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跳海


  車子一路行駛,大約四十分鐘後來到雅園。

  「到了。」司機提醒。

  「師傅,我不下車,你帶我去前面入園那裡轉轉,我就看一看,看一看就走。」

  司機雖然疑惑,卻還是聽她的話將車子開了過去。

  然後,宋遇透過車窗,果然看到了在雅園入園處迎賓的宋正華。

  那是她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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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到中年仍舊風度翩翩,此時西裝革履,連頭髮絲都明顯經過了精心打理,正站在入園處與賓客談笑風生。

  他身前站著個男孩兒,看著才十歲左右的樣子,個頭有點兒矮。

  此時他的雙手正搭在男孩兒肩頭,兩人的五官有幾成相似,一眼就能看出是父子關係。

  而他身側,林雪嫻穿著紅色的旗袍,挽著他的胳膊,也笑得明艷動人。

  一個風度翩翩,一個年輕貌美,再加上穿著小西裝、小皮鞋的乖兒子,看著就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那一瞬間,明明天氣晴好、溫度宜人,宋遇卻只覺得從腳底板蔓上一股冷意,那股冷意甚至令她不由自主的輕顫,感覺到胃痙攣。

  瞧見父親搭在小男孩身上的手,那雙乾燥溫暖的大掌,也曾經拍過她的頭,讓她高三加油,努力複習,鼓勵她考個好大學。

  而現在,那雙手全部壓在了那個男孩的肩頭。

  也只有那個男孩,才是他認定了能夠扛起他宋家家業的繼承人吧?

  宋遇狠狠地掐著自己的手。

  「師傅,走吧。」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好像有些沙啞。

  「小姑娘,你不去參加喜宴嗎?」司機好奇。

  宋遇望著窗外,她爸、那一家,還有所有的賓客都是一臉喜氣洋洋,她忍不住朝司機問道:「師傅,站在那裡的新郎,你覺得他帥嗎?」

  師傅一聽,再瞧見她那克制隱忍的模樣,忍不住就想岔了,連忙勸道:「小姑娘,他雖然帥,但這年紀都能做你爸了,而且也要結婚了。」

  「師傅您真是慧眼如炬,他確實是我爸。」

  師傅:「……」

  「走吧。」宋遇朝司機笑了笑,眼睛一眨,淚水就落了下來,她連忙撇過頭去。

  這都什麼事啊?

  司機師傅忍不住在心裡嘀咕,嘆了口氣,隨後講道:「還是打表啊。」

  「嗯。」

  得到回應後,師傅連忙發動車子,驅車離開。

  宋遇望著車窗外迅速後退的景色,眼神放空,腦海里全是先前看到的那闔家幸福、相親相愛的一幕。

  想到那女人挽著她老爸的手,兩人相視一笑幸福恩愛的模樣,她的眼淚又開始往上冒。

  可這一次,她沒有再崩潰失聲,只是默默的流著眼淚,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手機QQ上,從昨天晚上通過父親的好友申請到現在,父親都沒有發過隻言片語過來。

  宋遇看著空白的聊天對話框,再對比自己之前一直害怕著、抗拒著添加好友的行為,只覺得好諷刺。

  父親或許根本就不在意她了。

  就算曾經在意過,今後也不會再在意了。

  他有兒子了。

  霎時間,宋遇有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

  母親將她當作報復父親的武器,而父親根本不在意她的存在,她叫宋遇,知遇之恩的「遇」,曾經也是父母愛情的結晶,怎麼到了今天,卻變成了所謂的武器或者累贅了呢?

  所以,父母的愛也是會消失的,對嗎?

  「師傅,去濱海廣場吧。」宋遇突然對司機講道。

  司機師傅只好改道左轉,去了濱海廣場。

  只是在宋遇下車付款的時候,他忍不住開口講道:「小妹妹,心裡難過,好好哭一場,哭完了就回家啊。有些事情不能想也不能做,這個世上肯定還有關心你的人,也有在乎你的人,千萬別……別鑽牛角尖啊。」

  宋遇一頓,她知道,師傅這是擔心她一時半會兒想不開跳海呢!

