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紅棺


  懷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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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陽身上這張新皮是倉促間剝下,他雖「穿」在骨上,還不適應,手足動起來有些僵硬。

  他從鏡中瞥了黑衣女一眼,倨傲道:「放心吧,答應你的我沒忘,會如你願的。」

  黑衣女依舊沉默,但她對白陽深深鞠躬行禮,「多謝主人」,說完退出屋子,繞過窄廊,推開自己的屋門。

  屋內纖塵不染,床桌柜子都收拾得整整齊齊,床帳上繡著紫藤葡萄,鏡台前的花瓶中還插著幾朵紅黃小花。

  這些花原來開在牆角,被她摘來擺在屋裡。

  床下躺著一具紅棺,黑衣女掀下紗帽,從床底把棺材拖了出來。

  她沒有立即打開棺蓋,反而站到鏡子前,脫掉了黑色長袍,換上一件白底碎花的紙旗袍。

  這才轉身打開棺蓋,半跪在地上,凝望棺底,輕輕一笑。

  棺中擺放的根本不能算人,像是一團燒黑了的焦土,在棺中拼出人形。

  女人探頭入棺,嘴唇虛空吻上她的愛人,她對白陽唯命是從,當倀鬼當了這麼久,終於就要等到這一天了。

  白准坐在燈前細磨竹骨,將竹骨磨尖作劍。

  霍震燁長腿一搭,斜倚在門邊,碎發散在額間,燈照著他半邊身體,他望著白准笑問:「餓嗎?要吃什麼?」

  他都已經在房裡忙了一天了。

  白准恍然抬頭,這才發現天已經黑,屋裡也不知何時開了燈。

  他一點也不覺得餓,想了想說:「長壽麵。」

  白準是個極重口欲的人,他雖飯量不大,但他愛吃受享受,霍震燁已經預備好了他要報一長串菜名,沒想到他要吃長壽麵。

  「就是我生辰的時候,你煮給我吃的那種。」

  霍震燁笑了,一把掛麵,兩根小青菜,加個荷包蛋,再淋上幾滴香油。

  兩人經歷的事太多,白准上次生日,他給白准煮麵,都好像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你真要吃這個?」霍震燁嘴上這麼問,手已經在捲袖管,「也行,還有劉媽送來的雞湯,我給你煮碗雞湯麵。」

  白准斜他一眼,他嘿嘿笑著轉到廚房去,點爐子燒水,煮麵煎蛋,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霍震燁頗有些得意,嘴巴那麼刁的白准都被他養活好了,誰能想到這才短短半年,他做飯的手藝會長進這麼多。

  端著面碗回到房中,一邊看白准吃麵,一邊問他:「你有沒有想過離開上海?」

  白准挑起一根細面,今天這碗,他記得加鹽了,味道調得正好。

  「怎麼?」

  「我大哥想把妻女送到香港去。」時局越來越亂了,日本人越加驕橫,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上海灘昨日還燈紅酒綠,歌舞昇平。

  這才過了幾天,霞飛路上的房子都空出來許多,大多去了香港。

  霍朝宗的處境要更危險,他身邊埋伏著各方眼線,現在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霍震燁了。

  送妻女去香港,對外只說是去香港度假的,上海的冬天濕冷,香港氣候適宜,是有許多人去度假療養。

  有霍震燁跟著去,買宅子通關係走人情,霍朝宗也更放心。

  「我托洪四海買幢房子,就在半山上,陽台上就能看見海,那邊天氣暖和,對你的身體也更好。」

  「阿生的戲班子已經在九龍登過台了,到時候咱們還能去給阿生捧場。」阿生的戲班還是靠著洪四海上下走動,才能占住一席之地。

  八門分崩離析,但幾門之間能幫忙的依舊相互照應,阿生還讓洪四海寫信寄來,告訴霍震燁,他們一切都好。

  霍震燁也出了一筆錢,是給戲班子安身用的,就算是戲班的股東,連星光電影公司也要去香港開個分公司,到了那裡他也能讓白准像現在這樣生活。

  他為白准,想得很長遠。

  白准看他說得興起,一字也未答,低頭喝了兩口麵湯。

  霍震燁問:「怎麼?你不願意?」

  白准放下竹筷,用綢帕按一按嘴角:「香港沒有城隍廟。」

  本地城隍供奉正神,已然安立五百餘年,離開此處,再換一地,七門無事可作,命香也就不會再長了。

  霍震燁怔住:「那……那要是建一個呢?」

  白准只看著他,並未說話,初建新廟又怎麼比得上百年古剎。

  「那等事情了結,我就送大嫂去香港,安排好她們,再回來陪你。」霍震燁眼看白准張口,立時抬手制止他,「你別說話。」

  沒想到白准這回竟真的住了嘴,筷子挑起最後幾根面,慢慢吃完,把湯碗一放,又回屋中做扎紙人去了。

  霍震燁難得有此待遇,一時懵住,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讓白准聽話的。

  扭頭見紙紮張飛站在桌邊,霍震燁問紙張飛說:「我剛才怎麼辦到的?」

  得記住了,下回就得這麼管他。

  紙紮的張飛一張黝黑臉龐,只有眼輪是白的,它理所當然的搖搖頭,它一個紙人,怎能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香港七幾年才有城隍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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