,一把窄竹刀要把蘋果皮削得一點果肉都不沾,才能算是刀功入門。

  「你入門時,削了多少個蘋果?」又削廢了一隻,霍震燁送到嘴邊咬一口,覺得這隻還挺甜的,切成小塊遞給白准。

  「我沒削蘋果,我削的竹皮樹衣,方圓幾里除了活物之外,帶皮的東西都削過了。」蘋果價貴,冬瓜便宜。

  白准叉了塊果肉,嘗著果然水分足,一邊吃一邊看霍家屋頂:「七日成靈?倒有意思。」

  「什麼?」霍震燁抬頭這剎那,刀尖一歪,白准從毯子裡飛快伸出手,把果肉墊在霍震燁手背,免得他手背的肉被削下來。

  「專心!」

  霍震燁把這塊蘋果嚼吃了,挑著眉頭望他,額發被晚風吹落在眉間:「你剛說什麼呢?」

  「人可真有意思。」白准如此感嘆,好像他已經跳出人的範疇,「何占青死時懷抱執念,死後又受誠心供奉,你以後不用再擔心你大哥大嫂一家了。」

  霍震燁摸摸下巴,他回去探望大哥的時候,確實聽說大嫂要為何占青設祭,他的房間保留原樣不動。

  「何秘書這是……成仙了?」

  「啪」一竹條抽在霍震燁手背上。

  「胡說八道,哪有這麼容易成仙?」只是成靈,但就算是成靈,也是人的魂魄難以跨越的一道坎了。

  霍震燁捂著手,抽著氣說:「成不成靈那也沒什麼關係,知道這世上有鬼,我還挺高興呢。」

  「這有什麼值得高興的?」白准掃他一眼,這人總是如此古怪,想的東西跟尋常人不同。

  「要是沒鬼,死了就死了,什麼都沒有了。能當鬼那我就不怕死,反正活著死了,我都能看見你。」

  白准這幾天以來,一直神色懨懨,吃喝都提不起勁,他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好像靜一些,它就能走得慢一些。

  聽到這句,他倏地笑了,落日餘暉將他漆黑眼仁映成琥珀色,眉睫染金,側臉看向霍震燁,比平時更多幾分活氣。

  這點活氣,一下就將霍震燁點燃了,他深吸口氣,放下蘋果和竹刀,推白准進屋去。

  房間壁爐燒得整間屋子溫暖如春,霍震燁關上陽台門,拉上窗簾,屋中暗下來,就只有壁爐中的橘黃火光。

  霍震燁脫掉外衣,只穿一件薄襯衣,襯衣勾勒出他腰背手臂的線條,他捲起袖子,把白准抱上床。

  幾乎是壓在他身上吻他,昏暗房中除了越來越纏綿的吮吻水漬聲,就只有爐火「嗶啵」輕響。

  光吻是不夠的,霍震燁大掌游到白准腰背,在他耳邊輕呵:「你拿走那盆花藏哪兒了?」

  他還以為他不知道呢,人都回來了,竟然還把那盆紙花藏得好好的,霍震燁偏要戳破他這秘密,偏要印證他心裡有他。

  白准躺在枕上,烏髮散成一片,淡唇殷紅,胸膛起伏,目光牢牢鎖著霍震燁,這人明明吻得不多,技巧倒是越來越好了。

  「燒了。」白准一本正經,耳根微紅。

  「騙人。」霍震燁低笑起來,一團團熱氣噴在白准頸上耳畔。

  白準是怕癢的,尤其是耳邊,他先是在霍震燁懷中輕顫,牙關輕咬不肯出聲,最後面色酡紅如飲烈酒。

  霍震燁扣住白準的腰,每回到這一刻時,這人才不會說掃興的話,他此刻因歡愉而閉緊嘴巴,偶爾溢出一聲,也是讚美。

  白准極害羞拘謹,就是青事,也總要強撐,不肯放縱。

  這回霍七少溫柔是溫柔的,但他不再靦腆了,屋裡越來越熱,被子毯子全滑到腰下,霍震燁赤著上身,汗珠滾落到白准身上。

  燙得白准紙白肌膚泛起紅暈。

  動就罷了,他還貼著耳朵,問:「七爺怎麼不說話,我這樣,七爺舒服嗎?嗯?」

  一聲一動,輕佻笑意鑽進白准耳朵,白准惱羞成怒,偏偏又被壓得動彈不得,兩處情潮一起涌動。

  他想發怒也沒了力氣,枕在枕上,竟闔眼睡去。

  霍震燁只是暫時解饞,自己還沒到,看他閉眼又不忍心再來一回,只好自己解決,躺下摟住他。

  霍震燁呼吸一平穩,白准就睜開眼睛,他臉上紅暈未消,身上依舊酸麻,連指尖都是鈍的。

  但他點起一爐香,看霍震燁沉睡,這才坐著輪椅到書房去。

  紙僕從小匣子裡取出那本書,交到白准手上。

  白准擦燃火柴,點起書房壁爐,他一頁一頁撕下那本書上的紙,把紙扔在火里,燒一頁,就再撕一頁。

  紙仆看主人燒紙,嚇得全都縮身在書房外。

  白准將整本秘術全燒成灰,不論白陽想幹什麼,他都不會給他機會。

  白陽在一關道的道壇內打座,那本書一被翻開,他就睜開了眼睛,面帶微笑,他終於打開這本書了。

  沒有人能在打開秘術之後,還能再闔上的。

  何況他提供給白準的,可是一條永生的路,姓霍的一定願意供給他生命,等姓霍的死了,那就再換一個。

  黑衣女子一直站在牆邊,她突然出聲:「主人!」

  白陽低頭,自己手掌無火自燃,冒出絲絲黑煙,白准竟把那本書燒了!

  他一下握住手臂,臂上火滅,但燒出來的痕跡還在,白陽一掌拍在地面上,身下青磚石被拍成碎成石屑。

  黑衣女貼牆站著,她一直都沒表情,就是看見白陽發怒,也眉目不動,直到白陽自己平緩下來。

  「姓許的,怎麼樣了?」

  黑衣女搖了搖頭。

  許彥文似乎已經知道阿秀是紙人了,可他並沒有讓紙人傷心,他們依舊隔幾天就見面,許彥文不再帶阿秀去餐館,他帶阿秀去公園。

  「蠢貨,姓許的那兒不行,就從另一邊下手,種子已經埋進土裡的,也該發芽了。」

  黑衣女點頭應下,她嘴巴沒張,聲音從她體內發出來,「主人放心,我明天就去找她,這次一定會成功的。」

  讓她嫉妒,讓她想當人。

  白陽揮揮手,黑衣女退到屋外。

  等人走了,白陽這才拉起袍衫,他腳踝的皮肉連接處,有一塊不和諧的白色,遮在衣衫中看不出來,好像是皮肉上長了一塊白斑。

  白陽伸手去碰,「噗」一聲,將那塊白斑戳了個洞。

  他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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