  畢竟每年濱海廣場都有跳海輕生的人。

  在人們還在熱鬧的海灘嬉戲玩耍的時候,總有人悄無聲息地一步一步朝著大海深處走去,從此與身後的世界告別,直到變成一具屍體被衝到礁石底或者沙灘上,才被人們發現這一角的荒涼與絕望。

  宋遇鼻頭突然酸澀起來,隨後真誠道謝:「謝謝師傅,我不會的。」

  事實上,宋遇還當真想過,但那都是暑假的事情去了。

  那天清晨,天蒙蒙亮,就在她都準備好下水的時候,卻正好撞上了屍體被發現的那一幕。

  泡得發脹的屍身令她手腳發軟,死亡的恐懼一下子擊退了灰敗的情緒,她終究是個貪生怕死的小姑娘,沒有走到那一步。

  去了濱海廣場,坐在噴水池旁邊,她揚起臉龐,靜靜地感受溫暖的日光與略帶咸腥味的海風。

  不遠處有老師正在教小朋友輪滑,放了幾排平花樁,小朋友們戴著護具排著隊,一個一個彎腰出發。

  另一側,小學組的小朋友們顯然進展更快,已經在學習倒滑交叉步。

  宋遇流露出羨慕的神色。

  記憶中唯一一次父母兩人一起帶她出來玩就是來的濱海廣場,還是她求了好久好久,父母才答應的。

  他們本來是來放風箏的,可害怕她跑起來受傷,最後是媽媽拿著風箏,爸爸往前跑,等風箏飛上天了才將線軸交到她手上。

  那時候她的心大概就像風箏一般吧,迎著風,很開心、很快樂,但也很想要自由。

  所以玩了一會兒風箏後,她又開始耍賴,指著輪滑哭著說要學習。

  明知得不到,可就是痴心妄想。

  母親一聽,立即疾言厲色地列舉了輪滑的危險;父親就會轉移她的注意力,說帶她去旁邊的極地館看企鵝,去給她買海豹公仔。

  她雖然小,卻不好糊弄,越哭越大聲。

  母親乾脆將父親拉到了一旁,「讓她哭,不能慣著,得讓她知道眼淚沒有用。」

  母親從來都是嚴厲的。

  而她也的確從那一次懂得,眼淚在母親面前沒有任何作用。

  最後,一通電話,母親要回去加班,別說輪滑了,她連風箏都沒放夠,就被車子送回了家。

  那是她記憶里最後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父母一起陪她玩耍。

  而童年的渴望,在心裡種下了種子,這或許也是她對輪滑執念的來源吧。

  宋遇看著孩子們在平花樁間繞來繞去身影,再看向一旁拎著書包滿含期許等待的家長,咬了咬唇,然後嘆了口氣,繼續抬頭看向天空。

  今天風大,天空中的雲被扯得奇形怪狀。

  但即便風速不佳,也仍有人在放風箏。

  那是一串長長的龍風箏,放風箏的是個老人家,他氣定神閒,時不時的扯動一下風箏線。

  巨龍在空中飛舞,氣勢磅礴。

  宋遇突然想到小時候的風箏,她連忙起身,去旁邊的店裡買了一隻鷹風箏。

  雖然不如其他風箏好看,但,霸氣!

  她喜歡。

  拿起風箏,她立即回憶別人放風箏的動作,迎風一扔,然後飛快地跑起來,只是風箏還沒等她放線就左搖右晃的栽了下來。

  宋遇再試,失敗。

  再試,還是失敗。

  她不甘心,又跑了起來,可老鷹風箏就像是追在她屁股後面跑一樣,只要她一停,它也跟著掉下來。

  宋遇:「……」

  蹲在落地的風箏前,宋遇一臉無奈,隨後不知想到了什麼,倏地笑了起來。

  雖然沒有成功放飛,但莫名地,她心情好了許多。

  就在這時候,包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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